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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axonrasib介绍图,图片来自pancreatic.org
潘 展| 编译
长期以来,癌症研究领域流传着一个令人沮丧的词——“不可成药”(Undruggable),它指的是那些明知是癌症元凶,却始终找不到办法用药物精准打击的致癌蛋白。
几十年来,科学家们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RAS、MYC、p53等名字几乎成为肿瘤学界最难攻克的堡垒。
如今,这种局面正在发生改变。最近,在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公布的一项Ⅲ期临床试验结果,引发了整个肿瘤学界的震动。一款名为daraxonrasib的新型靶向药,首次在晚期胰腺癌患者中实现了生存期近乎翻倍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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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被称为“癌中之王”的胰腺癌来说,这不仅是一项临床成果,更像是一座灯塔,照亮了“不可成药”靶点研发的新方向。
01
胰腺癌治疗迎来历史性突破
胰腺癌一直是肿瘤治疗领域最棘手的疾病之一。由于早期症状隐匿,大多数患者确诊时已经出现转移。即使接受治疗,晚期患者的中位生存期往往只有几个月。
过去十多年间,胰腺癌治疗几乎没有出现改变行业格局的新药。因此,当daraxonrasib的Ⅲ期临床试验结果公布时,许多肿瘤专家甚至用“里程碑”“历史性时刻”等词汇来形容这项成果。
这项国际多中心研究共纳入约500名既往接受过治疗的转移性胰腺癌患者。结果显示:daraxonrasib组中位总生存期达到13.2个月,化疗组仅为6.7个月;无进展生存期从3.6个月提高至7.2个月;因严重副作用停药比例仅1.2%,而化疗组高达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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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leen O'Reilly在MSK领导了daraxonrasib治疗胰腺癌的三期临床试验,图源:MSK
对于胰腺癌而言,把患者平均生存时间从半年提高到一年以上,已经属于极其罕见的突破。更重要的是,患者不仅活得更久,而且活得更好。许多受试者在治疗后疼痛减轻、生活明显改善。一些患者甚至重新开始旅行,回到了正常生活轨道。
正因如此,在ASCO大会现场报告结束后,出现了少见的全场起立鼓掌场面。对于经历过无数失败的肿瘤研究者来说,这份数据意味着一个时代正在改变。
02
挑战“不可成药”的RAS靶点
Daraxonrasib之所以备受关注,不只是因为它延长了患者寿命,更因为它成功命中了肿瘤学界最著名的“不可成药”靶点之一——RAS。
RAS蛋白本质上是一种分子开关。正常情况下,它负责接收细胞外信号,控制细胞生长和分裂。当工作完成后,开关会自动关闭。但一旦RAS基因发生突变,这个开关就会卡死在“开启”状态,不断向细胞发出增殖指令,最终推动肿瘤形成。
RAS突变广泛存在于多种恶性肿瘤,包括超过90%的胰腺癌、约40%的结直肠癌,以及大量肺癌患者。可以说,RAS是现代肿瘤学最重要的驱动基因之一。
为什么RAS曾被认为无法成药?传统小分子药物通常需要找到蛋白表面的“口袋”或“凹槽”进行结合。而RAS蛋白表面异常光滑,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让药物“抓住”。因此,几十年来无数药企投入巨资,却始终无法设计出有效药物。
直到2021年,首款KRAS-G12C抑制剂获批上市,人们才第一次证明RAS并非完全不可攻击。但这类药物存在明显局限,它仅针对单一突变,适用患者比例有限,而且容易产生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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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首款获批 KRAS-G12C 药Sotorasib,图源:安进制药
与此前药物不同,Daraxonrasib采用了全新的“RAS(ON)”抑制策略。它不是只针对某一个突变位点,而是能够同时抑制RAS家族的三大成员KRAS 、NRAS 、HRAS,因此被称为“泛RAS抑制剂”。
这意味着,它一方面覆盖更多患者,另一方面减少肿瘤通过切换RAS亚型逃逸治疗的机会。业内普遍认为,这代表RAS药物研发从“单点突破”进入“全面围剿”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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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S蛋白结合机制图,图源JMC
从目前数据看,Daraxonrasib整体耐受性明显优于化疗。最常见的不良反应是皮疹。部分患者会出现皮肤红肿甚至破溃,需要皮肤科联合管理,但多数病例可以通过剂量调整和局部治疗控制。相比之下,传统化疗常见的严重恶心、呕吐、极度乏力和体重下降更令患者难以忍受。
研究人员反复强调,Daraxonrasib不是终点。未来可以采用包括联合免疫治疗、联合肿瘤疫苗、联合ADC药物、联合化疗、术前新辅助治疗、术后辅助治疗等达到最佳治疗效果。
与此同时,该药也正在向肺癌、结直肠癌等RAS突变高发癌种扩展。正如发现KRAS药物奠基人之一、化学生物学家凯文·肖卡特(Kevan Shokat)所说:“第一代药物的意义是证明靶点可以被药物攻克,而真正优秀的药物往往出现在后续迭代中。”
03
RAS之后,下一个突破口?
Daraxonrasib的成功,正在重塑整个肿瘤药物研发领域的信心。越来越多研究者开始把目光投向另外两座“不可成药”的大山——MYC和p53。
研究显示,大约70%的恶性肿瘤存在MYC异常激活。MYC控制着细胞生长、代谢、蛋白质合成等大量生命活动。但它同样拥有一个让药物研发人员头疼的问题——表面太光滑,缺乏药物结合位点。此外,MYC致癌往往不是简单的点突变,而是基因扩增和表达失控,这让传统靶向药设计更加困难。
不过近年来,MYC领域已经出现一些令人鼓舞的进展。其中最受关注的是西班牙Peptomyc公司开发的OMO-103。这是一种微型蛋白药物,通过阻断MYC与关键伙伴蛋白结合来发挥抗癌作用。虽然目前仅完成19例患者的早期试验,但已经观察到积极信号。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辅助筛选MYC结合分子、靶向MYC调控网络、抑制MYC下游致癌基因等多条路线也在同步推进。不少业内人士认为,RAS成功之后,MYC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资本与科研共同押注的热门赛道。
p53被称为“基因组守护者”,它负责监测DNA损伤,并在必要时阻止异常细胞继续分裂。 与RAS不同,p53研发面临的挑战不是“关闭异常蛋白”,而是“修复损坏蛋白”。这在技术上更加复杂。目前全球多家企业尝试的路径包括恢复突变p53结构、利用蛋白降解技术清除异常p53、通过基因编辑重新激活正常功能、采用mRNA技术补充功能性p53等。虽然尚未出现类似daraxonrasib这样的重磅突破,但多个候选药物已经进入临床阶段。
RAS突破之后,MYC和p53的研发热潮正在加速到来。或许未来十年,癌症治疗最重要的变化,不仅是出现更多新药,更是越来越多曾经被认为无法攻克的致癌蛋白,最终被逐一纳入精准治疗的版图。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1760-w
https://www.mskcc.org/news/how-daraxonrasib-could-improve-pancreatic-cancer-treatment-offering-new-h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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