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律师来了病房。
秦雅特意换了身素白长裙,坐在床边给陆明川削苹果。
她削得歪七扭八,苹果皮断了好几次,可陆明川感动得眼眶发红。
我怀疑他病得最重的部位其实是脑子。
律师把材料摊开:陆先生,您名下个人股权、婚前房产、保险受益人和部分存款,都按您昨天的意思处理?
秦雅立即坐直。
秦浩也把手机游戏关了。
陆明川点头:对,都给承安。
秦雅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她愣了几秒,声音发颤:那我呢?
陆明川看她的眼神带着愧疚,却没有改口。
小雅,我名下的东西都给承安。以后让承安照顾你,他是我们的儿子,他会孝顺你。
秦雅眼底的慌乱很快散了。
她抿着唇,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差点翘起来。
她想明白了。
钱没有直接进她口袋,可全进了她以为的亲生儿子手里。
儿子的钱,不就等于她后半辈子的靠山吗?
秦浩却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给他?那我呢?
陆明川皱眉:你是我和苏晚的孩子,你要什么,找你亲妈。
秦浩瞪大眼:你什么意思?我跟你也有血缘,你一点都不给我留?
陆明川脸色冷了下去:我亏欠的是承安和小雅。至于你,苏晚会管。
这话一出,连秦浩都愣住了。
他陪着秦雅来闹,就是听秦雅说自己才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儿子。
他以为陆明川临死前良心发现,怎么也会给他分点钱。
可陆明川这个人,连我都没爱过,又怎么会在意一个他以为属于我这边的儿子?
我在旁边差点给他鼓掌。
陆明川啊陆明川,你算计了半辈子,最后一刀砍得这么准。
他以为自己把财产留给他跟白月光的亲儿子。
实际上一分钱一张纸,都落到我亲儿子手里。
秦雅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柔得发腻:明川,我不要紧。只是浩浩这些年也苦,多少给他留一点吧。
陆明川叹气:以后让苏晚管他。
我立刻抬起头,装出被雷劈中的神情:你让我管他?
陆明川满脸歉疚:苏晚,他到底是你的孩子。
秦浩终于找回气势,冲我抬下巴:听见没?你得管我。先给我买辆车,我那辆二手车刹车总坏。
律师推了推眼镜:秦先生,今天讨论的是陆先生个人财产安排。
秦浩不服:我管你什么安排。你写清楚点,亲妈得养亲儿子。我这人要求不高,车要越野,房要三居,现金先来两百万,别拿分期糊弄我。
秦雅赶紧拉他:浩浩,别急。
秦浩甩开她:我当然急。你昨天还说等姓陆的咽气,咱们母子就翻身。结果他全给承安,我喝西北风?
病房安静了。
秦雅恨不得把他塞进被子里。
陆明川怔怔看向她:小雅,你昨天说这种话?
秦雅眼泪说来就来: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明川,你知道我嘴笨,浩浩又爱胡说。
秦浩指着自己鼻子:我胡说?你昨晚还让我背词,说进门先哭,哭完要钱,要不到就闹。
我默默抬手,按住发颤的嘴角。
有些场面,连我都不好意思安排得这么周全。
我捂着胸口,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好,我管。
秦浩满意了。
秦雅也满意了。
在她看来,秦浩这块烂泥终于能甩给我。
承安那座金山,迟早会回到她这个亲妈身边。
律师继续确认文件。
承安全程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等签字到最后一页,秦雅突然按住陆明川的手。
明川,你真的半点都不留给我?
陆明川咳得脸涨红:小雅,我已经对不起承安太多年了。
秦雅眼眶红了,语气却藏着试探:那我以后怎么办?
病房里空气一滞。
陆明川怔怔看着她。
他缓慢地说:承安孝顺,以后会给你养老。
秦雅等的就是这句。
她低下头,装作委屈,唇角却在发抖。
律师清了清嗓子:陆先生,还签吗?
陆明川闭了闭眼,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秦雅死死盯着那支笔,眼里全是得意。
而我知道,她现在笑得越早,后面摔得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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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川签完文件后,精神反而好了些。
他拉着承安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承安,爸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
你以后要照顾你秦妈妈,她这些年替我们吃了苦。
承安沉默听着。
秦雅信心满满。
她大概觉得,陆明川的钱给了承安也行。
只要承安认她,她一样可以拿到好处。
她端来一杯温水,柔声说:承安,喝点水吧。你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
承安没接。
秦雅的手尴尬悬着。
秦浩在旁边阴阳怪气:妈,你上赶着伺候人家,人家看得上你吗?有钱少爷多高贵啊。
秦雅回头瞪他:闭嘴!
秦浩摊手:本来就是。他要真孝顺你,先转五百万给我。我也不多要,五百万买断我这些年的苦。
秦雅急得脸都变形:你少说几句!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录音软件还在运行。
秦雅母子的每一句贪婪,都被收得清清楚楚。
下午,秦雅把我堵在走廊。
她不装了,眼里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得意。
苏晚,明川到底还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承安。
我红着眼问:那你想怎样?
她抱着手臂,语气轻飘飘:我知道你伤心,可承安毕竟和你没有血缘。你这些年养他,也算享了母子缘。现在真相出来了,你该清醒点。
我差点被她的逻辑感动。
这人把算盘打我脸上,还嫌我脸碍事。
我问:所以呢?
秦雅凑近我:你劝承安认我。只要他肯喊我一声妈,我后半辈子就有着落。至于秦浩,我可以还给你。
还给我?
她点头:他现在是你的儿子,你带走也行。反正他听话,只要给钱,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看着她,轻声问:你舍得?
秦雅皱眉:有什么舍不得?他本来就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录进手机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冷意也散了。
原来有些人,连亲生孩子都能明码标价。
我故意问:可你养了他二十六年,总有感情吧?
秦雅轻轻嗤了一声:感情值几个钱?这些年我看着他那张脸就烦。他成绩差,脾气坏,手脚还不干净。若没有想着有一天能拿他跟你换点东西,我早让他自生自灭了。
她说得太顺口,顺口到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录音时长,忽然觉得陆明川和秦雅真是天造地设。
一个把孩子当护身符,一个把孩子当抵价券。
他们要是白头到老,民政局都得给他们颁个缺德纪念奖。
我故意哽咽:我考虑一下。
秦雅满意地笑了:苏晚,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是识时务。你别拖,明川撑不了多久。等他一走,承安身边总要有个亲妈替他拿主意。
她说完,转身回病房。
我站在走廊,点开一份尘封二十六年的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
换回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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