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笔天下｜在俄罗斯最西端感受对华合作热度

在俄罗斯最西端感受对华合作热度

文/本报驻莫斯科记者 赵冰

初夏时节，波罗的海的风裹挟着温润的气息，拂过加里宁格勒州绵长的海岸线。这片孤悬于俄罗斯本土之外的飞地，西临波罗的海，东部和南部被立陶宛和波兰包围。该州首府加里宁格勒市，旧称柯尼斯堡，原为东普鲁士首府，1946年正式更名为加里宁格勒并划归苏联。举世闻名的哲学家康德在这里出生，并安葬于此，终生几乎未离开这片区域。

不久前，第十届中俄夏季青少年运动会在加里宁格勒州举办。此番踏访加里宁格勒报道体育赛事之余，我走访当地文博场馆、龙头企业、特色街区，与州政府官员、行业负责人、资深学者深度对话，真切目睹在这座飞地之上，中俄人文交流润物无声、产业合作扎实开展、民间情谊温暖绵长，两国合作共赢的生动图景在这里铺展开来。

俄罗斯加里宁格勒阿维托托尔公司的汽车生产线（郭飞洲 摄）

遇见“你好”——友谊在青少年一代传承

没来加里宁格勒之前，我对它的想象停留在“飞地”“战略要地”这些标签上。真正走进这里后，才发现这是一座充满善意、值得探索的“宝藏”城市。

它的节奏比莫斯科慢很多，当地人脸上总是带着松弛的笑意。清晨的海滨步道上，有牵着狗散步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还有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少年。阳光透过椴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味和面包房飘来的黄油香气，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

多元的历史给这座城市留下了独特的印记。走在街头，你会看到尖顶的哥特式教堂和简洁的现代楼宇并肩而立，老式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穿过石板路，仿佛穿梭在百年前的旧时光里。当地人的生活也有多元文化交融的影子，他们爱吃烟熏的波罗的海鲑鱼，爱喝醇厚的红茶，周末会去森林里采蘑菇，也会去美术馆看展览。

最让我感到温暖的，是当地人对中国来客的热情。随着中俄互免签证政策的实施，越来越多中国游客踏上这片土地，当地人也悄悄用自己的方式欢迎着远方来客：商场增添了清晰的中文引导标识，餐厅备好了专门的中文菜单。漫步街头，总能遇到友善的行人微笑着冲你说“你好”“谢谢”。

5月26日，中俄青少年在赛后进行交流。（郭飞洲 摄）

这份跨越国界的善意，体现在很多普通人的身上。这次来加里宁格勒，我遇到很多为中俄夏季青少年运动会服务的志愿者。乌里扬娜是体育专业的大二学生，主攻高山滑雪项目。她说：“志愿者承担着沟通交流、传递友谊的角色。我们是一群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帮助来自异国的朋友了解我们的文化。”

“我是自己主动报名来做志愿者的。”另一名志愿者阿纳斯塔西娅告诉我，她是一名老师，能说流利的英语，还能说几句简单的中文。“志愿者是中国运动员接触俄罗斯、接触加里宁格勒的第一道窗口。我们会主动给他们介绍当地的民俗文化，也会从他们那里了解中国的风土人情。”

两年一次的中俄夏季青少年运动会点燃了加里宁格勒民众的热情，阿纳斯塔西娅对两国运动员的印象特别深刻。她动情地说：“中俄运动员们不管输赢，都会互相拥抱、握手，为对方送上祝福。中国朋友特别热情，总是主动挥手打招呼，他们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

加里宁格勒州州长别斯普罗兹万内赫在采访中也深有感触地说：“中俄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是深厚的，这种友谊在青少年一代身上得到了传承和发扬。”

在俄罗斯加里宁格勒，游船经过普列戈利亚河。（唐铁富 摄）

琥珀流光——合力打造时尚新亮点

琥珀是加里宁格勒这座飞地最耀眼的名片。这里被誉为“世界琥珀之都”，蕴藏着全球超过90%的已探明琥珀储量。这些在地下沉睡了数千万年的“时光胶囊”，不仅是珍贵的宝石，更是连接中俄两国文化与经贸的天然纽带。

走进拥有2.6万件展品的琥珀博物馆，仿佛进入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琥珀世界。各种形状各异、色彩斑斓的琥珀原石和琥珀工艺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琥珀博物馆负责学术研究工作的副馆长库兹涅佐娃告诉我，全球很多地方都有琥珀，而加里宁格勒的波罗的海琥珀含有丰富的琥珀酸，质地更加坚硬。“波罗的海琥珀大多形成于3000万至3500万年前，比它年代更久远的是形成于约8000万年前的萨哈林琥珀。多米尼加琥珀更‘年轻’，缅甸琥珀则是以内含物丰富著称。”库兹涅佐娃说。

最引人注目的是博物馆里那块重达4.28公斤的镇馆之宝——俄罗斯现存最大的完整琥珀原石。它安静地躺在玻璃展柜里，暗黄色的质地温润通透，表面还保留着千万年前的纹理。库兹涅佐娃介绍，这块原石发现于1960年，博物馆1979年建成的时候，由当地企业捐赠为馆藏品。

“它能完整留存本身就是个奇迹。”她指着原石表面细腻的纹理说，“机械开采时，挖掘机很容易把琥珀碰碎，一定是当时的工人及时发现了它，人工取出并小心保护，我们今天才能看到这么完整的大块原石。”

除了琥珀原石，博物馆里还展示了许多精美的琥珀工艺品。从小巧玲珑的琥珀吊坠、手镯，到造型复杂的琥珀雕塑、摆件，每一件作品都凝聚着工匠们的心血和智慧。

聊到琥珀文化在中俄交流中的作用，库兹涅佐娃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我们开展合作的绝佳途径。”她笑着说，“琥珀在俄罗斯被称作‘温暖的太阳石’，它在我们文化里的分量，就像玉石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一样重。两国人民都热爱历史、尊重传统，这份对天然宝石的共同情感早已把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据她介绍，2019年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琥珀博物馆曾和中方共同举办展览。很多中国工匠带来的作品被纳入了馆藏，他们独特的创作理念让俄罗斯同行印象深刻。

对于未来，库兹涅佐娃充满了期待。馆方计划2027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举办琥珀专题展览，打造面向中国游客的文化窗口，同时期待与中国各大博物馆深化巡展合作，让琥珀文化双向奔赴、同频传播。

“加里宁格勒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城市，融合了哥特式的德国历史遗产和现代的俄罗斯城市风貌，有着自由又充满冒险精神的气质。”库兹涅佐娃说，随着中俄互免签证政策的实施，博物馆已经做好了迎接更多中国游客的准备。

文化交流的热度带动了产业合作的升温。我随后走访了拥有79年历史的加里宁格勒琥珀联合企业。在那里，工人们正熟练地对琥珀原石进行切割、打磨、雕刻。总经理扎采平告诉我，中国是加里宁格勒琥珀联合企业最重要的海外市场。目前，中国已占据该企业80%的琥珀原料出口份额。

为了更好地开拓中国市场，加里宁格勒琥珀联合企业已在中国深圳开设品牌直营店，并计划筹建一座主题博物馆。“我们希望此举能够让中国民众直接了解琥珀开采与加工的历史脉络，让中国消费者爱上波罗的海琥珀。”扎采平说。

除了传统的琥珀首饰和工艺品，加里宁格勒琥珀联合企业还在不断深挖高端时尚领域，努力将其打造成对华合作的新亮点。“我们正积极推动琥珀与精美服饰、配饰、女士皮包等时尚品类融合。这项工作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现有成果让我们看到了巨大的市场潜力。”扎采平说。

与此同时，该企业还在琥珀文旅方面不断开拓，依托自有开采园区、加工基地，打造沉浸式体验项目，园内专属琥珀展厅、海滨开采观景台、手工体验区一应俱全。随着中俄跨境旅游持续升温，越来越多中国游客专程探访琥珀产区、体验琥珀文化，为当地文旅产业注入新活力。

俄罗斯加里宁格勒州琥珀博物馆的琥珀艺术品（郭飞洲 摄）

汽车智造——产业合作潜力巨大

如果说琥珀合作是温润的纽带，汽车产业合作就是中俄实业协同的硬核力量。在加里宁格勒，阿维托托尔公司的转型故事，让我真切看到了中俄产业合作的巨大潜力。

走进阿维托托尔公司的汽车总装车间，繁忙的生产场景映入眼帘。一条条自动化生产线高速运转，机器人手臂灵活地进行着焊接、涂装、组装等工序。工人们在各自岗位上紧张有序地工作着，一辆辆崭新的中国品牌汽车从生产线上缓缓驶下。

谁能想到，仅仅三年前，这家公司还主要生产欧美和韩国品牌的汽车。三年后的今天，公司转型生产中国品牌汽车，成为俄罗斯最重要的汽车生产基地之一。

阿维托托尔公司董事长戈尔布诺夫告诉我，目前公司正在生产5个中国品牌的22款乘用车，今年计划再新增7款车型。“这并非简单的组装业务，而是包括高技术含量、复杂零部件在内的全产业链生产。”戈尔布诺夫强调说。

据他介绍，阿维托托尔公司目前能够本土化生产车载电子设备、电力驱动装置和汽车外观塑料件，包括保险杠、后视镜外壳等。“目前电力驱动装置的产量不大，因为俄罗斯市场对电动汽车的接受度仍在培育中，但我们正在推动这一进程。”戈尔布诺夫说，未来公司还计划生产内燃机、变速箱、减速器和齿轮等核心零部件，力争到2032年将汽车零部件本地化率提升至85%。

除了提升本地化生产水平，生产自动化也是阿维托托尔公司对华合作的一个重要方向。戈尔布诺夫表示，公司正与中国合作伙伴共同推进生产数字化、机器人化，以及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有些生产工序劳动强度很大，有些环节对产品质量要求极高，不能受人为因素影响，而机器人可以全天候保持一致的工作状态，产出质量稳定可靠的产品。”

在采访中，戈尔布诺夫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信任”。他表示，与中方的合作建立在相互之间充分信任的基础上。“无论是在商务环节，还是在人际交往中，信任都是促进合作与商业往来的关键因素。”戈尔布诺夫说，“在理念认同和相互信任的基础上，阿维托托尔公司能与中国汽车企业携手实现更大的发展。”

在加里宁格勒，这种信任不仅存在于企业之间，也体现在中俄地方政府的合作中。今年1月，江西赣州的企业代表团来到加里宁格勒免税经济区，打算在这里搭建一个对接俄欧市场的通道。3月，赣州市和加里宁格勒市正式签署友好关系协议，两地计划以经贸深耕、互联互通、人文互鉴为方向深化协作。

加里宁格勒州州长别斯普罗兹万内赫在采访中表示，加里宁格勒州政府欢迎中国合作伙伴的到来，并将全力为其提供支持，助力投资项目落地发展。“我们为每一位投资者量身定制服务，确保其在本州的投资能够取得成功。”

加里宁格勒州这片远离俄罗斯本土的飞地，曾经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显得有些孤独。但如今，它却因为开放与合作变得充满活力。该州对华交往的实践充分证明，最好的合作一定是优势互补、互利共赢。中国拥有成熟的技术、广阔的市场和丰富的经验，俄罗斯则坐拥丰富的资源、独特的区位优势和巨大的发展潜力，当两股力量双向对接，必然碰撞出1+1＞2的化学反应，催生更多发展新机遇。

刊于《参考消息》2026年6月4日第10版

编辑 张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