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卫东观察：商会之辨——为何“必需品”被喊“无用”，又将如何重生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海南省工商联）

当下，“商会无用论”并不少见。不少企业家觉得商会徒有虚名——不过是聚聚会、吃吃饭、发发牌匾、收收会费，对企业经营难有实质助益。我理解这种感受，因为确实有大量商会正是如此运行。但若因此全盘否定商会本身的价值，未免有失偏颇。

客观来看，商会在本质上是有用的，这是由市场经济的底层逻辑和社会治理的基本架构决定的；但现实中，当下多数商会的“有用性”确实严重不足；而展望未来，商会必将回归本源、价值重塑、大有可为。下面，我从三个层面展开辨析。

一、看逻辑：商会为什么是“必需品”

立足二十余年商会深耕与一线实操，我始终认为：商会绝非锦上添花的闲散社会组织，而是市场经济成熟发展的必然产物，其存续扎根于社会治理、市场运转、企业发展三重底层逻辑。

在现代治理体系中，形成了政府调控、市场配置、社会协同三位一体的治理架构。政府统筹顶层政策与市场监管，但难以精准对接海量中小微企业差异化、细分化的发展诉求；零散经营的单打独斗模式，也让单个企业无力完成行业自律、诉求归集、风险共防。政企之间的服务空档，恰恰是商会的天然生存空间。

对上对接政府，商会归集行业难点与企业诉求，用一线真实数据和实操经验，助力政策修订、产业规划与精细化监管，破解政企信息壁垒；对下服务企业，商会精准推送政策条文、行业准则与合规指引，助推惠企政策落地落细，打通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独一无二的桥梁纽带价值，很难被其他机构替代。

放眼市场环境，完全自由化竞争极易催生同质化内卷、低价恶性竞争、市场失信等乱象。依靠市场自发修复或政府事后整治，往往成本偏高、见效迟缓。商会依托行业自治属性，牵头订立自律公约与经营准则，规范会员经营行为、守护良性营商环境；依托各类对接平台打破企业信息孤岛，串联上下游产业链、整合行业资源，切实压缩企业交易成本，抬高全行业综合竞争力。

落脚企业成长，所有企业发展路上绕不开四项刚需：维权保障、资源赋能、风险避险、产业协作。中小微企业抗风险能力薄弱，个体诉求很难形成有效发声。商会凝聚集体力量，代表行业协调维权；集约资源落地政策宣讲、技改落地、招才引智、投融资对接等普惠服务；遭遇行业波动与市场危机时，组织企业抱团避险、共渡难关。

综上，从社会治理需要、市场经济规律、企业现实需求三个维度来看，商会是现代市场经济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这套底层逻辑经过各地市场反复验证，具备普适性。

二、看现实：为什么有人觉得“商会无用”

既然原理上这么有用，为什么现实中 “商会无用” 的观感如此强烈？问题不出在商会的 “基因” 上，而出在当下大批商会的运行状态上。它们严重偏离了商会本质功能，呈现出软、散、乱、虚的面貌，价值输出能力极弱。

从当前普遍可见的表层现象来看，商会普遍存在四大问题：

一是功能虚化。重形式轻实效。很多商会一年到头聚焦年会庆典、节日联谊、走访合影，场面活动接连不断，但沉下心对接企业痛点、破解经营难题的务实举措偏少。

二是管理松散。没有标准化的运行制度和服务体系。秘书长多为兼职，工作随意性强；班子成员多是挂名履职，常态化服务难以落地。

三是秩序混乱。同一地域、同一行业多头设立商会，职能重叠、资源内耗，部分组织内部派系林立，行业公信力持续走低。

四是价值功利化。沦为少数人的 “朋友圈” 或 “镀金平台”。普通会员足额缴纳会费后却收获有限，面向中小微企业的专业化服务供给严重缺失。

往深里剖析，根源集中在两大核心矛盾上。

第一重矛盾：政府赋能不足与监管机制缺位。过去很多行业商会依附于行政体系，带有 “二政府” 色彩。脱钩改革后，有些地方出现了 “一放了之” 的情况，既没有按需下放行业自律、标准制定、政策建言等实操权限，配套扶持政策跟进滞后，也未建立常态化效能考评与动态监管制度。权责不对等、能力不匹配、定位不清晰，商会想做事却没有空间、没有抓手、没有资源，慢慢沦为空转状态。

第二重矛盾：商会自身的动力异化和机制滞后。很多异地商会的成立并非源于企业发展的真实刚需，而是跟风组建、人情拼凑，从根上缺乏服务会员的初心。运营上，绝大多数中小商会没有市场化、专业化的团队和长远规划，发展完全依托会长或秘书长个人的资源和情怀，可持续性极差。利益导向跑偏，重收费轻服务、重精英轻大众，背离了服务会员、规范行业、助力产业的根本使命。

正是这种 “上面赋能不够、下面运行异化” 的双向挤压，造成了当前商会有架构无功能、有规模无实力的普遍状态，最终让企业家们形成了 “商会无用” 的切身感受。

三、看未来：商会如何回归本源、价值重生

未来，商会不但有用，而且大有可为。这一判断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基于正在发生的改革与深层的市场需求。随着社会组织改革的深化、市场经济的成熟，制约商会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将逐步破除，商会必将告别形式化、松散化的旧状态。

从政策改革看，方向已经明确。国家层面持续推进行业协会商会的规范化改革：一手清理整治空壳商会、僵尸商会，淘汰低效无效的组织；另一手逐步厘清政商边界，把行业自律、标准制定、政策调研、权益维护等法定职能真正赋予规范的商会。同时，各地也在探索建立政府与商会常态化的沟通机制，引导商会深度参与产业规划和市场监管。这解决了“权责失衡、赋能不足”的老问题，为商会价值释放提供了制度保障。

从市场发展看，企业需求正在升级。当前已进入产业升级、精细竞争、合规发展的新阶段。中小微企业面临的竞争压力、合规风险、技术壁垒前所未有，单打独斗越来越难。企业不再满足于吃吃喝喝的人脉联谊，而是迫切需要政策精准解读、行业合规指导、产业链对接、风险预警、投融资赋能等专业化、实质性的服务。这种需求的迭代，会倒逼商会摒弃形式化运营。无法创造价值的，终将被市场淘汰；能精准回应需求的，将迎来巨大的发展空间。

从行业自身看，成熟商会的内生机制将逐步确立。经历洗牌和规范后，能留下的商会一定告别了“人情维系、荣誉驱动”的老路，建立起制度化管理、专业化服务、常态化运营、透明化监督的现代治理体系。它们将拥有专职化团队、清单化精准化的服务菜单，回归公益性和行业性，真正承担起行业自治和产业赋能的核心职责。

可以预见，未来的商会必将成为民营经济发展、营商环境优化、社会协同治理中一支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它是政企精准沟通的桥梁，是产业升级的助推器，是民营企业的坚强后盾。它的功能性价值将全面释放，彻底扭转我们过去的负面认知。

说到底，当下“商会无用论”所批判的，从来不是商会这个组织形式本身，而是那些流于形式、疏于履职、脱离了企业真实需求的低效运行状态。

我的看法始终是：从底层逻辑看，商会有用，价值永恒；从现实状况看，问题很多，效能严重不足；从未来趋势看，去虚务实、价值重生是必然。随着改革落地、行业洗牌、运营日趋规范，商会终将摆脱形式化的桎梏，回归服务企业、规范行业、赋能产业的初心。它的核心价值，将在市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大潮中全面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