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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为何只镇住白蛇,却从不敢碰小青?因为小青的背景太过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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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杀上金山寺那天,法海刚刚把白素贞镇在雷峰塔下,这件事传得满城风雨,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在说,金山寺出了位真佛,把那条千年白蛇给收了。

那天的天色很怪,雨明明停了,云却压得很低,像还憋着一场更大的。山下的水退了一半,淤泥糊在石阶缝里,香客跑光了,连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野狗都不见一只。金山寺门口那口大钟歪了一边,钟绳断成两截,风一吹,轻轻碰一下钟身,发出一声闷响,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凉。

寺里头更静。

静得不正常。

和尚们全缩在廊下,一个个脸白得像纸,念经都念不成句。院子里的香炉翻了,香灰洒了一地,檀香味里掺着水腥气,闻着特别冲。许仙之前在这儿磕过头,青石板上还留着一片暗红,雨都没冲净。有人说,那是痴情;也有人说,那是命。

法海就站在大殿外头,手里托着金钵,身上的袈裟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像钉在台阶上似的。要是只看这一眼,谁都得觉得他是个得道高僧,镇得住妖,也压得住命数。毕竟白素贞真被压进塔里了,这是摆在眼前的事,旁人不信都不行。

也正因为这样,没人想到小青会来。

更没人想到,她来得这么平静。

没有妖风,没有黑云,没有兵戈声。她就那么从山门外走进来,穿着一身青衫,衣摆湿得贴在腿边,长发披散着,还在往下滴水。她没撑伞,没穿鞋,赤脚踩在金山寺的石板上,脚下留出一个一个浅浅的水印。那样子不像来拼命,倒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地方。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喘气。

她一路往里走,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

有个年纪小的和尚躲在柱子后头,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佛珠就掉了,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他吓得脸都青了,想捡,又不敢捡,最后干脆抱着头缩成一团。

小青没看他。

她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站在前面的法海。

“法海,”她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多少火气,“把我姐姐还给我。”

这句话太平了。

平得让人发怵。

法海低头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只是握着金钵的手,手背青筋已经绷起来了。他当然认得小青,也知道白素贞身边一直跟着这么个青衣女子。只是从前他并没有太把她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白素贞才是最大的祸害,至于小青,不过是个跟着作乱的小妖,成不了大事。

现在她一个人来了,他还是这么想。

人最容易栽的,不就是这点轻慢么。

“妖孽,”法海沉声开口,“你姐姐触犯天规,迷惑凡人,水淹金山,罪业深重,如今被镇雷峰塔下,乃是她应得的果报。你若现在退去,本座念你尚未铸成大错,还可留你一条生路。”

他说得很正,很稳,像每个字都沾着佛光。

小青听完,没生气,也没反驳,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她那双眼睛原本该是很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点冷意,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法海竟不敢细看。因为那眼神太深,深得不像个活人该有的样子。不是凶,也不是狠,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空。

像山河在里头走了一遍,又像万物到了那儿都落不到实处。

法海的心,突然就沉了一下。

他修了这么多年佛,什么妖鬼没见过?狐妖会媚,恶鬼会怨,老怪会藏,凶灵会冲,可小青身上都没有。她站在那儿,明明是个年轻女子的模样,却让他生出一种很荒唐的感觉——像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妖,而是在看什么很早很早以前就存在的东西。

那念头一冒出来,法海立马在心里把它压下去了。

他不愿深想。

也不能深想。

“我再说一遍,”小青抬脚往前走,语气还是淡淡的,“把我姐姐还给我。”

她这一动,守在前面的几个武僧先撑不住了,齐齐喝了一声,抄起棍子就挡过去。那棍子都是开过光的,打寻常妖物,一棍下去骨头都能敲裂。可他们还没碰到小青,手里的棍子就自己裂了。

是的,不是被震飞,也不是被打断,是自己裂了。

像里头突然烂掉了一样,一寸一寸碎开,最后掉在地上,只剩几截发黑的木头。

几个武僧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净。

小青连看都没看,继续往前。

法海眉头一沉,脚下往前一踏,金钵上的佛光瞬间亮起,整个前院都被照得发白。佛门法器一旦动真格,压的就是妖气和邪祟,寻常精怪别说靠近,站都站不稳。可小青还是那么走着,脚步不急不慢,像压在她身上的根本不是佛光,而是几片没分量的雨丝。

法海心里那点不安,这时候已经开始往上翻了。

“你当真不怕死?”他厉声喝道。

小青终于像是听见了句有意思的话,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笑。

“死?”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法海,你真以为,是你收了我姐姐?”

这话一出,法海脸色微变。

他其实早就不是完全没怀疑过。

白素贞的本事,他是见过的。真到了斗法那一步,她不该那么快落败,更不该在最后关头几乎没怎么还手。可每次念头往下走,就像有一只手生生把它按住,叫他不要再想。再加上满寺僧众都说他功德无量,百姓也捧着他,时间一久,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现在小青把这层纸一捅开,那股压下去的寒意,立马就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法海盯着她。

“意思就是,你那点修为,还碰不着她。”小青看着大殿门前翻腾的佛光,像看一层薄雾,“姐姐若真想走,雷峰塔困不住她,金山寺也困不住她。她没走,不是不能,是不愿。”

法海喉头一紧。

“她欠许仙一个因果,这件事你知道一半,不知道另一半。”小青说着话,已经走上第一层台阶,“你只知道她报恩,却不知道那恩情重到什么地步。她怕伤了许仙,所以收着;她怕坏了因果,所以忍着。你倒好,仗着她不动手,真把自己当成了降妖的佛。”

她说到这儿,声音还是不高,却比怒骂还叫人难堪。

法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院子里那些和尚更是大气不敢出,连头都不敢抬。因为谁都听得出来,小青不是在吓唬,她是在陈述。越是这样,越显得法海这些天的威风像个笑话。

“胡言乱语!”法海猛地一振金钵,佛光暴涨,“妖言惑众,乱我佛心,今天本座就先收了你,再——”

他这句“再”字没说完,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小青抬手了。

她就那么随意地抬了一下手,像是嫌风吹得烦,想拨开一点。下一瞬,法海手中的金钵猛地一震,里面积攒多年、原本汹涌灿亮的功德金光,竟一下暗了三分。不是被打散,是像被什么更大的东西压住了,根本不敢露头。

法海脸色骤变。

他立刻催动真言,口中经咒一串一串地吐出来,钟声、梵音、法印,全往小青身上压。大殿前那些金刚护法像也跟着亮起来,怒目瞪视,威势逼人。若换作别人,早被这股压得魂都散了。

可小青只是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那几尊护法像。

“看够了没有?”她问。

那声音轻得很,偏偏传到哪儿,哪儿就静了。

下一刻,四尊金刚像齐齐一颤,眼中的金光竟同时熄了,像活物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硬生生把怒目闭成了低眉。

满院子的人都傻了。

法海更是后背发凉。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事不对,已经不是一个“不对”能说清的了。

“你……到底是什么?”他声音有点发紧。

小青没应这句话,只继续往上走,走到离法海不过十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和法海之间,就隔着一片被雨打湿的青砖地。

“你有师父吧?”她忽然问。

法海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这个。

“你师父没告诉过你,有些人不能碰?”小青看着他,眼神很淡,“还是说,他告诉过,你忘了?”

法海脑子里轰的一声。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想起了点东西。

是很多年前,他刚下山的时候,师父病得很重,靠在榻上跟他说过不少话。大多数都是些规矩,无非是佛门戒律,普度众生。可在那些话里头,确实夹过一句很怪的。怪到他当时都没放在心上。

师父说,行走人间,妖可以收,鬼可以渡,邪可以斩,但若碰上来历看不透的,宁肯退一步,别逞强。尤其是白蛇身边那个青衣的,能不沾就别沾。

当时他问为什么,师父只是闭着眼摇头,像是懒得解释,又像是不敢解释。

后来时间一长,这话也就淡了。

直到这一刻,被小青重新提起来,法海才觉得浑身发寒。

“看来是想起来一点了。”小青说。

她的语气没有得意,反倒有点漫不经心,像看人终于记起一件本来就该记得的小事。

法海盯着她,额角开始渗汗,“你究竟是谁?”

风从院子里卷过去,带着一股水气和塔下潮湿阴冷的味道。

小青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把不该压的人,压在了不该压的地方。”

“白素贞是妖!”法海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一下高起来,“她动情,犯戒,祸乱人间,本就——”

“她是我姐姐。”小青打断他。

就这一句,法海后头的话全断了。

小青的脸上终于没了那点淡淡的平静,眼底像结了一层冰。

“她是不是妖,我比你清楚。她欠什么债,我也比你清楚。她愿意为了许仙折一身修为,愿意为了一个旧恩把自己赔进去,那是她自己的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她的退让当本事。”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法海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

这一步退得他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他是法海,他这一辈子,面对妖邪从没退过。

可脚已经退了,说明身体比嘴更明白,眼前这个人有多危险。

“你这些年在金山寺受香火,受供奉,听多了‘圣僧’两个字,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小青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真当自己替天行道?法海,你连天是什么,都还没见过。”

这句话说完,天色忽然更暗了。

不是乌云压下来那种暗,是周围的光像被人轻轻抽走了。院里那些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灭,大殿里的佛像也失了金色,连风声都低了下去。整个金山寺像是突然被放进了另一层天地里,外头的雨痕、水声、人气,全隔开了。

和尚们吓得跪倒一片,嘴里念着佛,却越念越抖。

法海死死攥着金钵,掌心都磨破了皮。

他现在已经不是害怕白素贞被放出来了,他是怕自己今天走不出去。

“你若放了白素贞,本座……”他这话起了头,后面却接不上。

因为威胁没用,讲理像笑话,搬出佛祖也未必压得住。

小青像是替他说完了没出口的话:“你想说,本座如何如何?”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半点没进眼底。

“法海,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若不是姐姐点头,你那金钵根本碰不到她。若不是她想还这个情,别说雷峰塔,灵山搬下来都压不住她。你能镇她,只因她愿意让你镇。结果你倒真把自己抬上去了。”

法海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些天心头那股说不清的别扭,到底从哪儿来的。不是因为除妖之后不痛快,而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一直知道,这事不对劲。只是他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些年修来的信念,修来的威名,修来的“降妖除魔”,可能只是踩在别人主动让出来的台阶上。

这种打击,比输了还狠。

“我姐姐在塔下受一天苦,你这寺里就少一天安稳。”小青说着,视线慢慢越过法海,望向远处雷峰塔的方向,“本来我今天来,是想拆了这地方的。”

这话一落,满院人齐刷刷一抖。

法海更是浑身紧绷。

可小青顿了顿,话锋又转了过去:“不过姐姐不喜欢我滥杀。她总说,你们这些人,看着可恨,其实也是被自己那点执念困住了。说到底,糊涂人多,真坏到骨子里的,没几个。”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竟然还有一点无奈。

像这种护短护到骨子里的人,偏偏还记着姐姐不爱见血。

“所以,我给你个机会。”小青低头,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旧得很,边缘磨得发亮,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她手指一弹,铜钱落在青砖上,叮的一声,清清脆脆。

可就是这么一声,整个大殿都跟着一震。

佛像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梁上的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承不住什么重量。那些和尚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往后缩。法海则盯着那枚铜钱,瞳孔一点一点缩紧。

因为他从那铜钱上,感到了一股比金钵、比法印、比满殿佛光都更古老的气息。

不是强,不只是强。

是那种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的压迫。

“这枚钱,买你金山寺上下的命,够了。”小青说,“你把姐姐还给我,这件事到这儿就算了。”

法海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当真敢动佛门?”

“我不敢?”小青反问。

她的语气不重,偏偏让法海一个字都接不上。

然后她看着他,神色极淡地补了一句:“你要不要试试,灵山会不会为你一个法海,跟我翻脸?”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到了法海头上。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最深处的依仗是什么——不是修为,不是金钵,是佛门,是灵山,是他以为自己背后站着的大势。可小青既然敢把话说成这样,就说明她压根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那她到底是谁?

法海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闪过无数名字,却一个都对不上。

小青见他还不动,神情终于有点不耐烦了。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托着什么东西。

一开始,法海什么都没看见。

可紧接着,他眼前忽然一花。

那掌心里,竟像映出了一方天地。雾气翻卷,群山无声,远处立着一座殿宇。那殿宇不大,却古老得可怕,檐角没挂铃,门前没刻字,只静静杵在一片混混沌沌的气息里。法海只看了一眼,膝盖就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是身体扛不住。

那东西太古怪了,古怪到他一眼都不敢再看第二次。

因为他认出来了,那雾不是人间的云,不是仙界的霞,也不是地府的阴气。那是一种只会出现在传说里的、天地未分前的原始气息。三界之内,不该有这种东西。

法海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都发颤了:“这……这不可能……”

小青收回手,像只是让他看了个小把戏。

“没什么不可能。”她说,“是你见得太少。”

法海跪在地上,心都凉透了。

这时候,很多被他忘了、丢了、压下去的东西,全涌上来了。师父临终前那张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模样,还有藏经阁深处一本老得快散架的残卷,里头似乎提过一句:三界成形之前,世间另有旧主,不属神,不属仙,不属妖魔鬼怪。

他以前只当神话看。

现在再想,原来有些神话,不是拿来讲故事的,是拿来救命的。

法海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敢问……尊驾名讳?”

小青听了,像是有点想笑。

她转过身,朝殿外看了一眼。外头暮色正往下沉,天边残云被夕阳烧得通红,一层一层,像旧血,又像开败了的花。

她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你回去找找你师父留下的东西。”她说,“要是还没烧干净,应该能翻到一个名字。”

法海屏住呼吸。

小青侧过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清楚楚。

“青帝。”

这两个字一出来,法海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青帝。

这个名字他不是没见过,只是见得少,少得几乎像个禁忌。偶尔翻到,也是寥寥几笔,不敢细写,不敢多提,好像写的人自己都怕惹上什么。只知道那是极古早时候的存在,早到连仙佛都不大愿意谈,提起来也只是轻轻带过。

法海的师父有一次醉后失言,说过一句:若真遇上跟那一脉有关的,别想着讲道理,也别想着争输赢,能认错就认错,能低头就低头。因为人家若真要计较,你连自己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法海那时不信。

现在信了。

而且信得太晚。

“你……你是……”他抬起头,看着小青,声音轻得快散了。

小青没接这个话。

她只是道:“法海,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论佛法,也不是跟你算旧账。我只问你一句,放,还是不放?”

法海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不放?

他凭什么不放?

拿什么不放?

可若放了,自己这些日子的威名、金山寺的名声、佛门在百姓眼里的体面,全得塌一半。

他心里那点挣扎刚冒头,小青就像看穿了似的,淡淡补了一句:“人活一张脸,和尚也一样。可脸这种东西,跟命比起来,不值钱。”

法海彻底泄了气。

他知道,今天再撑着,也只是死撑。

“雷峰塔……”他喉头滚了滚,“不是本座说放,就能立刻放的。塔下有法印,有禁制,有——”

“那是你的事。”小青打断他,“我只看结果。”

说完这句,她没再逼近,反而转身往外走。

法海一愣。

那些和尚也愣住了。

谁都以为她要大开杀戒,至少也得毁了大殿,结果她就这么转身了,背影清瘦,步子也不快,像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把该说的话说完。

可越是这样,法海越不敢松气。

因为他明白,不动手,不代表没那个本事;给机会,也不代表会给第二次。

小青快走到院门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法海,你该庆幸,你压的是我姐姐。换了别人,你这寺门今天就没了。”

说完,她继续往前,青衫很快没进了暮色里。

她一走,那股压在金山寺上空的气息才一点点散开。和尚们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有人哭了,有人发抖,还有人抱着佛像底座不肯撒手,像生怕下一刻整座寺就塌了。

法海跪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手里的金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暗了,跟一块废铜差不了多少。风从殿门口吹进来,吹得他整个人都在抖。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降妖,而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天夜里,金山寺灯火通明。

法海把自己关进禅房,不许任何人进。谁也不知道他在里头做什么,只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快天亮时,他终于在一只旧木箱底下翻出一本黄得发脆的古卷,封皮烂得看不出名字,翻开时灰都落了一手。

他一页一页地找,找得眼都红了。

直到翻到后面一张夹页,才发现上头有师父留下的手迹。

那字很潦草,像写得匆忙。

“白蛇之事,顺其因果,不可强断。”

下面隔了两行,又有一句。

“其旁青衣,不可视作妖类。”

法海看到这儿,手已经抖了。

可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墨迹都晕开了些。

“若已得罪,莫存侥幸,早低头,或可活。”

法海盯着那几行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忽然明白,师父当年不是不肯说,是没法说。说多了,怕他不信;说轻了,怕他记不住。偏偏他就是没记住。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雷峰塔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冰面开了一条缝。

法海猛地抬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到了日头升起来时,整个杭州城都听见了那一记闷响。不是雷,不是钟,是高高立了多年的雷峰塔,从中间裂开,往下塌了。

百姓们吓得纷纷出门去看,只见尘土扬起来老高,半边天都灰了。等灰慢慢散开,就有人远远看见,塔底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白衣,一个青衫。

白素贞从塔里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有点苍白,像是受了些困顿,可神情倒很平静。小青就站在外头等她,手里拎着两壶酒,也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

见她出来,小青把其中一壶递过去。

“可算出来了。”她说。

白素贞接过酒,先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点无奈:“你去金山寺了?”

“去了。”小青回答得很痛快。

“闹了?”

“没怎么闹。”

白素贞显然不信,“你这句‘没怎么’,我听着心里发慌。”

小青笑了,低头拍了拍酒壶,“真没有,我就是去跟法海讲了讲道理。”

白素贞听到这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小青了。她要是真发火,别说讲道理,连讲道理那个人都未必还在。如今她好好站在这儿,还能提壶喝酒,多半已经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收了手。

“他受惊不小吧。”白素贞问。

小青拧开酒塞,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还行,没吓死。”

白素贞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望向金山寺的方向,神情慢慢静下来。晨雾还没散净,山寺在远处只剩个模糊轮廓,看着像隔了一层旧梦。

“许仙的债,我还没还完。”她轻声说。

小青嗯了一声,没打断。

“这一世结束了,下一世还得接着还。”白素贞望着远处,语气很平,“他既救过我,我总要还清。欠了别人的,就该认。”

小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姐姐,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认账。”

“认账不好吗?”

“好是好,”小青扯了扯嘴角,“就是容易吃亏。”

白素贞笑了笑,没反驳。因为她知道,小青这话说得没错。可有些事,不是吃不吃亏能算清的。恩是恩,债是债,情是情,该她担的,她不想赖。

风从湖边吹过来,把她的白衣袖子轻轻掀起一角。

“他下一世,在哪里?”小青问。

白素贞垂眼想了想,“姑苏那边。明年春天出生。”

“那行。”小青点点头,答应得很干脆,“到时候我陪你去。”

白素贞看她,“你又去做什么?”

“看着你啊。”小青说得理直气壮,“省得你再被哪个和尚、哪个道士、哪个自以为替天行道的人盯上。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我可没今天这么好脾气。”

白素贞听得失笑,“你这也叫好脾气?”

“已经很收着了。”小青认真得很,“要不是你拦着,我连那山门都不会给他留。”

白素贞摇了摇头,眼里却全是柔软的笑意。

这世上很多人怕小青,觉得她脾气坏,杀气重,说翻脸就翻脸。可白素贞知道,小青的坏脾气,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她只是太护短,护到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谁碰她在意的人,她就跟谁没完。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走。

塌了的雷峰塔就在身后,碎石狼藉,尘灰未定。可奇怪的是,这一片废墟看着并不荒凉,反倒像一段早该结束的旧事,终于落了地。

小青把酒壶往白素贞手里一塞,伸了个懒腰。

“走吧。”她说,“这破地方我看着烦。”

“去哪儿?”白素贞问。

“先找个地方歇歇。你在塔下困了这么久,总得缓缓。”小青说着,顿了顿,又补一句,“至于别的,往后再说。反正时间长着呢。”

是啊,时间长着呢。

人间朝朝暮暮,对她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程又一程。

白素贞嗯了一声,跟她并肩往前走。

晨光一点点铺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个白,一个青,落在满地湿痕上,像很多年前就这样走过,也像很多年后还会这么走下去。

山下的百姓还在议论雷峰塔为何会塌,金山寺的和尚还在惊魂未定,法海把自己锁在禅房里,再不肯轻易见人。有人说他悟了,也有人说他怕了。其实都对。

有些怕,本来就是一种悟。

而小青和白素贞并没有回头。

她们走得很慢,却一步都没停。风吹过来,卷着水气和草木味,把身后的金山、旧塔、那些是非功过,一点一点吹远了。

世间人总爱分个善恶,论个对错,最好再给故事安个结局。可真到了她们这儿,很多事反倒没那么分明了。法海有他的执,小青有她的怒,白素贞有她的还。谁都不是白纸,谁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尽。

但有一件事,始终明白。

那就是白素贞在,小青就在。

谁敢动白素贞,小青就一定会来。

就像那天,她青衫湿透,赤脚上山,不带剑,不带风,也不带半句废话。她只是来接姐姐回家。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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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消息
2026-06-04 10:4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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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16:3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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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2 08: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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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5 00: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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