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季度会开到一半，老板马建军红光满面地宣布销售部全员加薪10万。
台下一片欢呼，贾祥举着酒杯挨个碰。
蔡俊风坐在最后一排，手机震了两下。
第一条是女儿发来的：“爸，我摸底考了全市前50！”他刚想回个笑脸，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人事部群通知：“工程部19人裁员名单已确定，请于本周五前办理离职手续。”他愣住了，抬头看见贾祥正朝他举杯，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三天后，30个人的技术团队走光了。
没人想到，公司价值3亿的用户库会在48小时内彻底崩塌。
01
季度会那天，蔡俊风到得挺早。
他找了个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手里捧着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
最近右边膝盖老是疼，孙玉娇说他是年纪到了，他不信，但还是老老实实泡上了。
前面的座位上，销售部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罗晨曦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西装外套，特别扎眼，正跟旁边的人比划新买的包。
贾祥坐在第一排，跟老板的马建军说着什么，时不时笑出声。
蔡俊风低头看了眼手机。女儿蔡小玥早上发了条消息：“爸，今天出摸底考成绩，紧张死了。”
他回了一句：“没事，考啥样爸都高兴。”
消息发出去，他抬头看了看台上。马建军站在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会场安静下来。
“各位同事，今天季度会，先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台下有人鼓掌。
马建军笑呵呵地继续说：“销售部上半年的业绩完成得非常好，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经过公司研究决定，销售部全体同仁，每人加薪十万！”
话音落下，销售部那边炸了锅。
罗晨曦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贾祥站起身跟马建军握了手，转过去冲下面的人喊：“大家鼓个掌，谢谢老板！”
掌声雷动。
蔡俊风没动。
他端着保温杯，手指一点点收紧。加薪十万，三十个人的销售部，那就是三百万。这三百万从哪儿来？他心里清楚得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薛磊发来的消息：“蔡哥，我刚接到人事通知，我被裁了。”
蔡俊风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烫得他手背一红。
他顾不上疼，飞快打字：“谁说的？”
“人事部小周刚给我打的电话，说名单已经定了，一共19个人，咱工程部的。”
“名单上有谁？”
薛磊发来一张截图。
蔡俊风点开，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部门那些熟悉的名字：薛磊、胡宇轩、张工、老刘……十九个人，全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员工。
他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
台上，马建军正在跟贾祥碰杯，两个人笑得开心得很。旁边坐的人力资源总监老赵，低着头喝水，不敢看蔡俊风的方向。
会议还在继续，销售部的人在轮流发言，说的都是些大干快上的漂亮话。蔡俊风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为什么？
为什么是工程部？
为什么是这十九个人？
半年前公司系统崩溃过一次，是薛磊带着人熬了三天三夜才恢复的。
去年年底那个推荐算法，要不是胡宇轩改了三版代码，销售部的转化率能提上去百分之三十？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会议结束后，蔡俊风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他走得很快，膝盖有点疼，但他顾不上。他要去马建军办公室，问个清楚。
走廊里，贾祥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开了的红酒。看见蔡俊风，他笑了一下：“蔡主管，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蔡俊风没理他。
贾祥也不恼，自顾自地说：“加薪嘛，大家都有机会。你们技术部，以后转型了也有好日子。”
蔡俊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贾主管，你说的这个转型，是指把我们十九个人裁了，外包给你小舅子的公司吗？”
贾祥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拍拍蔡俊风的肩膀说：“蔡主管，你这话说的，我听不懂。公司有公司的战略，咱们都是打工的，别想太多。”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很。
蔡俊风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到了马建军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黄思妤坐在外面的工位上，看见蔡俊风，笑了笑：“蔡主管，老板在开会，您有什么事？”
“我等他。”
蔡俊风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来。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马建军出来了，脸上还带着笑意。看见蔡俊风，他的笑容收了一下。
“老蔡，有事？”
“老板，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为什么是工程部？为什么是我那十九个人？”
马建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蔡，公司要转型，技术这一块以后要外包，这样成本更低。”
“成本更低？”蔡俊风声音有些发抖，“那套用户库是我们花了三年做的，外面的人根本接不住。老板，你信不信，如果外包的人来了，一个月系统就得崩？”
“老蔡，你这是危言耸听。”马建军皱了皱眉，“人家外包公司也是专业做这个的，我看过他们的资质。”
“谁的资质？贾祥小舅子的？”
马建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老蔡，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蔡俊风看着他，“老板，你被贾祥骗了。”
“行了！”马建军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这件事已经定了，你回去吧。你手底下那十九个人，公司会按劳动法给补偿。”
蔡俊风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很响。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看见薛磊又发了一条消息：“蔡哥，我刚问了老张他们，都收到通知了。十九个人，一个不落。”
蔡俊风回了两个字：“等我。”
他走出公司大门，外面太阳很大，晃得他眼睛疼。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烟来点上。他已经戒烟三年了，但今天他特别想抽一口。
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给孙玉娇打了个电话：“老婆，我跟你说个事。”
“咋了？谁又惹你了？”
“公司裁了十九个人，都是我们部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玉娇的声音变了：“那你呢？”
“我没在名单上。”
“那你紧张啥？”
“我不走。”蔡俊风抽了一口烟，“我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蔡俊风，你疯了？”
“我没疯。”他把烟头掐灭，“我不能看着兄弟们被欺负，自己还在这儿待着。”
“那咱家的房贷咋办？小玥的学费咋办？蔡俊风，你四十好几的人了，别冲动！”
“我不冲动。”蔡俊风声音很平静，“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公司。
02
接下来的两天，工程部的气氛很压抑。
薛磊整天不说话，就坐在工位上整理东西。
他整理得很慢，把抽屉里的笔一支支拿出来，又放回去。
他的工位上放着一盆绿萝，养了六年了，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胡宇轩坐他旁边，一直在刷手机。他嘴里骂骂咧咧，一会骂贾祥，一会骂老板，说公司不是人待的地方。
其他被裁的同事都在交接工作，把代码整理好，把文档写好。蔡俊风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他找过人力资源总监老赵，问能不能把裁员的名单压一压。老赵摇头，说这是老板的意思，他也没办法。
他又去找马建军，马建军不在办公室。黄思妤说他出差了。
蔡俊风知道，这是在躲他。
第三天中午，胡宇轩突然发了一条消息到部门群里。
“兄弟们，我在老北京涮肉馆吃饭，猜猜我看见谁了？”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是贾祥、罗晨曦，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的，四个人坐在包间里，桌上摆满了菜和酒。
蔡俊风放大照片看了看，问：“那两个是谁？”
“我问了服务员。”胡宇轩打字飞快，“那个戴眼镜的，是贾祥的小舅子，好像叫王强，自己开了个外包公司。另一个是跟王强一起的，好像是什么技术总监。”
群炸了。
“我靠，这是要交接给亲戚？”
“怪不得要把咱们裁了，这是有内幕啊！”
“蔡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蔡俊风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打字。
他给薛磊打了个电话：“老薛，你在哪？”
“在公司楼下抽烟呢。”
“你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挂了电话，薛磊上来了。两个人走到楼梯间，关上门。
薛磊掏出烟，递了一根给蔡俊风：“你不是戒烟了？”
“今天抽一根。”蔡俊风接过烟点上，“老薛，你心里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走呗。”薛磊眼眶有点红，“我儿子明年大四了，学费一年两万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妈说这事。”
“你不打算找找别的？”
“找啊，我这两天投了几家。”薛磊吐了口烟，“就是心里不得劲。我在这公司干了八年，八年前那套系统是我跟老张他们一砖一瓦搭起来的。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换谁谁好受？”
蔡俊风没说话，抽着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老薛，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我也不干了。”
薛磊愣住了：“蔡哥，你没在名单上啊。”
“我知道。”蔡俊风把烟头掐灭，“但我要走。”
“你走了，那套房咋办？小玥读书咋办？”
“我有办法。”蔡俊风看着他，“你们走了以后，那套系统肯定出问题。到时候，老板得求着咱们回来。”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蔡俊风声音很稳，“那套系统，有两层算法是我背着公司注册了软件著作权的。没有那些东西，系统就是个空壳。”
薛磊眼睛亮了：“蔡哥，你真注册了？”
“五年前就注册了。”蔡俊风笑了一下，“当时就是留一手，没想到真用上了。”
薛磊拍了一下大腿：“行，蔡哥，我跟你走。”
两个人从楼梯间出来，正撞见胡宇轩。胡宇轩看他们俩神神秘秘的，问：“蔡哥，你们商量啥呢？”
蔡俊风没瞒他，把事情说了。胡宇轩听完，一拍手：“太好了！我也走！我早受不了这公司了。”
“你别冲动。”蔡俊风按住他，“要走也得有计划。我先把事情安排好。”
当天晚上，蔡俊风回到家，孙玉娇正在厨房做饭。
厨房里油烟大，孙玉娇一边炒菜一边擦汗。蔡俊风换了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孙玉娇回头看了他一眼：“咋了？又在公司受气了？”
“老婆，我跟你说个事。”
“说吧。”
“我要辞职。”
锅铲停了一下。孙玉娇转过头来，看着蔡俊风：“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咱们的日子咋过？”孙玉娇声音有些发抖，“房贷一个月六千，小玥学费一年两万，就靠我那三千块钱收银工资，咱喝西北风啊？”
“我心里有底。”蔡俊风走进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你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他把软件著作权的事说了，把王强的事也说了。孙玉娇听完，沉默了好半天。
最后她叹了口气：“老蔡，你这个人，就是太仗义。但仗义也不是坏事。”
蔡俊风笑了：“你这是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咋样？”孙玉娇白了他一眼，“你那个脾气我能不知道？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嫁给你快二十年了，还能不了解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把家底盘了一遍。
账户里还有八万多存款。房贷还剩三年。蔡小玥今年高三，学费已经交了。孙玉娇说：“省着点花，撑半年没问题。”
蔡俊风说：“不用半年，顶多三个月，他马建军就得求我回去。”
“你那么有把握？”
“有把握。”蔡俊风把手机翻出来，点开了那张软件著作权的电子证书，“这东西，比啥合同都好使。”
03
第二天一早，蔡俊风刚到公司，就看见胡宇轩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脸色很不对劲。
“蔡哥，出事了。”
“怎么了？”
“你进来看。”胡宇轩把他拉进办公室，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昨晚贾祥又在微信群里嘚瑟，我把这段视频录下来了。”
视频里，贾祥坐在酒桌上，脸喝得通红。
旁边坐着王强，还有几个人。
贾祥举着酒杯说：“你们放心，创信科技这单子跑不了。我跟我小舅子都谈好了，以后他们那套系统，全包给我小舅子的公司做。”
王强在旁边点头哈腰：“谢谢姐夫照顾，谢谢姐夫。”
贾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客气，咱自家兄弟。不过你得给我保证，系统不能出问题。出了事我这边也不好交代。”
“没问题，没问题。”王强连连摆手，“姐夫你放一百个心，那套系统我派人看过了，就是普通的老架构，我们团队分分钟搞定。”
贾祥笑了笑：“那就好。来，干了这杯，庆祝咱们签了合同。”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蔡俊风把手机还给胡宇轩，心里有些发凉。
普通的老架构？他冷笑了一声。那套系统里光数据表就有一千多张，逻辑关系复杂得很，没有他们团队里的老人接手，外人根本搞不明白。
“蔡哥，这视频我要不要发到群里？”胡宇轩问。
“先别发。”蔡俊风想了想，“现在发出去，打草惊蛇。让他得意两天，等他摔跟头的时候，咱们再出手。”
“行，听你的。”
胡宇轩出去了，蔡俊风坐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
他想起五年前，他注册那套软件著作权的时候，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给别人做嫁衣。
你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代码，公司一句话就可以把你踢走，什么都不剩下。
没想到，这条后路今天真的用上了。
上午十点，人事部开始办离职手续了。
薛磊是第一拨去的，他在走廊上遇到蔡俊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薛磊走进人事部办公室，里面传来老赵的声音：“老薛，你这个补偿金按劳动法算，一个月工资。”
薛磊说：“行。”
“你签个字就行了。”
过了几分钟，薛磊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蔡俊风走过去，问：“签了？”
“签了。”薛磊苦笑了一下，“蔡哥，我心里空落落的。”
“没事，兄弟们还会回来的。”蔡俊风拍拍他肩膀，“你先回去休息两天，等我消息。”
接下来是张工，老刘，小周……一个接一个走进去，又走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的是气愤，有的是无奈，有的是伤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工程部的办公室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蔡俊风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工位心里难受得很。
那些工位上放着杯子、盆栽、照片，都是大家待了好多年的痕迹，现在一件件被收起来。
他拿起手机，给马建军发了条消息：“老板，我想跟你谈谈。”
等了十分钟，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手里有软件著作权，你应该不知道吧？”
这次回得快：“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是我个人注册的。没有我的授权，你们用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马建军的电话打过来了。
“蔡俊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蔡俊风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套系统不是谁都能接的。你让贾祥小舅子的公司做，迟早要出事。”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蔡俊风说，“老板，我跟了你十二年。十二年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马建军的声音软下来了：“老蔡，咱们好好谈谈。”
“行，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蔡俊风坐回椅子上，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场仗，他才刚刚开始。
04
马建军没来。来的是黄思妤。
她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笑容特别专业。她推开蔡俊风办公室的门，轻声说：“蔡主管，老板让我来跟您谈。”
“他人呢？”
“老板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实在走不开。”黄思妤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老板的意思是，您那个软件著作权，公司愿意出钱买下来。”
蔡俊风看着她手里的文件：“多少钱？”
“五十万。”
蔡俊风笑了：“黄秘书，你知道这套系统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吗？”
黄思妤笑容不变：“这个我确实不清楚。不过老板说了，价钱还可以谈。”
“我不想谈价钱。”蔡俊风靠在椅背上，“我想让老板知道，那十九个人不能被裁。他们走了，系统就没人维护，到时候吃亏的是公司。”
“这个……我没办法替老板做主。”黄思妤笑了笑，“不过我可以转达。”
当天下午，消息传开了。
被裁的人里，有好几个已经找到了新工作。薛磊也收到了面试通知，是一家不错的互联网公司，待遇比现在高出一截。
蔡俊风给薛磊打电话：“老薛，你别急着签，等我消息。”
“蔡哥，我等不了了。”薛磊在电话里声音很疲惫，“我老婆今天问我工作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儿子也在问我，他下学期的生活费怎么办。”
蔡俊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再等我两天。两天之后，如果我还没搞定，你该走就走。”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他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
两天。他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如果两天之内马建军还是不松口，那他就真的走了。不是赌气，是现实。
晚上回到家，孙玉娇已经做好了饭。蔡小玥也在家，难得周末，她没去上补习班。
餐桌上，三个人坐着吃饭。蔡小玥先开口了：“爸，我听我妈说你可能要辞职。”
蔡俊风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嗯，还没定。”
“爸，你别担心我。”蔡小玥说，“我摸底考挺好的，老师说只要稳定发挥，考个一本没问题的。学费的事，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蔡俊风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眶有些发热。
“傻孩子，你好好读书就行了，学费的事不用你操心。”
“爸，我认真的。”蔡小玥放下筷子，“我跟我妈聊过了，她说你是因为那些被裁的同事才辞职的。我觉得你做得对。”
孙玉娇在旁边叹了口气：“你看看，闺女比你还倔。”
“像你。”蔡俊风笑了笑。
饭桌上又安静了，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蔡俊风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胡宇轩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蔡哥，我刚听说，贾祥那个外包公司今天已经派人进场了。”
“这么快？”薛磊回了一句。
“可不嘛，听说明天就开始交接了。”
蔡俊风坐起来，手机打过去：“宇轩，你确定？”
“确定。我一个在行政部的朋友说的，贾祥今天下午亲自带着王强去机房看了一圈，把门禁卡都办好了。”
“那咱们的服务器密码呢？”
“也给了啊。”胡宇轩声音急起来，“蔡哥，咱们那套系统的东西，他们全要了。”
蔡俊风心里一沉。
他本以为，外包公司要接手，至少得有一周的交接期。没想到贾祥这么急，直接就把人领进去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贾祥根本不担心系统会出问题。
为什么？因为王强已经拍了胸脯，说“分分钟搞定”。
蔡俊风冷笑了一声。搞不定的时候，他倒要看看贾祥那张脸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蔡哥，咱们怎么办？”胡宇轩问。
“不怎么办。”蔡俊风说，“让他们弄。我倒要看看，那个王强有多大本事。”
挂了电话，蔡俊风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把那套系统的备份拷了出来。
那套系统，从第一行代码到现在，五年时间，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现在要交到外人手里，他心里跟刀割一样。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系统不出问题，马建军就永远不会明白，那十九个人有多重要。
他关上电脑，回到客厅。
孙玉娇在看电视，扭头看他一眼：“又去捣鼓你那系统了？”
“嗯。”
“别太累。”孙玉娇说，“你也这个年纪了，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蔡俊风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电视里放着的综艺节目，一男一女笑得很大声，他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心里想的全是明天的事。
明天，王强的人就要正式接系统了。
明天，那十九个人的离职手续就要办完了。
而他，也该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05
周一早上，蔡俊风到公司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面包车。车身写着“云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几个蓝色大字特别显眼。
他知道，这就是王强那家公司的车。
停好车走进去，前台小姑娘看见他，表情有些奇怪：“蔡主管，老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蔡俊风点点头，往里面走。经过工程部的时候，他看见几个陌生面孔坐在他同事的位置上，正在捣鼓电脑。
那几个年轻人见他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
蔡俊风没有停步，直接走到了马建军办公室门口。
门敞着，里面除了马建军，还有贾祥和黄思妤。三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见他来了，都停住了。
“老蔡，进来坐。”马建军指了指沙发。
蔡俊风进去坐下，没说话。
马建军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像是尴尬，又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老蔡，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下你那套软件著作权的事。”马建军说，“公司这边经过研究，决定把价格提到八十万。你签个字，钱马上到账。”
“老板，我说了，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贾祥插话了，“蔡主管，你那套著作权确实是公司的资产，你个人注册它，这个事本身就……不合法。公司愿意出钱买，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蔡俊风看着他：“贾主管，那套软件是我在业余时间写的，用的是自己的电脑，没花公司一分钱。而且我注册的时候，还是五年前，当时我的劳动合同里根本没写知识产权归属的事。你告诉我，哪里不合法？”
贾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蔡主管，你这是要跟公司作对了？”
“我不想跟公司作对。”蔡俊风说，“我只想让公司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那十九个人，他们也是人，不是可以随便扔掉的零件。”
马建军叹了口气：“老蔡，你还是这个脾气。”
“老板，我就是这个脾气。”蔡俊风站起来，“如果公司不把那十九个人召回，我是不会签那个字。”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他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哐当一声，特别响。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马建军摔杯子。
回到工程部，他看见王强的人正在搬他的东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要把他的工位拆了，把电脑搬走。
“你干什么？”蔡俊风问。
“老板让我们把这个工位腾出来，给新同事用。”小伙子说，“您的个人物品，我都放这个纸箱里了。”
蔡俊风看了一眼纸箱，里面装着他的保温杯、一些文件，还有蔡小玥的照片。
“这工位我用了十二年。”蔡俊风说。
小伙子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俊风没再为难他，弯腰把纸箱端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薛磊站在外面，显然是来接他的。
“蔡哥，我来接你。”
“上车吧。”蔡俊风把纸箱放到后排，“今天开始，咱们都自由了。”
他们刚开到楼下，胡宇轩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蔡哥，你走了？”
“走了。”
“兄弟们都在群里问你情况，我发了个消息说你要走，群快炸了。”
“你跟大家说一声，让他们别着急，等我消息。”
“好嘞。”
挂了电话，蔡俊风靠在副驾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开了大约十分钟，他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一条语音消息，是薛磊发来的。
他点开来听，薛磊的声音很急：“蔡哥，你看公司那个系统了没？好像出问题了！王强的人在群里发求助，说数据库连接不上！”
蔡俊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车正驶过一座大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光。河面很宽，水流湍急，往远处看，望不到头。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终于来了。
06
车开进蔡俊风家小区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不下二十次。
有马建军的，有黄思妤的，还有贾祥的。他一个都没接。
刚进家门，孙玉娇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咋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又回公司了。”
“今儿不去了。”蔡俊风把纸箱放在玄关，“正式离职了。”
孙玉娇愣了下，手上的锅铲垂下来：“真走了？”
“真走了。”蔡俊风换上拖鞋，“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顶个屁用。”孙玉娇撇撇嘴，回厨房继续炒菜，“你心里什么时候没数过？可每次数的结果都不咋地。”
蔡俊风笑了一下，没接茬。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未接来电列表里，马建军打了六个，黄思妤打了五个，贾祥打了三个，还有两个陌生号码。
他把手机静音，扔到茶几上。
半个小时后，家里的座机响了。孙玉娇去接，一听对方的声音，脸就拉下来了：“马老板，你还打电话来干嘛？”
不知道马建军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孙玉娇又把电话递给他：“找你的。”
蔡俊风接过话筒：“喂。”
“老蔡，你听我说。”马建军的声音很急，“系统出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