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搬进新家,美女邻居报警说我偷看她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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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新家

我搬进清河小区那天,是个闷热的周五下午。

搬家公司的小伙子把最后一个纸箱垒在客厅,抹了把汗:“哥,都齐了。您点一点?”我递过去两瓶矿泉水,他愣了一下才接住。我听见塑料瓶被拧开的咔嗒声,他说:“您眼睛不方便,我帮您把箱子往墙边挪挪,别绊着。”

“谢了,”我摸索着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辛苦。”

“应该的。”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环顾四周,“这房子有些年头了,但户型方正。就是隔壁……”他顿了顿,“隔壁住着个年轻姑娘,长得挺漂亮,但事儿也多。上周还因为垃圾没分类和楼下大爷吵了一架。”

我笑了笑,没接话。漂亮姑娘、事儿多,这些词离我的世界太远。我的世界是靠声音、气味和触感拼凑的。比如现在,我能听见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能闻见这间老房子特有的、陈年木头混合着淡淡潮气的味道,能用手里的盲杖点出客厅到卧室大概需要十七步。

小伙子走后,我独自站在屋子中央。空调还没装,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我摘掉墨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这个动作我已经做了十年,从二十二岁那场车祸之后。

失明头两年,我试过各种墨镜,最后固定在现在这款——镜片够大,能完全遮住眼眶,黑色金属边框,看起来大概有点冷。邻居大妈曾小心翼翼地问:“小陈啊,大白天在屋里也戴墨镜,不暗吗?”我答:“习惯了,戴着感觉安全。”其实真正的答案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空洞的眼窝,那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同情或惊恐。

我摸索着开始拆箱。衣物、日用品、几箱盲文书和那台老旧的读屏电脑。收拾到阳台时,我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声,然后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空气里留下一缕很淡的香水味,有点像茉莉,又带了点果香。

这就是我对新邻居的第一个印象——一阵香风,和搬家公司小伙子嘴里那句“事儿多”。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适应新环境。老小区楼道窄,堆着不少杂物。我从一楼摸到五楼,用手丈量楼梯扶手每一处缺损,用盲杖敲打记住每一层转弯的平台。三楼王阿姨家门口总放着几盆薄荷,手划过时有清凉的触感和浓烈香气;四楼住着一对老夫妻,下午总开着收音机听戏,咿咿呀呀的老生唱腔能穿透木门。

我的隔壁,502室,一直很安静。只有每天早晚上下班时间,能听见那高跟鞋的声音准时响起落下。偶尔有几次,我开门倒垃圾,能感觉到对面门也同时打开,但对方从不打招呼,只有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然后是门锁咔哒关上的轻响。

我也不在意。一个瞎子,和人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周六上午,我去阳台收衣服。手刚摸到晾衣架,就听见隔壁阳台传来推拉门被狠狠拉上的声音,力道很大,带着怒气。我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收我的衬衫。大概是我晾衣服时,内衣裤挂得离隔壁阳台太近了?可我是按着阳台中间那堵矮墙摸的,衣服都晾在自己这一侧。

周日晚上,我正用读屏软件听新闻,突然有人敲我房门。不是礼貌的轻叩,是急促的、带着不耐的“咚咚咚”。

我起身,摸到门边:“哪位?”

门外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调很高,语速很快:“我住隔壁。你家空调外机是不是坏了?嗡嗡响了一晚上,吵得我没法睡觉!”

我愣了一下。我还没装空调。“你确定是我家?我空调还没安装。”

外面静了两秒,女人的声音低了些,但依然生硬:“不是你家?那……可能我听错了。”脚步声快速离去。

周一,矛盾似乎升级了。我晚上八点多下楼扔垃圾,回来时在四楼半的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一股熟悉的香水味袭来,我赶紧侧身让路。

“看着点路!”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火。

“抱歉。”我低声说,扶住墙壁。我听见她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上一级台阶,大概在回头看我。过了几秒,她才继续上楼,脚步声比平时重。

这些零碎的小摩擦,像梅雨季墙面渗出的水渍,不明显,但让人不舒服。我告诉自己,新环境需要磨合,尤其是和一个看起来不好相处的邻居。我甚至想,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正式打个招呼,解释一下我的情况?但每次听到她那拒人千里的脚步声,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四晚上,出了件更蹊跷的事。

大概十一点,我洗完澡,摸着墙从卫生间回卧室。经过客厅窗户时,我习惯性地停下,打开窗户透气。夏夜的暖风涌进来,带着楼下夜市隐隐的喧嚣。我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隔壁阳台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推拉门被猛地拉上的巨响。

我下意识地“看”向隔壁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出什么事了?摔倒了?遇到贼了?

我犹豫着是不是该去敲门问问,但想到前几次不愉快的接触,又打消了念头。也许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东西。我关上窗,回了卧室。

那一夜我睡得不太安稳,总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半夜还似乎听到隔壁有说话声,但听不真切。

第二天是周五,我轮休。上午正摸着盲文读一本小说,敲门声又响了。这次不是急促的,而是沉稳的、有节奏的三下。

我打开门。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公事公办。

“我是。您是?”

“我们是派出所的。有点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男人顿了顿,“方便进去说吗?”

我侧身让开:“请进。”

两个男人走进来,我能感觉到他们带进了屋外燥热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公共场所的消毒水味。他们脚步沉稳,站在客厅里,没有随便坐下。

“陈先生,我们是清河派出所的民警,我姓周,这是我同事小陈。”年长些的警官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审视,“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你邻居,502室的柳婷婷女士报案。”

我心头一跳。“报案?”

“柳女士声称,”周警官的语速平缓,字句清晰,“从本周开始,她多次发现有人从对面楼或隔壁阳台偷窥她洗澡和起居。今天早上,她明确指出,偷窥者可能就是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钝器砸中。几秒钟的空白后,我气极反笑:“我?偷窥她?”

“柳女士提供了一些细节,”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小陈警官插话,语气更直接,“她说昨晚十一点左右洗澡时,清楚地看到隔壁阳台上有个男人拿着像望远镜的东西对着她的卫生间窗口。她当时吓得关上门,今天早上在楼下遇到你,确认了你的身形和昨晚看到的人影相似。而且,她说你总是戴着墨镜,行为鬼鬼祟祟,经常在阳台附近徘徊。”

荒谬。太荒谬了。

我感觉到血往头上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盲杖。阳台?昨晚十一点?我确实开过窗,但只是站着吹风。墨镜?我平时是戴着,但在家里……

等等。

一个冰冷的念头忽然刺入。她看到的人影,戴着墨镜?在晚上十一点的阳台?

周警官的声音继续响起:“陈先生,我们只是初步了解情况。柳女士情绪比较激动,坚持要我们上门。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昨晚十一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抬起头,虽然不知道具体面向哪个方向,但我努力让脸朝着声音的来源。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死死地裹在身上。我能听见自己略微加重的呼吸,能感觉到两个警察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许带着怀疑,也许带着审视。

几秒钟的沉默,在小小的客厅里被拉得无限长。

然后,我抬起手,很慢,但很稳。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镜腿。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双手,摘下了那副几乎从不离脸的墨镜。

闷热凝固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没有惊呼,没有抽气,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真空般的死寂,猛地塞满了整个空间,沉重得让人耳朵发鸣。

我空洞的眼眶暴露在空气中,能感觉到气流细微的拂过,与隔着镜片时完全不同。脸颊上方,原本被镜框遮挡的皮肤,微微发凉。

我就那样“望”着前方,尽管眼前只有永恒不变的、浓稠的黑暗。

时间一秒,两秒……大概过去了五六秒,或者更久。

终于,我听到周警官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年轻的小陈警官,似乎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硬生生憋住,变成一声古怪的短促气音。

门口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轻微啪嗒声,像是钥匙串。接着,是一个女人短促的、几乎破音的惊叫:“啊——!”

那是柳婷婷的声音。她果然跟来了,就在门外。

死寂被打破,但更庞大、更诡异的气氛笼罩下来。我甚至还戴着墨镜时,就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尴尬,或许还有一丝毛骨悚然。

我慢慢将墨镜重新戴好,金属镜腿划过鬓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个动作让我找回了一点熟悉的屏障感。

“周警官,”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点干涩,“您刚才问,昨晚十一点我在哪儿?”

我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掉进这潭死水般的寂静里。

“我在我家阳台,开窗通风。至于偷窥……”

我抬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墨镜镜片。

“我一个瞎子,请问,该怎么偷窥?”

第二章:死寂之后

那句话问出去之后,客厅里又陷入了另一重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因为震惊,那现在的寂静,就掺进了太多别的东西——尴尬、荒谬、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空气黏糊糊的,裹着从楼道涌进来的热浪,还有门外飘来的、那缕已经熟悉的茉莉果香,此刻闻起来却有点刺鼻。

我保持着面向周警官的姿势,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其他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我听见老周警官的呼吸从刚才的停滞恢复了,但节奏有点乱,他可能抬手抹了把脸,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很轻。旁边的小陈警官,年轻,到底沉不住气,我听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口,钥匙串落地的啪嗒声之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柳婷婷弯腰去捡。然后是她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楼梯间防火门门槛的闷响。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进来,就那么僵在门口。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充满了惊骇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愧疚,更像是某种被打乱计划的恼怒?

“这……”老周警官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嗓子,“陈先生,你……你的眼睛是……”

“十年前车祸,视神经受损,全盲。”我简短地回答,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件事我解释过太多次,早已麻木。

“有相关的医疗证明或残疾证件吗?”小陈警官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谨慎了许多,但职业习惯让他必须追问。

“有。在卧室抽屉,需要我去拿吗?”

“呃,暂时不用。”老周很快说,他转向门口,“柳女士,你进来一下。”

高跟鞋的声音迟疑地、极慢地挪了进来,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香水味更浓了。她还是没说话。

“柳女士,”老周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报案时,非常肯定地说看到隔壁有人在阳台用望远镜偷窥,并且确认身形就是这位陈先生。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

柳婷婷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尖,但强作镇定:“我……我昨晚确实看到了!就在隔壁!一个男人,站在阳台那个位置,”她大概指了一下,“手里拿着个东西,对着我家卫生间窗户!我家卫生间窗帘有点透光,我洗澡时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清脸了吗?”小陈问。

“没……没有,阳台没开灯,就一个黑影。但是身形很像他!”柳婷婷语速加快,似乎想增强说服力,“而且他总戴着个大墨镜,鬼鬼祟祟的!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谁知道……谁知道他眼睛是……”她的话噎住了,没说出那个词。

“我戴墨镜,是因为我不想吓到别人,也给自己留点体面。”我平静地说,“柳女士,你说昨晚十一点,看到我阳台有人。我昨晚十一点左右确实在阳台开窗,站了大概五分钟。但我手里没拿任何东西,更没有望远镜。我拿那个有什么用?”

“也许……也许你不是用看的!”柳婷婷脱口而出,随即又立刻停住,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不用看,用望远镜偷窥?”小陈警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荒诞感。

“我的意思是……可能他……他有同伙!或者他装瞎!”柳婷婷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气急败坏,“警官,你们不能因为他眼睛看不见就相信他吧?我才是受害者!我一个女孩子,天天被人偷看,我精神压力多大你们知道吗?”

“柳女士,冷静点。”老周的语气沉稳,带着安抚,“我们没有说不相信你。但陈先生的情况特殊,你指控的事情,从常理上看,确实存在很大疑点。你说你之前就多次感觉被偷窥,有具体的日期、时间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吗?除了昨晚。”

“有!前几天晚上,我也感觉窗外有人影晃,但没看清。还有,我晾在阳台的内衣,莫名其妙掉到楼下过一次!”柳婷婷急切地说,“还有,我晚上睡觉,总觉得有人用什么东西反射光,晃我的窗户!就是那种……小小的反光点!”

反光点?我心底一动。墨镜的镜片,在某些角度,的确会反射光。但昨晚我在阳台时,没开灯,月光也不强。而且,如果真有反光点,一个盲人,如何精确地用它去晃对面窗户?

“柳女士,你说反光点,大概是什么时候?频繁吗?”老周追问。

“就这周开始的,有两三次吧,晚上,时间不固定。”柳婷婷说,然后她像抓住什么似的,“对了!反光点!他戴着墨镜!是不是他的墨镜反光?”

这下,连小陈警官都沉默了。这个指控,逻辑上似乎形成了一个怪圈:因为看到反光点,怀疑是墨镜;因为怀疑戴墨镜的人偷窥,所以指控;被指控者摘下墨镜,证明自己是盲人;但指控者又说,可能是墨镜反光,所以戴墨镜的人依然可疑。

“柳女士,”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的墨镜是偏光镜片,反光率很低。而且,昨晚我在阳台时,面对的是你的卫生间。如果我的墨镜反光能被你看到,那光源必须在我身后,且角度非常特定。我家客厅昨晚只开了卧室一盏小台灯,光线不可能穿过卧室门、客厅,再从我背后的阳台门照到我的墨镜上,形成能被你看到的反光点。你要不要现在去阳台,我们模拟一下?”

柳婷婷不说话了。我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样吧,”老周警官打破了僵局,“陈先生,柳女士,你们都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情,单凭目前双方的说法,很难下定论。柳女士,你坚持认为受到偷窥,并且怀疑陈先生;陈先生,你否认指控,并且有身体条件的客观限制。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首先,我们需要查看一下两家阳台和卫生间窗口的环境,看是否存在偷窥的条件。其次,柳女士,你提到的之前内衣掉落、感觉有人影,这些情况有没有向物业反映过?或者有没有其他邻居有类似遭遇?最后,陈先生,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下残疾证明,以及昨晚这个时间段,你是否有其他不在场证明,或者有没有人能证明你当时的状态?”

“我一个人住,昨晚接过一个朋友的电话,大概十点五十挂断的,之后就在家里,没人能证明。”我说,“残疾证明我可以随时提供。”

“我……我跟物业说过一次,他们说会注意,但也没见他们做什么。”柳婷婷嘟囔道,气势明显弱了一些,但依然坚持,“反正我觉得就是他!不然怎么那么巧,他一搬来就出这些事?”

“柳女士,怀疑需要有依据。”小陈警官的语气有些硬,“我们现在就去阳台看一下。”

两位警官走向阳台。我听到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他们的脚步声落在阳台瓷砖上。柳婷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音有些杂乱。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心有点出汗,盲杖的握把感觉有点滑。荒谬感和一丝愤怒退去后,涌上来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寒意。就因为我是新搬来的?就因为我不爱说话,总戴着墨镜?就因为我是一个瞎子,看起来“古怪”,所以就可以被随意怀疑,被指着鼻子指控这种龌龊的罪名?

阳台那边传来他们的对话声,压低了,但断断续续飘进来。

“……两家阳台之间这堵墙,有一米五高,上面还有防盗栏杆。如果要从这边看到对面卫生间……”是老周的声音。

“除非踩凳子,或者用工具……但昨晚如果真有人,陈先生他……”小陈的声音。

“卫生间的窗户是磨砂玻璃,但下半部分花纹浅,如果贴很近,确实可能看到模糊影子……但这也太……”老周似乎在观察。

“警官,你们看,这里!”柳婷婷突然提高声音,带着一丝抓到证据的兴奋,“这里,墙边,有个脚印!不太清晰,但肯定是男人的鞋印!还有这里,栏杆上,有擦痕!新的!”

我的心脏微微一沉。脚印?擦痕?

脚步声快速移动,似乎都聚集到了阳台靠近隔壁的那一侧。

“这个位置……”老周沉吟,“确实正对着柳女士家卫生间窗户。小陈,拍照。”

相机快门的声音响了几下。

“这能说明什么?”我忍不住开口,朝阳台方向走了两步,“阳台是公共区域,也许是之前装修工人留下的,也许是物业检查时踩的。而且,如果真有人想偷窥,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脚印在自家阳台吗?”

“做贼心虚,匆忙间留下痕迹也不是没可能。”柳婷婷立刻反驳,她又找回了些底气,“警官,这脚印的方向就是朝我家这边的!还有这擦痕,肯定是翻墙时蹭的!他眼睛看不见,但翻这堵矮墙,摸过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盲人其他感觉不是更灵敏吗?”

她这话,恶毒又刁钻。不仅坚持指控,还把“盲人感官灵敏”这点扭曲成了作案的可能条件。

“柳女士!”老周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警告,“请注意你的言辞。在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证明陈先生与此事有关之前,你的说法只是猜测,而且带有歧视性。”

柳婷婷不吭声了。

我握着盲杖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污蔑,接着是更下作的揣测。就因为我是个瞎子,所以活该被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

“这个脚印和擦痕,我们会记录。”老周的声音恢复公事公办,“但它不能直接证明是陈先生留下的,也不能证明就是用来偷窥的。柳女士,除了这些,你还有其他证据吗?比如照片、视频,或者其他证人?”

“……没有。”柳婷婷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还能听出不甘。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老周说,“陈先生,残疾证明麻烦你稍后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还需要过来核实,或者请你到所里一趟做个记录。柳女士,你也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其他细节,或者是否可能看错、记错。另外,注意自身安全,晚上关好门窗。有情况及时报警。”

“我不会看错的!”柳婷婷丢下这句话,高跟鞋声急促地响起,穿过客厅,出门,然后是对面门被狠狠摔上的巨响。

两位警官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走了回来。

“陈先生,”老周停在我面前,语气缓和了些,“今天打扰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会调查清楚。你自己也……多注意。”

“谢谢。”我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门关上了。世界重新被隔在门外。

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闷热和残留的香水味还萦绕在鼻端。我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摘下墨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事情没完。我知道。

警察只是暂时被我的眼睛震撼,被逻辑矛盾绊住了脚。但柳婷婷言之凿凿,甚至指出了“脚印”和“擦痕”。如果她坚持,如果警察调查不出别的,我这个“可疑的盲人新邻居”,依然会是最大的嫌疑人。流言不会管真相,它只需要一个足够怪异、足够吸引眼球的靶子。

我甚至能想象,要不了多久,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都会传开:新搬来那个瞎子,看着怪可怜的,原来是个变态,偷看隔壁姑娘洗澡,都被警察找上门了!

一种冰冷的窒息感,慢慢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蜂鸣。屏幕上传来读屏软件冰冷平直的电子音:

“来电号码:138……未知归属地。”

第三章:暗处的眼睛

电话一直在响,固执地嗡嗡振动,屏幕上的电子女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串号码。

我没有立刻去接。刚刚经历了一场荒诞又令人疲惫的对峙,任何外界的声响都让我神经紧绷。未知号码,在这个当口,显得格外可疑。

震动停了。几秒后,又再次响起。同样的号码,同样的执着。

我吸了口气,摸索着拿起手机,接通,按下免提。

“喂?”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奇怪的、刻意营造的沙哑感,像是用了变声器或者捂着话筒说话:

“是502新搬来的陈先生吗?”

我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了沙发边缘粗糙的布料。“我是。你是哪位?”

“别管我是谁。”那个声音说,背景里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听着,你隔壁那个女人,柳婷婷,她有问题。”

我坐直了身体:“什么问题?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撒谎。”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她说的偷窥,根本子虚乌有。至少,昨晚在阳台的那个‘人’,不是你。”

血液似乎在我耳中鼓噪起来。“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对方承认得很干脆,但马上补充,“不过我不能露面。我只能告诉你,昨晚十一点左右,你阳台附近确实有人,但不是站在你家阳台上,而是从楼顶下来的,动作很快,在你阳台栏杆外晃了一下,用个反光的东西往对面照了照就走了。你当时站在阳台里面,背对着外面,根本不知道。”

楼顶?阳台栏杆外?不是我家阳台,是外墙?

“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你当时在哪里?”我追问,心脏跳得很快。

“这你别管。总之,你被那个女人冤枉了。她要么是真看错了,把外面的人影当成你;要么就是……”对方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寒意,“故意的。”

“故意?”

“对。栽赃。转移视线。”对方说得很肯定,“我观察好几天了,她有点神经质,总觉得有人要害她。你一个新来的,又是……这种情况,最好欺负。警察来了,看你这样,第一印象肯定先怀疑你。而且……”

他停住了,似乎在犹豫。

“而且什么?”我追问。

“而且,我怀疑,可能真有别人在偷窥她,或者……在监视她。但那个人很小心,没留下什么痕迹。你阳台那个脚印和擦痕,说不定就是那个人留下的,结果被她当成你的了。”对方快速说着,“反正你小心点吧,那女人不好惹。还有,留意一下楼顶和隔壁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等等!你……”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动。后背渗出一点冷汗,被空调的凉风一吹,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个神秘电话,信息量太大,也太诡异。他(或者她?)是谁?邻居?物业?还是……那个真正的偷窥者?如果是偷窥者,为什么要打电话提醒我?如果是无关的好心人,为什么不露面?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但有一点,和我之前的隐隐不安对上了。柳婷婷的指控,那些细节,尤其是“反光点”,如果真如电话里所说,是有人从楼顶或外墙用反光物照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而且,阳台外墙上留下的脚印和擦痕,也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一个身手敏捷、能从楼顶下来的偷窥者留下的,而不是一个盲人“摸”过去留下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更复杂了。谁在偷窥柳婷婷?为什么?这个打电话的人,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是偶然的目击者,还是别有所图?

还有,柳婷婷。她是真的看错了,还是像电话里说的,是故意栽赃?如果是故意,她的动机是什么?仅仅是因为觉得我一个瞎子好欺负,拿来当挡箭牌,掩饰她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或恐惧?

头痛。像有一根线,把所有混乱的线索缠成了一个死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这个电话是真是假,它至少给了我一个方向。警察那边,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大概率会以“误会”或“证据不足”暂时搁置,但我和柳婷婷的梁子是结下了,流言蜚语恐怕难以避免。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自保,或者说,搞清楚真相。

首先,我要验证电话里关于“楼顶”和“外墙”的说法。

我摸索着找到盲杖,起身,重新戴上墨镜。走到门边,我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楼道里很安静,对面502的门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对我而言没有意义,但能让我感觉稍微安全一点。我沿着楼梯向上走。通往天台的铁门在六楼半的位置,平时应该是锁着的。

走到六楼,再上半层,我摸到了那扇厚重的铁门。手放在把手上,用力一拧——锁着的。但当我凑近时,能闻到铁门底部有很淡的、新鲜的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门轴处也有轻微的、新鲜的摩擦痕迹。最近有人开过这扇门。

我蹲下身,用手指仔细触摸门缝下的地面。灰尘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有被鞋底擦过的痕迹。不是那种经年累月的均匀积灰。

我的心沉了沉。电话里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我又回到五楼,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到我家阳台正下方的四楼半楼梯拐角窗户处。我打开窗户,伸出手,尽可能向外、向上探去。我家阳台的底部,大概就在我手掌斜上方一米多的位置。如果有人从楼顶用绳索之类的工具下来,悬在我家阳台外侧,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但要完成一系列动作——稳住身体,用反光物对准对面窗户——需要一定的体力和技巧,绝非普通毛贼。

而且,风险很大。容易被发现。除非,他对这栋楼的结构非常熟悉,并且知道柳婷婷的作息规律。

我收回手,关上窗。夏夜的风带着热气涌进来,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回到家中,我反锁好门,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那个未知号码没有再打来。我试着用读屏软件回拨,提示是空号。

虚拟号码。准备充分。

我意识到,我可能无意中卷进了一个麻烦,一个比“被神经质邻居诬陷偷窥”更麻烦的旋涡。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警察没再来,柳婷婷那边也毫无动静,连平时出入的高跟鞋声都轻了许多,甚至有些躲闪的意味。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正在积聚。

周六下午,我去楼下小超市买日用品。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听见旁边树荫下几个乘凉的老太太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五楼新搬来那个,戴着个大墨镜,怪吓人的……”

“听说了吗?好像是因为偷看隔壁小柳洗澡,被警察找上门了!”

“真的假的?哎哟,看着挺斯文一个小伙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不是嘛!小柳多漂亮一姑娘,吓得够呛,这几天脸色都不好。”

“瞎子怎么看?瞎摸啊?”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瞎子别的感觉灵着呢,说不定有什么怪癖……”

“物业也不管管,让这种人住进来,多不安全……”

我握着盲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从她们旁边走过。议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让人难受的死寂,和几道如芒在背的视线。直到我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那目光黏在背上。

流言已经传开了,而且版本越来越离谱。从“疑似偷窥”到“坐实变态”,只用了两天时间。柳婷婷什么也没说,但她沉默的态度,以及偶尔流露出的惊惧(无论是真是假),无疑坐实了这些传言。

我成了这栋楼里最新的八卦焦点,一个危险的、诡异的、活该被排斥的“他者”。

傍晚,我煮了碗面,食不知味。正吃着,又有人敲门。这次敲得很轻,带着犹豫。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边:“哪位?”

“小陈啊,是我,四楼的李奶奶。”门外是个苍老和善的声音,是那对爱听戏的老夫妻中的老太太。

我打开门。“李奶奶,有事吗?”

“哎,没事没事,”李奶奶的声音带着点歉意和小心翼翼,“就是……就是听楼下那帮长舌妇瞎咧咧,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跟你李爷爷是不信的,你这孩子,看着就本分。”

我心里微微一暖。“谢谢李奶奶,清者自清。”

“唉,话是这么说,但人言可畏啊。”李奶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陈,奶奶多句嘴,你隔壁那个小柳,搬来一年多了,人是长得俊,但事儿也是真多。跟楼上楼下都吵过,嫌人家孩子吵,嫌人家垃圾放门口……前段时间,好像还因为感情问题,在楼下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你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反正,你多留个心。有什么要帮忙的,喊一声,啊?”

感情问题?我心中一动。“李奶奶,您记得跟小柳拉扯那男的长什么样吗?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生人在这附近转悠?”

“那男的看着挺年轻,穿得人模狗样的,但不像正经人,开个挺吵的摩托车。最近……好像没见着。”李奶奶回忆着,“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前几天晚上,我起夜,好像听见楼顶有动静,像是……像是有东西轻轻磕碰的声音。我还以为听错了,或者是谁家猫跑上去了。”

楼顶!又是楼顶!

“大概什么时候?”我追问。

“得有几天了,好像是……周二还是周三晚上,挺晚了,十一二点吧。”李奶奶说,“小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可别惹麻烦啊!”

“没什么,李奶奶,我就随便问问。谢谢您提醒。”我安抚了老人家几句,送走了她。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脑子飞快转动。柳婷婷有感情纠纷。一个开摩托车的年轻男人。楼顶晚上的异响。神秘电话里提到的楼顶偷窥者。

这些碎片,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方向,但又模糊不清。

那个摩托车男,会是偷窥者吗?因爱生恨,或者纠缠不休?柳婷婷是知道他的存在,才如此惊恐,甚至不惜拉我这个瞎子当替罪羊?还是说,她真的只是看错了,而那个摩托车男与此无关?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周日一整天,我都在家,但注意力高度集中。我仔细倾听楼里的一切声音,特别是隔壁和楼上的动静。下午,我甚至借口检查空调外机位置,请物业派人来打开了一次天台门(当然,我无法上去,但维修工上去检查后说一切正常,只是有些旧杂物)。我仔细询问了维修工天台的情况,他说栏杆有些锈蚀,但还算牢固,角落堆着些废弃花盆和砖头,灰尘很厚,不过靠近我们单元出口的地方,灰尘有被踩乱的痕迹,但“也可能是我们以前检修时留下的”。

维修工的话很官方,但我心里清楚,天台的入口,近期肯定有人频繁使用过。

傍晚,我正在用电脑听新闻,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来自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阿哲。他是少数几个在我失明后没有疏远我的朋友之一,现在是个程序员,脑子活,人也可靠。

我接通电话。“阿哲?”

“默哥,在哪儿呢?最近搬新家咋样?邻居好相处不?”阿哲的大嗓门传来,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我苦笑一下,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尽量客观地跟他说了一遍,包括警察上门、神秘电话、流言,以及李奶奶提供的线索。

阿哲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爆了句粗口:“我操!这他妈叫什么事儿?那女的有病吧?欺负你看不见?”

“现在的问题是,流言已经传开了,对我不利。而且,我怀疑真有什么人盯上她了,或者她惹了什么麻烦。”我把楼顶的异常和摩托车男的事情也说了。

“靠,听着像悬疑片。”阿哲的声音严肃起来,“默哥,这事儿你不能自己扛。那女的不讲理,邻居嚼舌根,警察那边没证据也难办。你得想办法自证清白,或者……把那个真家伙揪出来。”

“怎么揪?我一个瞎子。”我有些无力。

“瞎子有瞎子的办法。”阿哲说,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跃跃欲试,“你不是说,那人可能用反光的东西吗?墨镜、小化妆镜、甚至手机屏幕,都可能反光。还有,楼顶的动静……你耳朵好使,多留心。对了,你说那个神秘电话,号码是空号?”

“嗯,虚拟号。”

“这种号不好查,但也不是完全没痕迹,不过得找专业人士。这个先放放。”阿哲想了想,“这样,默哥,我明天请假过来一趟。我们琢磨琢磨。实在不行,咱想点办法,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我皱眉,“太危险了,而且……”

“放心,我有分寸。总不能让你平白背个黑锅,还被当变态指指点点吧?”阿哲说,“你等我,明天下午到。今晚你自己小心点,把门窗锁好,有什么动静立刻报警,别自己逞强。”

挂了阿哲的电话,我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但同时又提了起来。阿哲要过来,以他的性子,不知道会想出什么主意。

夜幕再次降临。我检查了所有门窗,反锁好。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我没有开灯的习惯),听觉变得格外敏锐。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楼下小孩的哭闹,远处马路隐隐的车流声。

时间一点点走向深夜。十一点了。

就在我准备去洗漱时,一种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这栋楼寻常声响的动静,钻进了我的耳朵。

咯噔。

很轻,很脆的一声。像是小石子,或者金属小物件,掉在硬物表面上的声音。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阳台。

紧接着,几乎是同时,隔壁阳台,传来柳婷婷一声短促的、充满了真实惊恐的尖叫:

“啊——!谁?!谁在那里!”

随后,是她慌乱中似乎撞倒了什么东西的闷响,和带着哭腔的、拨电话的声音:“喂?110吗?!我要报警!那个人又来了!就在外面!他又在偷看我!”

第四章:引蛇出洞

柳婷婷的尖叫声和报警电话,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夜晚虚假的平静。

我几乎是弹了起来,盲杖都没拿,几步冲到客厅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窗外,夜风似乎大了些,带着远处夜市即将收摊的零星喧哗。但近处,我们这栋楼,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屏息般的寂静。只有柳婷婷带着哭腔的、时高时低的报警诉说声,从隔壁隐约传来。

“……就在外面!阳台外面!我看到影子了!还有反光!警官,你们快来!我害怕……”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不像上次在警察面前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激动。

这一次,她是真的吓坏了。

我心脏怦怦直跳。又来了。那个“影子”,那个“反光”。就在柳婷婷报警前的瞬间,我也听到了那声异常的“咯噔”轻响。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那声响太清晰,太突兀,而且方位明确就在我家阳台附近。是那个人!那个真正的偷窥者!他今晚又出现了!而且,似乎故意弄出了点动静,是为了进一步恐吓柳婷婷,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是为了把“偷窥”的罪名,更牢固地钉在我身上?

柳婷婷已经报了警,警察很快就会到。这一次,她会怎么说?会不会更加咬死是我?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这个“有前科”的、行为古怪的瞎子,是最可疑的。而且,刚才那声响,是从我家阳台方向传来的……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思考。阿哲说要“引蛇出洞”,但现在蛇自己出来了,还扔了颗石子(如果那声音是石子的话),惊动了“猎物”,也把我这个“替罪羊”逼到了悬崖边。

我退回客厅中间,侧耳倾听。楼道里还没有警察的脚步声,但楼下已经隐约传来人声,可能是被柳婷婷的尖叫惊动的邻居。对面502的门似乎开了一条缝,柳婷婷带着哭音的说话声更清楚了些,她在反复对电话说:“你们快点……他可能还在……我听到声音了……”

机会。在警察到来之前,我或许还有几分钟时间。

我立刻做出决定。没有走大门——那会直接撞上可能出来的柳婷婷和即将到来的警察。我转身,摸索着快速走向卧室。我的卧室和阳台相连,中间是玻璃推拉门。

推开拉门,夏夜温热的空气涌进来。我摸索着走到阳台边缘,手扶在冰凉的瓷砖栏杆上。那声“咯噔”……如果真是小石子或金属物,会不会掉在阳台地面上?或者,卡在栏杆缝隙里?

我蹲下身,不顾地上的灰尘,用手在阳台地面仔细地、一寸寸地摸索。瓷砖冰凉,有些碎砂砾,但没有特别的东西。我又伸手去探栏杆外侧的缝隙。老式阳台栏杆,铁艺的,有些镂空花纹,里面很容易卡住小东西。

就在我手指快要冻得有些发麻时,在靠近隔壁墙壁的那一侧栏杆底部,一个向内弯曲的装饰花纹的凹槽里,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比黄豆略大、边缘不规则的小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抠了出来,捏在指尖。触感粗糙,带着锈迹,沉甸甸的。

是一颗生锈的小小的滚珠轴承里的钢珠。

谁会没事把一颗生锈的钢珠,扔到五楼住户的阳台栏杆缝里?除非……是从高处掉下来,或者,是被人用某种方式弹射过来,故意制造声响。

我紧紧攥住这颗小小的钢珠,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这是证据,一个微小的、但可能至关重要的证据。它不属于我家,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夜空,很快停在了楼下。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人声从楼梯间涌了上来。

警察来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迅速将钢珠塞进睡衣口袋,起身,退回卧室,关好阳台门,拉上窗帘。然后快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做出被惊醒的模样。虽然我知道这瞒不过警察,但至少姿态要做出来。

敲门声响起,比上次更加急促有力。“开门!警察!”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不止两位警官。除了老周和小陈,还有另外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以及脸色苍白、眼圈通红、裹着一件外套的柳婷婷。楼道里还站着几个被惊醒的邻居,包括四楼的李奶奶和她老伴,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低声议论着。

“陈先生,不好意思,又打扰了。”老周的脸色很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我,“柳女士再次报警,称发现有人在她家阳台外偷窥,并且看到人影和反光从你家阳台方向出现。我们需要进屋检查,并且希望你配合调查。”

“请进。”我侧身让开,声音尽量平稳。

警察们鱼贯而入。柳婷婷被一名女警扶着,也走了进来,她一直低着头抽泣,但偶尔抬眼瞥向我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陈先生,柳女士报警时间是十一点零七分。她说在报警前一两分钟,亲眼看到阳台外有人影晃动,并有类似镜片反光,光源方向指向你家阳台位置。同时,她听到一声轻微的类似东西掉落的声音,也来自你家阳台方向。”小陈警官语速很快地说明情况,眼睛紧紧盯着我,“请问,十一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

“我在卧室,准备休息。”我说,“大概十一点左右,我确实听到阳台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小东西掉落的响声。然后,就听到了柳女士的尖叫和报警声。”

“你听到响声,没有出去查看?”老周问,目光扫过我身上整齐的睡衣(我刚才迅速套上的)。

“没有。我以为可能是风吹掉了什么东西,或者邻居家的动静。”我回答,“而且,柳女士很快就尖叫报警了,我更不方便出去了。”

“陈先生,”扶着柳婷婷的女警突然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审视,“柳女士情绪很不稳定,她非常肯定偷窥者是从你家阳台方向进行窥视的。鉴于之前的情况,我们需要对你家,特别是阳台,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请便。”我点点头。

老周和小陈立刻走向阳台,另外一名警察开始在客厅和卧室进行常规检查。女警则陪着柳婷婷坐在沙发上,低声安慰她。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睡衣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颗冰冷的钢珠。它在发烫,烫着我的手心。

阳台传来推拉门打开的声音,以及两位警官的低声交谈。

“地面灰尘有近期擦拭的痕迹,但不是很均匀……”

“栏杆没有明显攀爬痕迹……这里,这个花纹凹槽,灰尘被蹭掉了一点。”

“老周,你看这个角度,如果从楼顶用绳索吊下来,悬在这个位置,”小陈的声音带着比划,“是不是正好能避开两边阳台的视线,又能看到对面卫生间窗户?”

“理论上是,但风险很大,需要专业工具和身手。而且,如果真有人吊在这里,陈先生在阳台里面,应该能感觉到动静或者听到声音吧?除非他当时不在阳台,或者……”

他们的对话断在这里。我知道那个“或者”后面是什么——或者,阳台外的人,和我是一伙的。甚至,就是我本人伪装、操作的。

“警官!”柳婷婷突然抬起头,带着哭腔说,“我这次看清楚了!虽然很快,但我真的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那边栏杆外面晃了一下!手里好像还拿着个小镜子一样的东西,反光照到我眼睛了!就是从他家阳台那边过来的!”她伸手指向我,手指微微发抖。

“柳女士,你能确定是人影,而不是其他东西的影子吗?比如,树枝,或者楼上晾的衣服?”女警耐心地问。

“不是!就是人影!我阳台外面没有树!楼上今晚也没晾衣服!”柳婷婷激动起来,“就是他!一定是他!他装瞎!或者他有同伙!不然怎么每次都那么巧?上次是,这次也是!他就是个变态!跟踪狂!”

“柳女士,请你冷静,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指控他人。”老周从阳台走回来,脸色凝重。他看向我:“陈先生,你确定你当时在卧室,没有去阳台?也没有听到阳台外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比如绳索摩擦的声音?”

“我确定我在卧室。至于阳台外的声音,”我顿了顿,“除了那一声轻微的掉落声,没有听到其他特别的声响。不过,如果真有人从楼顶用专业工具速降,动作够快够轻的话,我不一定听得见。”

我这句话,把方向隐隐引向了“外部潜入”的可能性。

老周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小陈从阳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似乎装了点什么。“周哥,在阳台外侧下方,四楼空调外机平台上,发现这个。”他举起袋子。

所有人都看过去。袋子里,是一小段大概十几厘米长、比筷子略细的黑色尼龙绳,一端有磨损的痕迹,另一端是不太整齐的断口。

“看起来像是从更长的绳子上磨损断裂掉下来的。”小陈说,“材质是登山或攀爬用的静力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一个瞎子家里,出现了攀爬绳的断头?这简直像是铁证。

柳婷婷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指着我的手抖得更厉害:“看!看!这就是证据!他就是用这个从楼顶下来的!或者给他的同伙用的!警官,抓他!快抓他啊!”

老周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又看向我,目光如炬:“陈先生,对此,你怎么解释?”

我感觉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李奶奶在门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扶着柳婷婷的女警眉头紧锁。小陈警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

窒息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我慢慢地把手从睡衣口袋里拿了出来,摊开手掌。那颗生锈的、不起眼的小小钢珠,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这根绳子,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掉在那里的。”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平静得有些异常,“但是,在柳女士尖叫报警之前,我听到那声‘咯噔’轻响之后,因为好奇,也为了自证,我第一时间去阳台查看过。”

我顿了顿,将手掌向前伸了伸,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虽然我看不到他们的目光聚焦点)。

“然后,我在我家阳台栏杆的这个位置,”我用另一只手指向阳台方向,“摸到了这个。”

“一颗生锈的钢珠。”

第五章:珠丝马迹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震惊与尴尬凝固成的冰块,而这一次,是惊疑、困惑、以及某种即将被打破的紧绷感,像拉满的弓弦。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向我摊开的手掌,落在那颗小小的、沾着褐色锈迹的钢珠上。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柳婷婷尚未平复的、略带抽噎的呼吸声,和我自己平稳却刻意控制的吐息。

“钢珠?”老周警官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但没有立刻接过,而是仔细端详着,“从哪里找到的?具体位置?”

“在我家阳台栏杆上,靠近隔壁墙壁那一侧的装饰花纹凹槽里,卡得不算紧,但也不是随便能滚进去的。”我清晰地说道,“我摸到的时候,它还是凉的,带着夜里的露气。”

小陈警官也凑了过来,看着那颗钢珠,又看了看手里的证物袋,眉头紧锁:“这……这是轴承里的滚珠,生锈了,有些年头了。怎么会出现在你家阳台栏杆上?还卡在那个位置?”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收回手,但没有握紧钢珠,只是让它躺在掌心,“如果是从天上掉下来,或者被风吹上来,很难如此‘巧合’地卡进那个特定的凹槽。更像是……被人用某种方式,‘放’在那里的。或者说,”我抬起头,虽然眼前黑暗,但努力将脸朝向柳婷婷和老周的方向,“是为了制造出某种‘动静’,然后让它‘恰好’出现在我的阳台,作为‘证据’的一部分?”

“你什么意思?”柳婷婷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委屈,“你是说我自己把钢珠扔到你阳台,然后贼喊捉贼?陈默!你别血口喷人!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我一个女孩子,天天被偷看,我都快吓出精神病了!你还这样污蔑我!”

“柳女士,冷静。”女警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但看向我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

“我没说是你扔的。”我平静地反驳,但语气加重,“我只是陈述事实——这颗钢珠,出现在一个极不合理的位置。而它出现的时间,刚好在柳女士你‘看到’人影和反光,并且听到‘异响’之后,报警之前。这太巧合了,不是吗?”

“那绳子又怎么解释?”小陈举起证物袋,“这绳子可是在你家阳台楼下发现的!”

“绳子是楼下发现的,不是我家阳台。”我纠正道,“四楼空调外机平台,属于公共区域。任何人都可能从楼顶,或者其他楼层,将绳子遗落或丢弃在那里。甚至,可能是以前安装或维修空调的工人留下的。它能证明什么?证明有人可能从楼顶用绳索下来,但不能证明那个人是我,或者与我有关。”

我转向老周警官的方向:“周警官,我是个盲人。或许在某些人眼里,盲人感官灵敏,能做出些常人做不到的事。但用专业绳索从六楼天台速降,精准悬停在我家阳台外侧,用反光物惊扰邻居,然后还要在不惊动我的前提下,将一颗小钢珠‘送’进我阳台栏杆的凹槽里,最后再迅速撤离,不留明显痕迹——这需要专业的攀爬技巧、精准的方位判断、冷静的心理素质和反侦查意识。扪心自问,我一个失明十年、行动需要靠盲杖和记忆的人,能做到这些吗?”

我的话条理清晰,语气也不激动,只是陈述事实。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夜风声。

老周盯着我手里的钢珠,又看了看证物袋里的绳头,眉头紧锁。他经验丰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两样“证据”之间的矛盾和蹊跷。绳子指向外部潜入的可能性,而钢珠的出现,尤其是它出现的位置和时机,又隐隐指向一种刻意的栽赃。如果真是栽赃,目的是什么?是让这个瞎子邻居彻底坐实变态偷窥狂的罪名,转移视线,还是另有隐情?

“这颗钢珠,和这段绳子,我们都需要带回去检验。”老周最终开口,语气沉稳,“柳女士,陈先生,你们都先冷静。这件事现在看来,比之前更复杂。单凭目前的证据,无法认定陈先生有违法行为,但柳女士的报警和指控,我们也必须严肃对待。”

他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咬着嘴唇的柳婷婷,又看了看我:“这样,今晚太晚了。柳女士,你如果害怕,可以请这位女同事陪你,或者去朋友家住一晚。陈先生,你也暂时不要离开,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随时需要进一步问询。我们会连夜调取小区,特别是这栋楼周边的监控,也会再次详细勘查楼顶和各家阳台外墙。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请你们双方保持克制,不要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这个处理,算是暂时搁置了争议,但压力并没有解除。我依然是最大的嫌疑人,只是从“证据确凿”变成了“嫌疑重大但疑点颇多”。

柳婷婷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她看了一眼老周严肃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通红的、带着泪水和怨恨的眼睛,狠狠剜了我一下——尽管我知道她这个动作,但我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实质。

警察们又简单询问了几句,做了记录,带着钢珠和绳头离开了。女警陪着惊魂未定的柳婷婷回了隔壁。看热闹的邻居也被驱散,楼道里恢复了深夜的寂静。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睡衣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危机暂时缓解,但远未结束。警察会去查监控,但老小区,监控覆盖面有限,楼后和天台更是盲区。他们会去查楼顶,但距离第一次“偷窥事件”已经过去几天,就算有痕迹,也可能被破坏或模糊了。那颗钢珠和绳头,是关键,但也是双刃剑。它们能证明事情不简单,能洗脱我“亲手”偷窥的嫌疑,但也把“同伙”或“被利用”的可能性悬在了我头上。

而且,柳婷婷的态度很明确,她认定了是我,或者至少与我有关。流言已经传出,经过今晚这一闹,只会愈演愈烈。明天,整个小区都会知道,警察半夜又来了瞎子家,还找到了“可疑的绳子”和“不知道哪来的钢珠”。

我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哲的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默哥?这么晚了,出事了?”

“嗯。又出事了。”我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遍,包括钢珠和绳头,包括警察的处置,也包括柳婷婷那怨毒的眼神和邻居们的窃窃私语。

阿哲听完,睡意全无,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然后声音变得严肃而兴奋:“钢珠?绳子?卧槽,这剧情越来越带感了!这绝对是有人搞鬼!栽赃嫁祸!”

“我也这么想。但会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还是针对柳婷婷,我只是被顺便拖下水?”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都有可能。不过默哥,如果目标是柳婷婷,那这手法有点下作但有效。找个瞎子当替死鬼,转移视线,警察和邻居的注意力都会被你吸引过去,真正的偷窥者或者骚扰者就能躲在暗处,甚至继续行动。”阿哲分析道,“如果目标是你的话……你刚搬来,跟人无冤无仇,除非是变态随机找目标,但这也太巧了。我更倾向于是针对柳婷婷,你倒霉,成了最佳替罪羊。”

“那下一步怎么办?等警察调查?”

“等警察太被动了。而且,如果那人真是高手,警察未必能很快查到。”阿哲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搞事的兴奋,“默哥,我们得主动点。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咱们给他来个‘守株待兔’,或者……‘打草惊蛇’。”

“什么意思?”

“他两次作案,时间都选在晚上十一点左右,目标明确是柳婷婷,而且故意留下指向你的线索。说明他对你们两人的作息、房屋结构很熟悉,而且就在附近,能随时观察。”阿哲快速说道,“今晚他刚搞完事,惊动了警察,短期内可能会消停,但也可能觉得刺激,会尽快再次行动,巩固‘成果’。”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饵’,和一个‘陷阱’。”阿哲嘿嘿笑了两声,听起来有点瘆人,“饵,就是柳婷婷。当然,不能告诉她,告诉她准坏事。陷阱,就是你和我。还有,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技术支持’。”

“阿哲,你别乱来。”我有些不安,“这是警察的事,我们私下行动,万一出事……”

“放心,我有分寸。不干违法的事,就是帮警察叔叔‘提供点线索’。”阿哲满不在乎,“你等着,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咱们好好计划一下。对了,你今晚锁好门,谁都别开。我估计那个真正的变态,今晚应该不会来了,但保不齐柳婷婷或者哪个看你不顺眼的邻居搞事情。”

挂了电话,我毫无睡意。阿哲的话让我既看到一丝希望,又隐隐不安。他胆子大,点子多,但也容易冒进。这件事已经够麻烦了,我不想再把朋友也拖进来。

但坐以待毙,等待不知是否公正的舆论审判和可能永远没有结果的调查,同样令人窒息。

我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我“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手扶着栏杆。那个偷窥者,或者栽赃者,今晚是否也在某个暗处,像毒蛇一样窥视着这里,得意于他制造的混乱?

还有柳婷婷。她到底是真的受害者,还是别有隐情?她对我的敌意和恐惧,有多少是源于真正的惊吓,有多少是出于别的目的?

钢珠冰冷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我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面空空如也。证物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就在这时,我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读屏软件那平直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您有一条新的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又是未知号码!

我快步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会是那个神秘人吗?

我点开短信。电子音一字一句地念出屏幕上的字:

“钢珠好玩吗?瞎子。游戏才刚开始。小心点,别多管闲事。下次,掉的就不是钢珠了。”

短信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串乱码般的字符。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他(她?)知道钢珠!知道警察拿走了钢珠!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

这个人,不仅隐藏在暗处,而且一直在监视着这里!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看着警察进出,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下次,掉的就不是钢珠了。”

会是什么?石头?刀片?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我猛地转身,面向窗户的方向。窗外是沉沉的夜幕,和远处零星昏暗的灯火。但在那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双,或者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戏谑地注视着这间屋子,注视着孤立无援的我。

游戏才刚开始?

不。

我慢慢握紧了手机,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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