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教育,从来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有多创新,而是最诚的,先扎正根,再长高。
苏州的茅山书院(北宋)很出名,长沙的岳麓书院(北宋)也不赖,而广州藏在黄埔区萝峰山香雪公园里的玉喦书院(南宋),更不是无名之辈。
这座书院始建于南宋隆兴元年(1163年),距今862年。
862年,你知道换了多少个朝代?历经多少战火?
玉喦书院比广州现存99%的古建筑都老。
当然,除老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它身上藏着中国人搞教育最朴素的四个字——读书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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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书院的“老祖宗”
以下是这座“老古董”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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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看完了。那你知道这位“老祖宗”是如何诞生的吗?
可能你不信,竟然是一个父亲给孩子建的“家庭学校”。
这座书院的创建,跟科举无关、跟功名无关,起因就是三个字:为自己孩子。
换在今天,不知要刷爆多少手机屏:豪呀!豪呀!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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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种德庵到玉喦书院
玉喦(yán,同“岩”)书院的前身叫“种德庵”,创始人为萝岗钟氏始祖钟遂和,初时就几间屋子。
“种德”二字,出自司马光的名言:“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从取名来看,钟遂和非等闲之辈。
事实上,他非寻常布衣,他的本职是朝廷宣议郎(从七品文散官),虽不是大官,但见识不差。种德庵建起来后,他招了几个老师,他的四个儿子,就在这间山间“私塾”开蒙。四个儿子分别是:老大钟国荣、老二钟国富、老三钟国泰、老四钟玉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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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种德”的初心,不是教孩子怎么考高分,而是教孩子怎么做人。
现在流行的“素质教育”“全人教育”,八百多年前,老钟就已经整明白了:德胜才,谓之君子。
教育的回报周期很长,但钟遂和活着的时候,还是看到了成果。
老四钟玉喦,在南宋开禧元年(1205年)考中甲科进士,之后一路做到了朝议大夫。从“种德庵”走出来,站到了朝堂之上。
值得一提的是,钟玉喦退休后回到萝岗,又像其父一样干了一件大事。他扩建父亲当年创办的“种德庵”,增设余庆阁、种德堂等,改名“萝坑精舍”。“退休厅官回乡办学”,格局大了,功能也升级了,从只为自己孩子,到变成面向社会招生。
不仅如此,钟玉喦还拉来一个“教授搭子”——崔与之。崔与之是增城人,南宋名臣,官至右丞相,也是当时岭南学术圈的大咖。其时崔与之也在家闲着,两家又离得不远,于是一拍即合,到萝坑精舍一起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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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退休副部级干部(朝议大夫),一个退休宰相(右丞相),不约而同选择乡间学校释放余热。放在今天,真是个大新闻。
钟玉喦去世后,他的儿子钟仕绅又做了一件沿袭书院的事,在精舍里塑了父亲的遗像,把“萝坑精舍”的匾额换成“玉喦书院”。
这个“更名”动作,意义重大。
因为,它不只是简单的改名,而是把一个家族“耕读传家、以德立身”的精神,传承下来。使这座书院从此不是钟家的“私产”,而是一个家族的精神图腾。
更妙的是,“玉喦”两个字后来成了一种精神符号。它代表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读书改变命运、功成回馈乡里”的人生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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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父子的教育理念,影响了整个岭南
为何说钟家父子的教育理念,影响了整个岭南?
这事还要回到崔与之和另外一个人陈白沙。
上文说了,崔与之是增城人,南宋名臣,官至右丞相,但他更重要的身份,还是岭南学术史上第一个重要流派“菊坡学派”的开创者。
崔与之辞官回乡后,宋理宗把增城凤凰山赐给他,御笔亲书“菊坡”二字。他就在那里建了个菊坡书院。但崔与之最早的“讲学”经历,是在玉喦书院当“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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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崔与之在玉喦书院积累的讲学经验,为他后来开创菊坡学派埋下了种子。而钟玉喦邀请崔与之一起来讲学这件事本身,就是广州书院史上最早的“跨区域学术交流”。
这事也证明了一个道理:好学校是“把真正有学问的人请进来”。
另一个人陈白沙,他是明代心学奠基人,广东唯一入祀孔庙的大儒。他的核心教育理念,是“学贵知疑”,强调提出问题,比记住答案更重要。放在今天,这简直就是“批判性思维”的古代版。
有意思的是,陈白沙的学生和再传弟子,很多都跟广州的书院有渊源。
虽然史料没有明确记载陈白沙本人到过玉喦书院,但他的弟子湛若水(“甘泉学派”创始人)在广州建了几十所书院,把“随处体认天理”的思想传遍了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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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与之户外铜像
我们知道,种德庵是广州书院的“老前辈”,你能说湛若水创建的几十所书院,没受老钟家的影响吗?从钟遂和的“先种德、后读书”,到陈白沙的“学贵知疑”,再到湛若水的“随处体认天理”,这些教育理念虽然说法不同,但核心是一致的:教育不是灌输,是点燃。
一个救命之恩换来的旷世奇观
在玉喦书院的众多宝藏中,有一处建筑奇观特别值得单拿出来聊。
玉喦堂与余庆楼,由七个屋檐连成一体。下雨时,雨水通过七个屋檐依次滴向地面的金鱼池,这就是“七檐滴水”。
在中国古代建筑等级里,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使用“八檐滴水”的规制,为什么玉喦书院能用“七檐”?
这里就有一个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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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钟玉喦年轻时曾在朝中为官,有一次救了落水的三皇子一命。三皇子后来成了皇帝,想报恩,问他要什么。钟玉喦说:我想在家乡扩建书院。
于是,皇帝下令仿皇宫“八檐滴水”的格局重建。但“八檐”是天子级别,臣子不敢用。负责施工的人就做了一个微妙的设计——不建八檐,建七檐,既够气派,又不僭越。这样,就有了“七檐滴水”的传说。
这个故事的真假已经无法考证。但“七檐滴水”的建筑却真实存在,它是广州古建筑中极为罕见的民间“准王制”形制。
更重要的,这个故事传递了,在古人心里,“办学”是一件值得用最高规格来对待的事。皇帝不赏金银珠宝,赏的是“给你一座更大的书院”,这是不是最有远见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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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合一,800年没断过香火
除了“七檐滴水”的故事,玉喦书院还有一个让全国书院研究者都不得不服的地方,那就是儒、释、道三教合一。
什么意思?
就是玉喦堂是儒家的祠堂、观音殿是佛教殿堂、天尊堂是道教的场域。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三教同处一院”的奇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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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因为,明代中后期,朝廷一度禁毁民间书院,很多书院被迫关闭。钟氏后代为了保护这座书院,想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即把它改名“萝峰寺”,名义上变成佛教寺院,实则“挂羊头卖狗肉”,内部继续保留书院的讲学功能。
后来又陆续增建了观音殿(佛)、天尊堂(道)。名义上是“扩建寺庙”,实则是“用宗教的壳,护教育的核”。
也正因此,在“禁书院”的历史周期里,很多书院消失了,玉喦书院却活了下来。
玉喦书院最牛的地方,不是它老,而是它800多年来从没断过“人气”。
元代,钟玉喦的曾孙钟子还弃官归里,组织诗社,邀亲朋在山间吟咏。
明、清两代,钟氏族人把祭祖和“命题作文”绑在一起——拜完祖宗,当场出题考诗文,写得好才能离开。每年正月十五,族中文士齐聚书院,祭拜玉喦公后,命题作文、赋诗、切磋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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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强制灌输,而是把读书变成一种日常。把“荣誉感”和“参与感”绑定进社区活动里。
更绝的是,每年农历五月二十,萝岗钟氏后人都会在书院举行“玉喦诞”,以此纪念先祖钟玉喦。2022年,“玉喦诞”被评为广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种德庵”到“玉喦诞”,862年的文脉传承,靠的不是政府“保护令”,而是老百姓自己心里“崇文重教”的自律。
游塔攻略:怎么去这座“书院老祖宗”
玉喦书院经过2013-2019年为期6年的大修后,已于2019年5月重新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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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看清单:
- 山门石刻“种德”——别忘了这个书院最初的名字和初心
- 玉喦堂与余庆楼的“七檐滴水”建筑
- 韩愈“鸢飞鱼跃”匾、朱熹“忠孝廉节”字匾
- 余庆楼内历代文人留下的碑刻、匾额
- 文昌庙——书院旁边,当年村里孩子来拜文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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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遂和862年前种下的“种子”
862年前,钟遂和在萝峰山建了几间屋子,取名“种德庵”。那不是豪宅,就是几间草庐。但就是这几间屋子,燎原了广州书院史。
从“家庭学校”,到后来面向全村、全乡招生;从钟玉喦邀请崔与之一起讲学,到明代化身“萝峰寺”躲过禁毁;从“七檐滴水”的建筑奇观,到至今仍在举办的“玉喦诞”,这座书院从来没忘记教育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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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先立德,放之四海而皆准。
说实话,现在很多所谓的“教育创新”,口号喊得震天响,却没有钟遂和的“先学做人”清醒;很多“教育产业化”做得轰轰烈烈,却没有钟玉喦退休回乡“亲自教”真诚。
最好的教育,从来不是最贵的。而是像钟遂和那样,先扎正根,再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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