85年前，大惨案

6月5日，重庆大轰炸纪念日。

从1938年2月到1944年12月，在长达6年10个月的残酷日子里，侵华日军对重庆展开了惨无人道的疯狂大轰炸，以此摧毁中国人的抗日意识。

刚开始，日军只是针对军政机关所在要地等进行轰炸；接着，将轰炸重心拓展到重庆的闹市区和文化区；而1940年起，对重庆实行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每次来的飞机达100多架甚至200多架，沿着上下半城一路轰炸过去”。

▲日军战机轰炸重庆。

当时，由于中日双方空军战力悬殊，日军得以肆无忌惮地侵入重庆领空。仅1939年5月3日、5月4日两天，重庆就有数千人被炸死或炸伤。

▲日军战机编队在轰炸重庆途中。

为了防范日军轰炸，广泛动员起来的重庆市民大规模凿建防空隧道和防空壕洞。大轰炸期间，重庆的防空设施在数量上增加了近30倍，容量上增加了近60倍。

许多年后，那些在防空隧道和壕洞里躲避逃生的日子，仍然是很多老重庆人，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由于空袭频繁，很多人家甚至被“灭门”。据统计，到1940年2月，重庆地区的孤儿人数达到了20000人左右。

1941年，日军发动大规模轰炸。6月5日，从傍晚起至午夜，连续对重庆实施长时间轰炸。重庆市内的一个主要防空洞部分通风口被炸塌，导致洞内通风不足，洞内市民因呼吸困难挤往洞口，造成互相践踏，估计死亡人数达千人（民间统计数千人），称为“六五隧道惨案”。

“六五隧道惨案”与花园口决堤、长沙大火并称抗战时期中国三大惨案，也是中国大后方最为惨痛的事件之一。

▲日军轰炸过后的重庆。

日本人原本以为，在如此残酷的大轰炸之下，重庆及中国军民的崩溃已在旦夕。但他们逐渐发现，事情好像不对。

随着日军大轰炸的持续进行，重庆人民在慌乱之中逐渐成长。

▲大轰炸下，重庆人秩序井然地撤离。

那时，针对侵华日军几乎天天进行的大轰炸，重庆流传起一首歌谣：

让你龟 儿子轰！让你龟 儿子炸！

老子们有很好的防空洞，不怕！

让你龟儿子轰！让你龟儿子炸！

老子们有广大的农村，不怕！

让你龟儿子轰！让你龟儿子炸！

老子们总要大反攻，怕啥！

▲大轰炸过后，有人在残垣断壁上写下“愈炸愈强”。

从起初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后，重庆人民很快就以乐观的天性，向日寇进行了回击。《国民公报》在评论中写道：

“轰炸虽使重庆市民遭受惨痛的牺牲，但同时每个人均在轰炸中求得优良的锻炼和进步……敌人的滥炸，丝毫未能夺去我们抗战到底不屈不挠之心……同生死，共患难，无分男女、无分贫贱的民族团结力，藉敌人的炸弹，而锤炼成钢铁般的坚实。”

重庆人逐渐习惯起躲空袭的日子。

由于日机一般不会在阴天、雨天前来，所以人们习惯了在阴雨天办事；遇到晴天的时候，大家便在天亮前起床，准备好一个“防空袋”，装上饼干、点心、水等饮料食品，还有万金油、八卦丹、十滴水等药品，以及手电筒等照明工具。

有的人在进入防空洞前，还会专门准备一个帆布小椅子或者竹凳，以方便进防空洞里闲坐。

防空洞里甚至开起了茶馆，偶尔还有人哼几句川剧。那时候，在重庆各个防空洞口，都有售卖冷热豆乳的人。防空洞里，小贩们售卖着重庆火柴厂生产的“建国牌”火柴，或是重庆蜀益烟草公司生产的“胜利牌”香烟。

▲日军轰炸间隙，重庆市民跑出防空洞口透气，小贩挑着货物摆卖。

在大轰炸的日子里，重庆的防空警报，经常在上午11点左右拉响，中间会间歇，然后在下午3点左右解除。由于日军长时间轰炸，每天躲防空洞实在无聊，于是重庆人在光线阴暗的防空洞里打麻将，很多人因此练出了用手指触摸认牌、凭空记忆整副牌局的高超技术，让人惊叹。

当时的报纸上登载过这样一段幽默的描述：

“某教育家语记者：重庆市恐有大哲人出现，因长时间的防空洞静坐，已具备了产生大哲人的条件。”

在防空洞之外，正常的生产生活，也在如火如荼进行着。

1939年5月6日、7日，日军大轰炸刚刚过去，重庆南开中学就如期召开了春季运动会。南开中学校长张伯苓在开幕式上慷慨致辞：

“敌人想威胁我们屈服，我们偏不怕他威胁。”

1942年，重庆陪都首届体育节，在敌机轮番轰炸的情况下，竟举行了长达一个月的运动会和各种体育表演、比赛。

▲残酷的战火也阻挡不了孩子们玩游戏。

为了延续中华民族的教育火种，各个学校仍然坚持上课。内迁重庆的国立中央大学，将上课时间改到了凌晨和晚上，考试时还会多出几套试题，以防止空袭干扰。重庆大学则把建筑系、机械系和电机系的实验室搬进了山洞。

▲隐藏在山洞下的重庆工厂。

每年十月到来年的三四月份之间，重庆会进入雾季。这个阶段，日军的轰炸会相对减少。重庆文化界就会趁着雾季举办艺术节，通过演话剧、放电影、唱歌跳舞来宣传全民抗战，并募集资金，支援前线。

1941年3月12日雾季艺术节期间，来自重庆全市的二十多个合唱团，在市中心被炸毁的废墟上搭起了一个棚架，搞起千人大合唱，纪念国民精神总动员三周年。

▲1941年，重庆人在废墟上举行千人大合唱。

当时只有17岁的南开中学女生齐邦媛，参加了这场千人大合唱。她后来回忆说，在那场大合唱中，他们一起唱起了《歌八百壮士》：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四方都是炮火，四方都是豺狼，宁愿死不退让，宁愿死不投降！”

1945年抗战胜利后，重庆市中心建起了抗战胜利纪功碑，碑文写道：

“战争前期三、四年中，闹市为墟，伤亡山积，然而重庆百万以上市民，敌忾愈强，信心愈固……后世史家，循流溯源，深究中国复兴之故，将知重庆之于国家，实不止于八年之献效已也！”

▲抗战胜利纪功碑。

在一场场骇人听闻的大轰炸之下，重庆人民表现出的无畏与乐观，也势必被后世铭记。

为纪念重庆人民所遭受的长达6年10个月的大轰炸，缅怀罹难同胞，从1998年起，重庆市政府决定将发生“六五隧道惨案”的6月5日定为重庆大轰炸纪念日。

历史已经淡去，但我们又怎能忘却，那一段重庆人民和中华民族向死而生的浩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