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临死拉紧豆官手:你不是余占鳌的种,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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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风裹着热气钻进屋里,炕桌上的油灯晃了几下。

九儿躺在炕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死死攥着豆官的手,指甲掐进孩子肉里。

嘴唇哆嗦着,挤出最后那口气:“你不是余占鳌的种……你爹是那年高粱地里那个……”

头一歪,手松了。

豆官跪在地上,看着九儿的眼睛还睁着,盯着门外那片高粱地。

门被一脚踹开,余占鳌冲了进来。



01

炕上的九儿已经没了气息。

豆官跪在床边,整个人都傻了。他脑子里嗡嗡响,全是刚才那句话。那是什么意思?娘说的那个“高粱地里”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余占鳌站在门口,眼睛直愣愣盯着九儿的脸。

他手里还提着一包药,是跑去镇上郎中那里抓的。路上跑得太急,药包散了,纸都被汗浸透了。他一步一步走到炕前,弯腰把药放在桌上。

“九儿?”

没人应。

余占鳌伸手去摸九儿的脸,刚碰到就缩了回来。

那张脸,凉透了。

他突然转过头,一把抓住豆官的胳膊,把孩子从地上拽起来:“你娘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豆官吓得说不出话。

余占鳌的声音像炸雷一样:“我问你,你娘说了什么!

豆官的眼泪掉下来,哆嗦着说:“我娘说……我娘说……”

“说什么!”

“说我不是你的种……”

豆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余占鳌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桌角上,那包药掉在地上,撒了一地。他像没看见一样,盯着豆官的脸,看了很久。

“她还说了什么?”

“说……说我爹是那年高粱地里那个……”

余占鳌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墙上的土哗啦啦往下掉。

他站在那里,后背一起一伏,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头,看着炕上的九儿,眼睛红红的。

“你个贱人。”

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豆官看着余占鳌的脸,心里直发毛。

他从没见过余占鳌这个样子。

以前余占鳌也发过火,摔过碗,骂过人,但从来不像现在这样,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余占鳌走出屋,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九儿下葬了。

村里人都来了,七手八脚帮忙。

有人问九儿怎么走的,余占鳌说难产。

有人问孩子呢,余占鳌说没活下来。

豆官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九儿的棺材被抬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桂芝走过来,拉着豆官的手,把他带到一边。

“你娘走的时候,跟你说啥了?”

豆官低着头。

王桂芝是九儿的表姐,平时对他们娘俩很照顾。豆官想告诉她,又想起九儿临终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没……没啥。

王桂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丧事办完当天晚上,余占鳌喝醉了。

他拎着酒坛子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骂。骂九儿不是东西,骂自己眼瞎。骂着骂着,又哭起来。豆官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余占鳌踹开门,抓着豆官的领子:“你给老子说实话,你娘那个野男人是谁?”

豆官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余占鳌一巴掌扇过来,“你娘死都不说,你也不说是吧?”

那一巴掌很重,豆官的耳朵嗡嗡响,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余占鳌的手又举起来,缩成一团。

余占鳌的手停在半空中,没落下来。

他转身出了门,摔上门的力气太大了,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02

从那以后,余占鳌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话就少,现在更不说了。一天到晚板着脸,看谁都不顺眼。地里的活也不干了,地荒了,也不管。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打豆官。

豆官身上新伤叠旧伤,没一块好肉。

村里人看在眼里,有人劝余占鳌别打孩子,他就瞪眼,说这是自己的种,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但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村里开始传闲话了。

有人说豆官长得不像余占鳌,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太秀气了。

有人说九儿年轻时候就不老实,总往镇上跑,谁知道在外面干了什么。

还有人说九儿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那时候看着显小,没往那方面想。

这些话传到余占鳌耳朵里,他就更恨了。

豆官每天战战兢兢过日子。早上起来先看看余占鳌的脸色,要是脸色好,一天还能平安过去。要是脸色不好,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吃饭的时候,余占鳌把碗往桌上一摔:“吃吃吃,就知道吃,养你有什么用!”

豆官放下筷子,不敢动了。

“吃!”余占鳌把碗推到他面前,“老子养活你不容易,你把饭吃完。”

豆官一口一口地扒饭,眼泪掉进碗里,就着饭一起咽下去。

有一天,豆官在院子里洗衣服,王桂芝来看他。

王桂芝把他拉到一边,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爹又打你了?”

豆官点点头。

“他怎么下得去手。”王桂芝摸着豆官的脸,“你才几岁啊。”

豆官低着头,揉着手里的衣服,不吭声。

王桂芝沉默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两个窝头,塞给豆官:“吃吧,别让你爹看见。”

豆官接过窝头,藏到衣服里。他想问王桂芝,娘说的那个人是谁。但他张了张嘴,没问出来。他怕问了,王桂芝也不说。

王桂芝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豆官一眼,眼泪又掉下来。

“你娘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该多心疼。”

豆官没敢哭。

他回到屋里,把窝头拿出来,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慢慢吃。窝头粗,噎得嗓子疼,他就喝口水,往下顺。吃饱了,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

娘,你到底去哪儿了?

你还没告诉我,我爹是谁。

当天夜里,余占鳌又喝了酒。

他晃晃悠悠走到豆官床前,一把掀开被子:“给我起来。”

豆官吓得缩成一团。

“我问你,你娘在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男人来找过她?”

豆官摇头。

“有没有什么人,给她写过信?”

豆官还是摇头。

余占鳌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地上:“你再给老子说不知道!”

豆官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余占鳌蹲下来,盯着豆官的眼睛:“你娘临死前,肯定跟你说过那人是谁。你是不是替她瞒着?”

“我真的不知道……”

余占鳌抬手,又要打。

豆官抱着头,缩在墙角,抖得厉害。

那一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他的头撞到墙上,眼冒金星。

余占鳌走了。

豆官在地上坐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他摸到床上,缩进被子里,浑身发抖。黑夜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又快又响。

他想起九儿临死前拉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

03

豆官有记忆的时候,九儿就已经嫁过来了。

九儿对他很好,但总有心事。她经常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高粱地发呆。风吹过来的时候,高粱叶子沙沙响,她就看得更久了。

豆官问她,娘你看啥呢?

九儿回过神,笑着摸摸他的头:“娘看高粱熟了。”

“熟了干啥?”

“熟了就能收了。”

“收了好干啥?”

九儿没答话,又看向那片高粱地。

有一次,豆官在九儿的枕头底下翻出一双鞋垫。

鞋垫不是新的,已经洗得发白了。上面绣着一朵花,还有一片叶子。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九儿自己的手艺。

九儿发现后,赶紧把鞋垫收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那是啥?”

没啥,娘绣着玩的。

豆官小,没多想。

后来九儿把那双鞋垫放到了箱子底下,再没拿出来过。

现在想想,那双鞋垫,是不是要送给谁的?

余占鳌对九儿,豆官说不清楚。

在外人看来,余占鳌对媳妇不错,下地干活,不打不骂。但九儿在家的日子,总是不爱说话。余占鳌跟她说话,她就嗯一声,也不多问。

余占鳌有时候烦了,就说她:“你是不是哑巴了?”

九儿也不回嘴,低着头做事。

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豆官听到九儿在哭。哭得很小声,不仔细听都听不见。他爬起来,看到九儿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娘,你咋了?”

九儿赶紧擦擦眼泪:“没事,娘眼睛进沙子了。”

豆官不信。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后来他慢慢大了,有时候能看到九儿拿着一个荷包发呆。

荷包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两片高粱叶子,中间是一条小径,伸向远处。荷包的绳子上打了四个结,打得整整齐齐。

豆官问九儿,荷包里装的是啥?

九儿说,装的是高粱种子。

“高粱种子有啥好装的?”

九儿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豆官不知道,那是九儿等一个人的见证。

那个人叫张振国。

豆官不知道这个名字。

但王桂芝知道。

王桂芝是九儿的表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好。九儿嫁过来之前,什么事都跟她说。嫁过来之后,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那天,九儿拉着王桂芝的手,说:“姐,我肚子里有孩子了。”

王桂芝高兴坏了:“那不是好事吗?”

九儿的脸上没有喜色:“这孩子……不是余占鳌的。”

王桂芝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谁的?”

九儿低着头,声音像蚊子一样:“那年高粱地里的那个人……是个货郎。”

04

王桂芝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想骂九儿,骂她糊涂。但又心疼,骂不出口。

“那人是谁?”

九儿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跟我说,他叫阿振。他说等他卖了货攒够了钱,就来高密娶我。”

“那后来呢?”

后来,我爹收了余家的彩礼。我本来想逃,但我爹说,我要是不嫁,他就去死。

王桂芝叹了口气。

“那个人,后来来找过你吗?”

九儿点点头:“来过。他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

“信呢?”

“我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嫁过来了。我不敢看。后来烧了。”

“信上说啥?”

九儿摇头:“我没看。”

王桂芝看着九儿的大肚子,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个秘密,她得守一辈子。

九儿生了豆官之后,余占鳌很高兴。他以为豆官是他亲生的,抱着孩子到处跟人显摆,说这是他的种。

余占鳌高兴的时候,九儿就难过。

她看着豆官的眉眼,越来越像那个人。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豆官哭。

“娘对不起你。”

豆官不懂。

他只知道,娘有时候会哭。

后来豆官大了,九儿还是会把那双鞋垫拿出来看。

鞋垫上面除了花,还绣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王桂芝见过那双鞋垫,认识那两个字。

但她从来没敢提。

那天,王桂芝从豆官家回来,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眼泪流了一脸。

她想起九儿出嫁那天,拉着她的手说:“姐,我这辈子,毁在一个‘等’字上。”

王桂芝问:“你等他了吗?”

九儿没回答。

她上了花轿,头也不回。

王桂芝后来知道,九儿那时候已经怀了豆官。她没告诉余占鳌,也没告诉任何人。

她把那个秘密,和那双鞋垫,一起藏到了箱底。

现在九儿走了。

那个秘密也跟着走了。

王桂芝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她不能让九儿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但她也不知道,该告诉谁。

告诉余占鳌?他非疯了不可。

告诉豆官?豆官才7岁,他懂什么?

王桂芝把九儿缝在鞋垫底下的信翻了出来。

信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也有些模糊。

但地址还能看清楚。

“县城东街16号,老张杂货铺。”

落款是“阿振”。

王桂芝把这封信收好,放在贴身的衣兜里。

她觉得,这封信,迟早要用上。



05

一个月后,余占鳌又喝醉了。

这次他下手特别狠,把豆官打得鼻青脸肿,还拎着孩子的脚,把他倒吊在院子里。

豆官哭得撕心裂肺。

村里人听到了,有人敲门,余占鳌不开。有人骂他畜生,他也不理。

王桂芝闻讯赶来,看到豆官吊在树上,心都碎了。

她冲进院子,挡在豆官面前。

“余占鳌,你疯了!这么小的孩子,你往死里打!”

余占鳌红着眼:“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

“他不是我儿子!”余占鳌吼道,“他是那个野种的种!是九儿偷人养的小杂种!”

王桂芝气得浑身发抖:“你闭嘴!”

“我偏要说!九儿偷人,她就是个贱人!”

王桂芝冲上去,狠狠扇了余占鳌一巴掌。

余占鳌被打蒙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余占鳌没再说。

他松开绳子,豆官掉在地上。

王桂芝抱起豆官,转身就走。

“你把他放下!”

王桂芝没回头:“你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就去报官。你打孩子,不配当爹。”

余占鳌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王桂芝把豆官带回了自己家。

她打水给孩子擦脸,豆官疼得直抽气。身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还有几个牙印。

“你爹咬的?”

豆官点头。

王桂芝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造孽啊。”

她给豆官上了药,让他睡觉。

豆官睡不着。

“表姨,我娘说的那个人,是谁?”

王桂芝愣了一下。

“你娘跟你说了?”

“说了。她说我不是余占鳌的种。我爹是那年高粱地里那个。”

王桂芝沉默了。

“表姨,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王桂芝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娘不让我说。”

“为什么?”

王桂芝看着豆官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像那个人了。

“因为那是你娘的秘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王桂芝想了很久。

“好,我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得去县城,找一个人。”

“谁?”

“张振国。”

王桂芝把那封信掏出来。

“这是他写的信。县城东街16号,老张杂货铺。他是你娘的……一个熟人。”

豆官看着信上的字,不认识。

“他是我爹吗?”

王桂芝没回答。

“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王桂芝塞给豆官几块银元,把他送到村口。

“顺着官道走,一直走,就到了县城。到了县城,打听东街16号,人家都知道。”

豆官攥着银元和信,迈开腿,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高密的村子,还在冒炊烟。

他走了很久,脚上起了泡。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要去县城找张振国。

他要问一问,那个人,是不是他爹。

06

县城很大。

豆官没见过那么多人,那么多车。他站在街口,看着人来人往,有些害怕。

但他没有后退。

他打听了好几个人,都说东街那边有一家老张杂货铺。有人说那家铺子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是外地人,后来在这边娶了媳妇,就安了家。

豆官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娶了媳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走。

东街16号,门脸不大。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老张杂货”四个字。

豆官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一个中年人走出来,穿着蓝布褂子,戴着顶草帽。他看到豆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找谁?”

豆官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我找张振国。

我就是。什么事?

豆官手抖着,把那封信递过去。

张振国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他看了很久,手也抖了。

“这信……你从哪儿拿来的?”

我娘的。

“你娘是谁?”

“她叫九儿。黄九儿。”

张振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手里的信掉在地上。

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九儿……她家是高密的?”

“我想……我知道。”

张振国没说话。

他把豆官领进铺子,倒了杯水。

“你娘……她好着没?”

豆官低着头:“我娘……走了。”

张振国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生孩子的时候,难产。”

张振国的眼眶红了。

“那孩子呢?”

“也没活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肩膀抖得厉害。

豆官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张振国抬起头。

“你叫啥?”

“豆官。我娘叫我豆官。”

“豆官……”张振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娘给你起的名字?”

张振国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块红布。

他打开红布,里面包着一双鞋垫。

鞋垫和他娘的那双一模一样。

上面也绣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这是你娘在我走之前,给我绣的。”

豆官看着那两个字,不认识。

张振国指着鞋垫上的字:“这是‘等’字,这是‘归’字。她让我等她。”

豆官问:“那你等了吗?”

张振国没回答。

他把鞋垫收起来,看着豆官。

你愿意留下来吗?

豆官愣住了。

“你娘不在了,你没地方去吧?”

“你是……我爹吗?”

他走过来,蹲下,看着豆官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愿意当你爹。”

豆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张振国的脸,和九儿的脸重叠在一起。

“我想留下来。”

张振国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天晚上,豆官睡在张振国的杂货铺里。

他枕着张振国的衣服,闻着陌生的味道,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娘。

想娘的手,想娘的声音,想娘在高粱地边发呆的样子。

他又想起娘临终前那句话。

“你不是余占鳌的种,你爹是那年高粱地里那个。”

现在,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他看着张振国铺在床头的鞋垫,那两个绣上去的字。

等。

归。

娘等了张振国一辈子。

现在,他替娘,等到了。



07

张振国对豆官很好。

教他打算盘,教他认字。杂货铺的生意不忙,父子俩就在铺子里待着。张振国教豆官打算盘,一只手扶着豆官的肩膀,一只手示范。

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豆官学得快,几天就会了。张振国夸他聪明,豆官嘴上没说,心里高兴。

日子一天天过去,豆官慢慢长大。

张振国从不提九儿,豆官也不主动问。但有时候张振国喝点酒,会看着豆官的脸发呆。

“你长得像你娘。”

豆官不吭声。

“你娘爱笑吗?”

“有时候笑。但大多数时候,不爱笑。”

张振国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家受苦了。

豆官没答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余占鳌打他的样子,也想起九儿在院子里发呆的样子。九儿一辈子,都在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那张信纸我还留着,上面是你说半年后来高密娶她。”

张振国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摸出一个木盒子。盒子里除了那封信,还有一张小字条。

“这是什么?”

“你娘给我回的信。”

张振国把字条递给豆官。字条上只有一句话:知道了,我等你。

“她让我等她,我等了。但她没等到我。”

“你等了吗?”

“等了。”张振国的声音很轻,“我等了半年。半年后我攒够了钱,去高密找她。但到了才知道,她嫁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找了。但她嫁人了。我想,她可能不爱我了吧。”

豆官看着字条上歪歪扭扭的字,眼眶红了。

我娘一直在等。

张振国愣住了。

“她一直拿着你的信,放在鞋垫下面。她每天都拿出来看看。”

张振国没说话,眼泪流了下来。

“她临死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我,我爹是你。”

张振国抱住豆官,抱得很紧。

“我对不起你娘。”

豆官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娘要是能看到他们父子相认,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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