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元英离世5年后,韩楚风在“悟”字卷轴后,发现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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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天道》续写:丁元英离世5年后,韩楚风在“悟”字卷轴后,发现一行隐秘血字:我算尽天下人心,万万没想到凶手一直坐在我对面

“元英这一生,算天道、算人心、算因果,唯独没算过自己的结局。”

五台山的钟声沉寂五载,柏林禅寺的落叶年年覆满阶前,世间关于丁元英的传说早已尘埃落定。

有人说他逆天行道终遭天谴,有人说他勘破红尘悄然归寂,唯有韩楚风守着故人留下的一方茶室、一幅“悟”字卷轴,独守着无人知晓的落寞与疑惑。

五年来,他无数次端详这幅浸透禅意的墨宝,只当是丁元英留给尘世最后的参悟,从未察觉笔墨深浅之间,藏着致命的隐秘。

暮秋寒夜,烛火摇曳,晚风穿窗拂动卷轴,陈旧的宣纸微微褶皱,一处被墨色层层遮盖的边角悄然显露。

韩楚风拂去积尘,指尖抚过斑驳纸痕,一行淡到近乎湮灭的隐秘血字,骤然撞入眼底:我算尽天下人心,万万没想到凶手一直坐在我对面帮我。

寥寥十八字,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颠覆了五年来所有的平静与定论。丁元英早已看透世事棋局,算透人性贪婪与世俗规则,布下无数进退自如的局,却唯独栽在了最信任的人身上。

所谓挚友相伴、知己相知,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近身猎杀。

烛火骤然一跳,映得韩楚风面色惨白,满堂寂静里,唯有心底惊雷轰鸣。他端坐原地,回望五年来与故人相关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无意的相助、真心的帮扶、默契的成全,此刻尽数化作细密的利刃,直指真相核心。

他终于明白,丁元英的离世从不是宿命无常,而是一场藏在温情里的完美谋杀。可这坐在对面、常年相助于他的身边人,究竟是谁?



2005年的秋天,风里带着股透骨的凉。

韩楚风推开丁元英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从门缝挤进来的光柱里打着旋。

屋里还是老样子。

一张老榆木桌子,两把椅子,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元英走了三个月零七天。

胃癌。

查出来就是晚期,从住院到闭眼,没拖过两个月。

他走得安静,跟活着时候一样,不爱给人添麻烦。

韩楚风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手收拾。

元英遗嘱里交代得清楚,书捐给市图书馆,桌椅留给王庙村村委会,剩下些零碎物件,让韩楚风看着处理。

只有一样东西,元英特意叮嘱要好好留着。

是那副“悟”字卷轴。

元英说,这字得挂在王庙村的祠堂里,让乡亲们时时能看见。

韩楚风从书架顶上取下那副卷轴。

卷轴用蓝布包着,系口的麻绳打了死结。

他费了点劲才解开。

布掀开,露出里面已经发黄的宣纸。

那个“悟”字写得筋骨嶙峋,墨色深得像是要渗进纸背里去。

韩楚风盯着字看了半天。

元英这辈子,就在这个字上打转。

悟天道,悟人性,悟来悟去,最后悟出个什么?

他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把卷轴卷好,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锦盒里。

老赵头的装裱铺子在古城西街,门脸不大,里外两间屋。

老赵头今年七十三了,干这行干了五十年。

他接过卷轴,戴上老花镜,在亮处慢慢展开。

“丁先生的字,有风骨。”

老赵头说着,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手指在卷轴背面某个位置来回摩挲了几下。

“韩先生。”

老赵头抬起头,脸色有点不对。

“您过来看看这个。”

韩楚风凑过去。

老赵头指着卷轴背面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字。

字很小,歪歪扭扭的,颜色是暗红褐色。

韩楚风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我算尽天下人心,却没料到杀她的人,一直坐在我对面。——元英绝笔”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杀她的人?

她是谁?

小丹?

芮小丹?

芮小丹不是七年前因公殉职的吗?

现场爆炸,连人带车都没了,尸骨都没找全。

案子当年就结了,说是黄福海那个亡命徒垂死挣扎,拉了芮小丹垫背。

怎么就成了“杀”?

韩楚风的手开始抖。

他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血字。

真是血写的。

颜色已经发黑发褐,渗进纸纤维里,成了纸的一部分。

“这字……有些年头了。”

老赵头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看。

“看这氧化的程度,还有纸张的沁色,少说也有七八年。”

“七八年……”

韩楚风喃喃重复。

芮小丹是1998年3月15号出的事。

到今天,正好七年半。

老赵头把卷轴轻轻放在案子上,叹了口气。

“韩先生,这活儿……我还接吗?”

韩楚风没说话。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烟雾在昏暗的铺子里弥漫开。

“接。”

韩楚风吐了口烟。

“该怎么裱还怎么裱。”

“那这字……”

“留着。”

韩楚风盯着那行血字,眼神发冷。

“原样裱进去,别让人看出来。”

老赵头点点头,没再多问。

干这行久了,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韩楚风拿着手机走出铺子,站在屋檐下。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打湿了青石板路。

他翻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丁元英走了。

芮小丹走了。

当年那几个人,还剩下三个。

肖亚文。

郑建时。

欧阳雪。

韩楚风点开三个人的聊天框,把血字的照片发了过去。

附了一句话。

“元英留下的,你们看看。”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抽烟。

第一通电话是三分钟后打进来的。

是郑建时。

“楚风,照片我收到了。”

郑建时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喘,像是刚跑完步。

“这……这真是元英写的?”

“你觉得呢?”

“字迹是像……”郑建时顿了顿,“可这内容……楚风,这话不能乱说啊。”

“我没乱说。”

韩楚风弹了弹烟灰。

“东西就在我手里,你要不要过来亲眼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楚风,这事儿太大了。”郑建时的声音压低了些,“小丹的案子当年是定了性的,因公殉职,烈士。你现在说这个……”

“我说什么了?”

韩楚风打断他。

“我什么都没说,是元英说的。”

郑建时不说话了。

韩楚风能听见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

“楚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韩楚风实话实说。

“我得先弄明白,元英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那你打算从哪儿开始弄明白?”

“从你们三个开始。”

韩楚风说完,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

欧阳雪的消息进来了。

是一条语音,点了好几次才点开。

“楚风,我……我看到了。”

欧阳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怎么可能呢?小丹是警察,她是追捕逃犯的时候出的事,现场有爆炸物,这些都是有记录的……”

“我知道。”

韩楚风回了一条语音。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

“会不会是元英哥弄错了?”

欧阳雪的声音在抖。

“他那几年身体不好,脑子也……也糊涂了,会不会是胡思乱想?”

“你觉得元英是那种会胡思乱想的人吗?”

韩楚风反问。

欧阳雪不说话了。

过了几分钟,她才又发来一条。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等我电话。”

韩楚风回完,看向最后一个人的回复。

肖亚文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后才发来的。

就一行字。

“楚风,这东西哪来的?你确定是真的?”

韩楚风回了个“嗯”。

肖亚文几乎是秒回。

“你赶紧把东西处理掉,别留着了。这事儿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韩楚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处理掉?

为什么要处理掉?

是怕惹麻烦,还是怕别的?

三天后,韩楚风在公安局档案室见到了老张。

老张是韩楚风的警校同学,干了三十年刑侦,去年退的二线,现在在档案室帮忙。

“你小子,一来就没好事。”

老张把一摞卷宗放在桌上,灰尘扬起来,在阳光下打转。

“1998年3月15日,芮小丹殉职案。全在这儿了。”

韩楚风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现场照片。

炸得面目全非的吉普车,扭曲的钢筋,焦黑的土地。

芮小丹的遗体照片只有一张,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

手上还戴着结婚戒指。

韩楚风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才翻到下一页。

现场勘查报告。

爆炸中心在砖窑厂西侧,引爆物是C4塑胶炸药,军用规格,引爆方式为遥控。

黄福海死于爆炸中心点,当场死亡。

芮小丹的吉普车在距离爆炸点十五米处,车体严重损毁,人也没救回来。

报告结论:逃犯黄福海拒捕,引爆随身携带的炸药,造成民警芮小丹殉职。

韩楚风继续往后翻。

证人询问笔录。

当天中午12点47分,芮小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内容不详,但接完电话后,芮小丹立即驾车离开单位,前往城西废弃砖窑厂。

通话记录显示,来电号码为138开头的手机号,机主登记名为“李秀云”。

但警方调查发现,这个号码是不记名的黑卡,案发后即关机,再也打不通。

技术科尝试过定位,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古城东区。

韩楚风皱起眉。

东区和砖窑厂,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大半个城区。

打电话的人,为什么要在东区打这个电话?

他翻到下一页。

是当年参与办案人员的讨论记录。

有人提出疑问:黄福海一个小混混,从哪儿搞来的军用炸药?

但这个问题没有深入追查。

因为炸药已经炸了,黄福海也死了,死无对证。

案子就这么结了。

韩楚风合上卷宗,点了根烟。

“老张,当年这个案子,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

老张坐在对面,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

老张放下缸子。

“可那时候上面催得紧,要限期破案,要给家属交代。黄福海死了,芮小丹也死了,案子总得有个说法。”

“所以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不是糊弄。”

老张摇摇头。

“是没办法。没线索,没证据,你怎么查?”

韩楚风不说话,只是抽烟。

“楚风,你老实告诉我,你翻这个案子,到底想查什么?”

老张盯着他。

韩楚风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血字的照片,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

看了很久。

“这是……丁元英写的?”

“嗯。”

“血书?”

“嗯。”

老张把手机递回来,长长叹了口气。

“楚风,丁元英这个人,我听说过。脑子好使,看事情看得透。他既然留下这个,那就不是空穴来风。”

“你也觉得小丹的死有问题?”

“我一直觉得有问题。”

老张点了根烟。

“可觉得没用,得有证据。”

“当年知道黄福海藏在砖窑厂的人,都有谁?”

韩楚风问。

老张想了想,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翻出一本工作笔记。

“我记过。”

他翻开笔记,找到那一页。

“1998年3月15日上午,专案组碰头会。参会人员有:芮小丹,丁元英,郑建时,欧阳雪,肖亚文。会议内容:通报黄福海可能藏匿地点。”

“就这五个人?”

“就这五个。”

老张指着笔记。

“会议是上午十点开的。十二点四十七分,芮小丹接到电话。一点二十分,砖窑厂爆炸。”

韩楚风盯着那五个名字。

丁元英。

芮小丹。

郑建时。

欧阳雪。

肖亚文。

五个人开会,四个小时后人就死了。

“会议记录有吗?”

“有,但不详细。”

老张又翻出一份文件。

韩楚风接过来看。

会议记录很简单,就一页纸。

通报了黄福海可能藏在砖窑厂,部署了抓捕方案,芮小丹主动请缨,要求独自前往侦查。

理由是她对那一带熟。

丁元英当时提出反对,说太危险。

但芮小丹坚持。

最后决定,芮小丹先去侦查,大部队随后支援。

可大部队还没到,爆炸就发生了。

韩楚风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散会时间:十一点三十分。”

他抬起头。

“散会之后,这五个人去哪儿了?”

“都问过了。”

老张又拿出一份笔录。

“丁元英回了家,有小区监控为证。郑建时说在家休息,但没人证明。欧阳雪说去市场了,也没人证明。肖亚文说在北京开会,有会议记录和机票。”

韩楚风一页一页翻着笔录。

郑建时的笔录很简单,就一页纸。

他说在家睡觉,老婆孩子回娘家了,所以没人能证明。

欧阳雪的笔录也很简单。

她说去城南农贸市场买菜,准备晚上做饭。但没留小票,也没碰上熟人。

肖亚文的笔录最厚。

机票,会议签到表,酒店住宿记录,连打车发票都有。

看起来天衣无缝。

韩楚风盯着肖亚文的机票。

航班号CA1357,北京飞古城,3月15日晚上八点落地。

会议是下午三点结束的。

从会场到机场,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

她完全来得及。

韩楚风合上笔录,揉了揉太阳穴。

“老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查查这个手机号。”

韩楚风写下那串138开头的号码。

“还有,查查1998年3月15日,从北京飞古城的航班,旅客名单里有没有肖亚文。”

老张接过纸条,看了看。

“楚风,这可不好查。十几年了,航空公司早没记录了。”

“试试看。”

韩楚风站起来。

“还有,帮我查个人。”

“谁?”

“秦岚。”

韩楚风写下这个名字。

“肖亚文的大学同学。”

老张点点头,把纸条揣进口袋。

“行,我试试。不过楚风,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事儿要真是……那牵扯可就大了。”

韩楚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走出公安局,天已经黑了。

秋雨还在下,不大,但密密麻麻的,打在脸上冰凉。

韩楚风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雨里很快散开。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行血字。

“一直坐在我对面……”

丁元英这辈子,能坐在他对面的人,不多。

郑建时算一个。

他是格律诗公司的财务顾问,隔三差五就要找丁元英对账。

欧阳雪算一个。

她是芮小丹最好的朋友,丁元英把她当自己人,常叫她来家里吃饭。

肖亚文更不用说。

老同学,合作伙伴,格律诗公司的实际负责人。

她和丁元英面对面的时候最多。

韩楚风突然想起一件事。

芮小丹出事前一个月,他去丁元英家,正碰上肖亚文在。

两人在书房里说话,门虚掩着。

韩楚风听见肖亚文在哭。

“元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丹……”

丁元英的声音很平静。

“你对不起我们什么?”

“我……我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对不起。”

当时韩楚风没多想,以为就是寻常的聊天。

现在想想,不对劲。

很不对劲。

韩楚风约欧阳雪在茶馆见面。

地方是欧阳雪挑的,城南一家老茶馆,开了三十年了,芮小丹生前常来。

韩楚风到的时候,欧阳雪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没动。

“楚风。”

欧阳雪看见他,勉强笑了笑。

韩楚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看过那张照片了?”

“看了。”

欧阳雪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楚风,你真的相信元英哥的话?”

“我不知道。”

韩楚风实话实说。

“所以我来找你,想问问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

欧阳雪咬了咬嘴唇。

“当年的事,不是都清楚了吗?小丹去抓黄福海,黄福海引爆炸药,小丹殉职……”

“谁告诉小丹,黄福海在砖窑厂的?”

韩楚风突然问。

欧阳雪愣住了。

“是……是开会的时候说的啊。”

“开会是上午十点。”

韩楚风盯着她的眼睛。

“散会是十一点半。这期间,你们五个人都在一起。散会之后,小丹是十二点四十七分接到的电话。这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谁也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欧阳雪的脸色开始发白。

“楚风,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

“我不怀疑谁。”

韩楚风喝了口茶。

“我只想弄清楚,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警察不是查过了吗?是黄福海的同伙……”

“黄福海没有同伙。”

韩楚风打断她。

“他那些狐朋狗友,案发后都被抓了,审了个遍,没人知道他在砖窑厂。也没人给他打过电话。”

欧阳雪不说话了。

她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

“欧阳,小丹出事那天,你在哪儿?”

韩楚风换了个问法。

“我……我去市场了。”

“哪个市场?”

“就……就城南农贸市场。”

“买了什么?”

“买了……买了菜,还有肉。”

“小票呢?”

欧阳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扔了……那么多年了,谁还留着……”

韩楚风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知道欧阳雪在撒谎。

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撒谎。

“欧阳,小丹出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韩楚风换了个话题。

欧阳雪想了很久,才开口。

“她……她说过账目的事。”

“什么账目?”

“格律诗的账目。”

欧阳雪的声音很轻。

“她说分红不对,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农户们该拿的钱,没拿全。”

“她说是谁的问题?”

“她没说。”

欧阳雪摇头。

“但她说要查,等黄福海的事完了,一定要查清楚。”

韩楚风心里一沉。

芮小丹要查账。

然后她就出事了。

这是巧合吗?

“她有没有说,怀疑谁?”

韩楚风问。

欧阳雪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她怀疑……亚文姐。”

“为什么?”

“因为……因为账是亚文姐管的。”

欧阳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丹说,亚文姐最近半年,花钱特别大手大脚。买包,买衣服,还换了辆车。可格律诗那几年效益一般,不该有那么多钱。”

韩楚风记下了。

“还有吗?”

“还有……”

欧阳雪咬了咬牙。

“小丹出事前一天,亚文姐借过我的备用手机。”

韩楚风坐直了身体。

“什么时候借的?”

“3月14号下午。”

“借了多久?”

“当天晚上就还了。”

“还的时候,手机有什么不对吗?”

欧阳雪点点头。

“通话记录被清空了。我问她,她说是不小心按错了。”

韩楚风盯着她。

“那部手机,现在还在吗?”

“在……在老家,我收着呢。”

“能拿给我看看吗?”

欧阳雪犹豫了。

“楚风,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小丹死了。”

韩楚风打断她。

“元英也死了。死之前,他留下那行字。欧阳,你就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阳雪的眼泪掉下来。

“我想知道……可我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怕知道真相。”

欧阳雪哭出声来。

“如果……如果真是我们中间的人……我该怎么办?”

韩楚风没说话。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

欧阳雪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楚风,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人说。”

“什么事?”

“小丹出事那天,我在市场……看见建时哥了。”

韩楚风心里一震。

“你确定?”

“确定。”

欧阳雪点头。

“他在肉摊前站着,好像在挑肉。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可他看见我,扭头就走,特别慌张。”

“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肯定看见了。”

欧阳雪咬着嘴唇。

“我当时还奇怪,他躲什么。现在想想……他那天根本不在家。”

韩楚风记下了。

郑建时撒谎了。

为什么撒谎?

他在隐瞒什么?

郑建时的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韩楚风爬上去的时候,喘得厉害。

郑建时开门很快,像是早就等在门口。

“楚风,进来坐。”

他让开身,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屋里很乱,茶几上堆满了账本和计算器。

“还在做账?”

韩楚风在沙发上坐下。

“老本行,丢不下。”

郑建时苦笑着,给韩楚风倒了杯水。

“楚风,你找我,是为了元英那事吧?”

“嗯。”

韩楚风接过水,没喝。

“建时,当年开会那天,散会之后,你去哪儿了?”

郑建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我回家了。”

“在家干什么?”

“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郑建时摇摇头。

“我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就我一个人。”

韩楚风看着他。

“可欧阳雪说,那天在城南市场看见你了。”

郑建时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水洒出来一些。

“她……她看错了吧。”

“她说看得很清楚,你还躲着她。”

“没有的事。”

郑建时放下杯子,擦了擦手。

“我真在家睡觉,她肯定看错了。”

韩楚风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是那笔200万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郑建时看到那张纸,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

“1997年12月18日,格律诗公司向‘鑫海贸易’转账200万。收款方法人,秦岚。”

韩楚风盯着他。

“秦岚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郑建时的手开始抖。

“我……我不知道。”

“秦岚,肖亚文的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在深圳。1997年注册了鑫海贸易,注册资金10万,但公司账上从没走过一笔业务。除了这200万。”

韩楚风顿了顿。

“钱到账三天后,林雨峰在德国自杀。林雨峰是格律诗最大的投资人,他一死,投资就打水漂了。这笔账,一直没平。”

郑建时的额头开始冒汗。

“楚风,这事儿……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你是财务顾问,公司的每一笔账,都要经过你签字。”

韩楚风声音很冷。

“这200万,你签了。”

“我……我是签了,可元英说这是正常业务往来……”

“什么业务?”

“咨询费……”

“200万的咨询费?”

韩楚风笑了。

“建时,你干财务多少年了?200万的咨询费,连个合同都没有,你就敢签?”

郑建时不说话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楚风,有些事……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我不能说。”

郑建时摇头。

“说了,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

“出人命的事。”

郑建时抬起头,眼睛通红。

“楚风,听我一句劝,别查了。元英已经死了,小丹也死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

韩楚风站起来。

“元英留下那行字,就是不想让它过去。”

“他那是在害人!”

郑建时突然激动起来。

“他死了,一了百了。可我们还活着!楚风,你知道当年的事牵扯多大吗?你知道多少人卷进去了吗?”

“我不知道。”

韩楚风看着他。

“所以我要查清楚。”

郑建时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查清楚又怎么样?人都死了,还能活过来吗?”

“人死了,公道还在。”

韩楚风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建时,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知道当年那200万到底去哪儿了。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查。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郑建时没说话。

韩楚风关上门,走下楼梯。

他能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肖亚文的公司在市中心写字楼,二十三层,整层都是她的。

韩楚风到的时候,肖亚文正在开会。

秘书让他在会客室等。

会客室很大,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古城。

墙上挂满了奖状和合影,有肖亚文和市领导的,有和企业家们的,还有和明星的。

韩楚风一张一张看过去。

在角落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人。

丁元英,芮小丹,郑建时,欧阳雪,肖亚文。

五个人站在格律诗公司门口,都笑着。

芮小丹笑得最灿烂,搂着丁元英的胳膊。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997年10月3日。

那是格律诗成立的日子。

韩楚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楚风,久等了。”

肖亚文推门进来,一身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亚文。”

韩楚风转过身。

“坐。”

肖亚文在沙发上坐下,示意秘书倒茶。

“楚风,你可是稀客。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有点事想问你。”

韩楚风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

“关于小丹。”

肖亚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小丹的事,不是都过去了吗?”

“元英觉得没过去。”

韩楚风掏出手机,翻出那张血字的照片,递过去。

肖亚文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楚风,元英那几年精神不太好,这你是知道的。”

“他精神很好。”

韩楚风盯着她。

“直到死,脑子都清楚。”

“那他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

肖亚文反问。

“小丹是烈士,是英雄。他写这种话,不是往小丹身上泼脏水吗?”

“他不是泼脏水。”

韩楚风收回手机。

“他是想说出真相。”

“真相就是小丹因公殉职!”

肖亚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楚风,当年的事,公安局有定论,检察院有定论,所有人都知道。你现在翻出来,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在撒谎?”

“我没这么说。”

韩楚风平静地看着她。

“但元英留下这个,总得有原因。”

“原因就是他疯了!”

肖亚文站起来,走到窗前。

“楚风,我跟元英认识三十年,我了解他。他这个人,太重感情。小丹走了,他受不了,脑子出问题了,胡思乱想……”

“那你告诉我。”

韩楚风打断她。

“1998年3月15日那天,你在哪儿?”

肖亚文转过身。

“我在北京开会,有记录。”

“会议是下午三点结束的。”

韩楚风也站起来。

“从会场到机场,不堵车一个小时。你完全来得及坐晚上的飞机回古城。”

“我坐了。”

肖亚文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

“这是机票,这是会议签到表,这是酒店住宿记录。楚风,你要不要一张一张看?”

韩楚风没接那些文件。

“亚文,小丹出事前一天,你借过欧阳雪的备用手机?”

肖亚文的手顿了一下。

“借过。我手机丢了,要联系供应商。”

“借了多久?”

“一下午。”

“还的时候,为什么把通话记录删了?”

“不小心按错了。”

肖亚文放下文件,重新坐下。

“楚风,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怀疑是我给小丹打的电话?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

韩楚风也坐下。

“但小丹死前在查账,查格律诗的账。她说分红不对,农户的钱没给够。”

肖亚文的脸色变了。

“她……她跟你说的?”

“欧阳雪告诉我的。”

韩楚风盯着她的眼睛。

“亚文,那几年格律诗的账,到底有没有问题?”

“当然没有!”

肖亚文的声音很坚决。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那200万的咨询费呢?”

韩楚风问。

肖亚文愣住了。

“什么200万?”

“1997年12月18日,格律诗向鑫海贸易转账200万。收款方法人,秦岚。”

韩楚风一字一句地说。

“秦岚是你大学同学,对吧?”

肖亚文的脸色开始发白。

“楚风,你查我?”

“我在查账。”

韩楚风纠正她。

“这200万,到底去哪儿了?”

“那是正常业务往来……”

“什么业务?”

“商业咨询……”

“200万的咨询费,连合同都没有?”

韩楚风笑了。

“亚文,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肖亚文不说话了。

她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一口喝完。

“楚风,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可我想知道。”

韩楚风也站起来。

“小丹想知道,元英也想知道。他们俩都为这个死了。亚文,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我没瞒!”

肖亚文转过身,眼睛红了。

“楚风,我承认,那200万是走了点弯路。可那是为了公司!当时公司资金链紧张,林雨峰又自杀了,投资款下不来,我不走点弯路,公司就完了!”

“所以你就挪用公款?”

“不是挪用!”

肖亚文激动起来。

“是暂借!我后来都还上了!”

“怎么还的?”

“从后续利润里扣的……”

“扣谁的钱?”

韩楚风逼问。

“扣农户的分红?”

肖亚文不说话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楚风,我也不想……可那时候真的没办法……公司要是倒了,所有人都得完……”

“所以你就扣了农户的钱?”

韩楚风的声音很冷。

“亚文,你知道那些农户多不容易吗?一家老小,就指着那点分红过日子!”

“我知道……我知道……”

肖亚文哭起来。

“可我能怎么办?公司倒了,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公司,保住大家的饭碗!”

“那小丹呢?”

韩楚风问。

“小丹查到这笔账,你怎么办?”

肖亚文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没想害她……我真的没想……”

“可她还是死了。”

韩楚风盯着她。

“死在你知道她查账的第二天。”

“那是意外!”

肖亚文尖叫起来。

“是黄福海干的!跟我没关系!”

“那通电话呢?”

韩楚风不放过她。

“用欧阳雪手机打给小丹的电话,是谁打的?”

“我不知道!”

肖亚文站起来,指着门口。

“楚风,你走!我不想再跟你说这些!小丹的死是意外,是意外!”

韩楚风没动。

“亚文,元英那行字,是写给你的吧?”

肖亚文整个人僵住了。

“他写,‘一直坐在我对面的人’。能一直坐在他对面的人,只有你。”

韩楚风缓缓地说。

“你们一起喝茶,一起下棋,一起讨论天道。他信任你,把公司交给你。可你呢?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假账,扣农户的钱。小丹发现了,你就……”

“你闭嘴!”

肖亚文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没有!我没有杀小丹!我没有!”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秘书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肖总……”

“出去!”

肖亚文吼道。

秘书赶紧退出去,关上门。

肖亚文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韩楚风看着她,没说话。

等哭声渐渐小了,他才开口。

“亚文,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知道那200万到底去哪儿了。还有,小丹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肖亚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楚风,如果我说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交给警察。”

“那我会坐牢的。”

肖亚文惨笑。

“我这辈子就完了。”

“那小丹呢?”

韩楚风问。

“小丹这辈子早就完了。”

肖亚文不说话了。

韩楚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亚文,元英留那行字,不是恨你。他是恨自己,恨自己瞎了眼,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肖亚文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韩楚风从肖亚文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丁元英的老宅。

屋里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的。

韩楚风打开灯,在丁元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桌上还摆着那副“悟”字卷轴,已经裱好了,裱工很好,看不出背后有字。

韩楚风盯着那个“悟”字,看了很久。

元英到底悟出了什么?

他悟出了人心的险恶?

还是悟出了自己的愚蠢?

韩楚风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经济类的,也有一些哲学、历史。

韩楚风一本一本翻过去。

在书架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没上锁,打开,里面是一摞录音带。

一共七盘,每盘都标着日期。

从1998年到2004年,每年一盘。

韩楚风拿起第一盘,标签上写着:1998.3.20。

那是芮小丹出事后的第五天。

韩楚风找到丁元英的老式录音机,插上电,把磁带放进去。

按下播放键。

磁头转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几秒钟后,传来丁元英的声音。

“今天是3月20日,小丹走了五天了。我还没缓过来。亚文下午来了,陪我坐了一会儿。她说她很难过,说她对不起小丹。我问她对不起小丹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对不起。我说,人死了,说什么都晚了。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录音到这里停了。

韩楚风换了第二盘,1999年的。

“亚文今天又来了。她问我恨不恨她。我说不恨。她问为什么。我说恨没用。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元英,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说,那就不说。她又哭了。”

第三盘,2000年。

“亚文最近来得越来越勤。她每次来,都盯着小丹的照片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小丹笑得真好看。我说,是啊,她笑得好看。亚文突然说,元英,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我说,看是什么错事。她说,很大的错事。我说,那就不能原谅。她没再说话。”

第四盘,2001年。

“黄福海死了。狱中说心脏病突发。可我知道,他不是心脏病。他是被人灭口的。亚文今天来,说黄福海死得好。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这种人该死。我说,该死的人很多,不差他一个。她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第五盘,2002年。

“亚文今天问我,后不后悔创建格律诗。我说不后悔。她说她后悔。我问她后悔什么。她说后悔很多事情。我没再问。有些事,问清楚了,就回不去了。”

第六盘,2003年。

“亚文今天又对着‘悟’字发呆。她问我悟出什么了。我说悟出人心难测。她笑了,笑得很难看。她说,元英,你恨我吗?我说,不恨。她说,你恨我吧,你恨我,我心里还好受点。我说,恨你,小丹能活过来吗?她不说话了。”

第七盘,2004年。

“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录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亚文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她。她今天来,说想把格律诗上市。我说,你想上就上吧。她很高兴,说上市了,就能把欠的钱都还上。我问她欠谁的钱。她说欠小丹的,欠农户的,欠很多人的。我说,有些债,还不上。她说,我知道。我说,知道就好。”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韩楚风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七盘录音,七年时间。

丁元英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肖亚文有问题,知道她在做假账,知道她扣了农户的钱。

他甚至可能知道,芮小丹的死跟肖亚文有关。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这么看着,等着,录着音。

他在等什么?

韩楚风突然明白了。

丁元英在等肖亚文自己暴露。

等她把事情做得越来越大,等到不可收拾的那一天。

然后,留下这些证据,让后来的人去发现。

韩楚风感到一阵寒意。

这得多狠的心,才能眼睁睁看着,等上七年?

手机突然响了。

是郑建时打来的。

“楚风,我找到一些东西。”

郑建时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东西?”

“账本。元英留下的加密账本,我花了一个月才破解出来。”

“上面有什么?”

“有那200万的去向。”

郑建时顿了顿。

“还有……别的。”

“在哪儿见面?”

“老地方,茶馆。”

韩楚风挂了电话,拿起那七盘录音带,塞进包里。

他走出老宅,锁上门。

秋风吹过来,很冷。

郑建时已经等在茶馆了。

他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摞文件。

韩楚风在他对面坐下。

“楚风,你听我说。”

郑建时压低声音。

“我查到那200万去哪了。钱转到鑫海贸易之后,分三次转出。一次50万,转到肖亚文母亲的账户。一次80万,转到肖亚文弟弟的账户。还有70万,转到……”

他顿了顿。

“转到欧阳雪的表弟账户。”

韩楚风心里一震。

“欧阳雪?”

“对。”

郑建时翻开账本,指给韩楚风看。

“你看,这是转账记录。1997年12月20日,50万转出。12月25日,80万转出。1998年1月3日,70万转出。收款人分别是肖亚文的母亲李秀兰,弟弟肖亚东,还有欧阳雪的表弟欧阳明。”

韩楚风看着那些记录,说不出话。

“还有这个。”

郑建时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1998年3月15日,欧阳雪那部备用手机的通话记录。我找技术人员恢复了。”

韩楚风接过来看。

记录显示,当天中午12点47分,那部手机确实拨打了芮小丹的号码。

通话时长一分钟十七秒。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12点30分,这部手机还拨打过一个号码。

138开头的号码。

正是打给芮小丹的那个号码。

而在12点25分,这部手机接到过一个电话。

来电号码,是郑建时的手机。

韩楚风抬起头,盯着郑建时。

“你那天给她打过电话?”

郑建时的脸白了。

“我……我是打过……”

“为什么打?”

“我……我想问问她,账目的事……”

“什么账目?”

“就是那200万……”

郑建时结结巴巴地说。

“我当时发现那200万不对,想问问欧阳雪知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肖亚文?”

“我不敢……”

郑建时低下头。

“肖亚文那时候已经……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威胁过我,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韩楚风盯着他。

“所以你给欧阳雪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

“对……”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知道,让我别多事。”

郑建时哭起来。

“楚风,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肖亚文就是贪点钱,我不知道她会害小丹……”

“你怎么知道是她害的?”

韩楚风问。

郑建时愣住了。

“我……我猜的……”

“猜的?”

韩楚风冷笑。

“郑建时,到现在了,你还不说实话?”

郑建时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我说……我说……”

他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

“3月15号那天……我确实不在家……我去找肖亚文了……”

“找她干什么?”

“我要她把那200万还回来……我说再不还,我就要报警……”

“她怎么说?”

“她说……她说钱已经花了,还不上了。我说那你就去坐牢。她说,郑建时,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拿了钱吗?”

郑建时抬起头,泪流满面。

“她拿出转账记录,给我看。欧阳雪的表弟,也拿了70万。她说,要坐牢,大家一起坐。”

韩楚风心里发冷。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就说,有个办法,可以一了百了。”

“什么办法?”

“她说……她说黄福海在砖窑厂……”

郑建时说不下去了。

“继续说。”

韩楚风声音很冷。

“她说……她可以给黄福海一笔钱,让黄福海跑路。只要黄福海跑了,警察就不会再查那200万……”

“那小丹呢?”

韩楚风问。

郑建时浑身发抖。

“她说……她说小丹在查账,迟早会查出来。不如……不如让黄福海……”

“说!”

“让黄福海……解决掉小丹……”

郑建时说完,嚎啕大哭。

“楚风,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我当时吓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做……”

韩楚风坐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猜到了。

可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电话是谁打的?”

他问,声音干涩。

“是……是欧阳雪……”

郑建时哭着说。

“肖亚文逼她打的……肖亚文说,如果她不打,就把她表弟拿钱的事捅出去……欧阳雪没办法,就打了……”

“用什么打的?”

“用……用那部备用手机……”

“炸药用哪来的?”

“肖亚文弄的……她有个同学在部队,能搞到……”

“黄福海为什么听她的?”

“她给了黄福海五十万……说事成之后,再给他五十万……”

韩楚风闭上眼睛。

全清楚了。

肖亚文做假账,挪用公款。

芮小丹发现,要查。

肖亚文害怕,就拉欧阳雪下水,分给她表弟70万。

又用这个把柄,逼欧阳雪给芮小丹打电话,引她去砖窑厂。

再买通黄福海,用炸药灭口。

事后,黄福海在狱中被灭口。

肖亚文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她没有料到,丁元英早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不说,就看着。

看了七年。

等到肖亚文以为安全了,等到她把公司做大了,等到她把该拿的都拿了。

然后,留下那行血字。

让后来的人,去发现真相。

韩楚风站起来。

“账本给我。”

郑建时把账本和文件都递给他。

“楚风,你要去哪?”

“去找肖亚文。”

“别去!”

郑建时抓住他的胳膊。

“她很危险……她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已经做了。”

韩楚风甩开他的手。

“她杀了小丹,害了元英。现在,该还债了。”

韩楚风站在格律诗公司楼下。

二十三层的灯还亮着。

他走进大楼,按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一个跳。

韩楚风看着手里的账本,还有那七盘磁带。

丁元英用七年时间,布下这个局。

他等的是什么?

等的就是今天。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韩楚风的脚步声。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韩楚风推开门。

肖亚文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来了。”

她说,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会来。”

韩楚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账本我找到了。”

他说。

“录音我也听了。”

肖亚文转过身。

她换了身衣服,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

不像平时那个精致的肖总。

倒像很多年前,刚毕业时的样子。

“坐。”

她说。

韩楚风在沙发上坐下。

肖亚文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郑建时都跟你说了?”

“说了。”

“欧阳雪也说了?”

“说了。”

肖亚文笑了,笑得很惨。

“那就都知道了。”

“为什么?”

韩楚风问。

“小丹是你最好的朋友。”

“曾经是。”

肖亚文纠正他。

“后来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她太干净了。”

肖亚文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楚风,你懂那种感觉吗?你拼命往上爬,手上沾满了泥。可总有那么一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你旁边,提醒你有多脏。”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钱。”

肖亚文看着韩楚风。

“楚风,你穷过吗?真正穷过的那种。”

韩楚风没说话。

“我穷过。”

肖亚文说。

“我爸妈都是工人,下岗早。我上大学,是靠助学贷款。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在城中村租房子,一个月三百,厕所是公用的。”

她顿了顿。

“后来遇到元英,进了格律诗,日子才好一点。可还是穷。元英不在乎钱,他在乎他的理想,他的道。可我在乎。我受够了穷日子。”

“所以你就做假账?”

“开始只是想弄点小钱。”

肖亚文笑了笑。

“后来,就越弄越多。200万,听起来很多,可花起来很快。我妈生病,要钱。我弟结婚,要钱。我想买房,想买车,想过好日子,都要钱。”

“那你就扣农户的钱?”

“他们不懂!”

肖亚文突然激动起来。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公司,什么是股份!给他们钱,他们就感恩戴德!少给一点,他们也不知道!”

“小丹知道。”

韩楚风说。

肖亚文僵住了。

“对,小丹知道。”

她喃喃地说。

“她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查。她说,那些农户不容易,不能亏待他们。我说,公司也不容易。她说,那也不能从农户嘴里抠食。”

肖亚文哭了。

“楚风,我也不想……可我没退路了……那200万,我还不上了……小丹一查,我就得坐牢……我不能坐牢……我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所以你就杀了她?”

韩楚风问。

肖亚文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肩膀颤抖。

“黄福海是你找的?”

韩楚风继续问。

肖亚文点头。

“炸药是你弄的?”

点头。

“电话是欧阳雪打的?”

点头。

“事后,你又在监狱里杀了黄福海灭口?”

肖亚文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黄福海是心脏病死的!”

“他有心脏病吗?”

韩楚风盯着她。

肖亚文不说话了。

“你给了狱警多少钱?”

韩楚风问。

“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肖亚文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元英早就知道了。”

韩楚风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说,就看着。看你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恨我。”

肖亚文喃喃地说。

“所以他留下那些东西,让我这七年,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

“他是在等你后悔。”

韩楚风说。

“等你主动说出来。”

“我说不出口。”

肖亚文惨笑。

“我说不出口。说出来了,我就完了。”

“你现在也完了。”

韩楚风站起来。

“把账本和录音交给警察,你还能算自首。”

肖亚文看着他,眼神空洞。

“楚风,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别告诉我爸妈。”

肖亚文哭了。

“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

韩楚风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案。”

肖亚文坐在那里,看着韩楚风打电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电话接通了,韩楚风对着话筒说:“我要报案,关于1998年3月15日,芮小丹殉职案。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肖亚文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二十三楼,很高。

风吹进来,很冷。

“楚风。”

她背对着韩楚风,声音很轻。

“你说,从这儿跳下去,会不会很疼?”

韩楚风心里一紧。

“亚文,你别做傻事。”

“我不傻。”

肖亚文转过身,笑了。

“我只是累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裁纸刀。

“亚文!”

韩楚风冲过去。

肖亚文举起刀,对着自己的手腕。

“楚风,你说得对,我该还债了。”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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