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边疆,混沌裂隙忽然扩大,吞没了三座仙山。
朝会上,水神何智勇当众掷出一卷古籍,声称棠樾身上的金光就是传说中的“光耀之体”,只有献出这孩子,才能封印裂隙。
旭凤捏住茶杯的手微微发颤,他想起三年前站在祭坛前的儿子,想起那金光点亮神纹的场景,想起锦觅那个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门口传来脚步声,棠樾推门而入,所有人看向他,那孩子嘴角带着笑,轻声说:“父帝,我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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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混沌裂隙的消息传到天界时,正是清晨。
旭凤站在南天门上,看着远方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三座仙山没了,连渣都不剩,只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像一张嘴,随时准备吞噬更多。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殿下,水神求见。”身后的仙侍低声禀报。
旭凤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他知道何智勇来干什么。
这人从三天前就开始在朝会上闹腾,手里捧着本古籍,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棠樾身上的金光,是古籍里记载的“光耀之体”,能镇压裂隙。
何智勇走上南天门时,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让旭凤心里堵得慌。
“二殿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何智勇拱了拱手,“裂隙一日不封,天界一日不安。棠樾那孩子的命,跟整个天界的命比起来……”
“闭嘴。”旭凤打断他,“我儿子不是祭品。”
何智勇也不恼,只是把古籍递到旭凤面前:“您看看这页,光耀之体一旦觉醒,力量足以重塑天地。裂隙算什么?不过是一口唾沫的事。”
旭凤接过古籍,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面画着一个浑身发光的人形,旁边注着小字:“光耀之体,万古一现,可镇六界之乱。”
他承认,书上的描述确实跟棠樾的情况很像。但那又怎样?
“请回。”旭凤把古籍扔回何智勇怀里,“我自有分寸。”
何智勇收起古籍,走前丢下一句:“殿下,裂隙不等人。”
旭凤站在南天门上,直到何智勇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线里,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想起三年前那件事——棠樾十岁时,他无意中发现儿子站在祭坛前,浑身泛着金光,那光芒竟把上古神纹全部点亮了。
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儿子天赋异禀。可后来,他发现棠樾每次修炼后都特别疲惫,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问过锦觅,锦觅说没事,只是练功累了。
他没追问。一是信了锦觅的话,二是不敢追问。他怕问出点什么来,自己承受不住。
可裂隙的出现,把一切又翻了出来。
旭凤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他得去找锦觅,好好问个清楚。这些年她到底瞒了他什么。
锦觅坐在寝宫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煞白。
信是老仙娥写的,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完的。
信上说:当年生产那夜,金光入腹的事,她终于查到了来历。
那是光之祖神的残魂,那孩子体内共有六道金光,一道被封印了,钥匙在她身上——是锦觅的命。
锦觅看完,手指抖得厉害。她把信凑到烛台上,看着火苗把那几页纸吞掉。
信烧完了,她还在发愣。
“娘亲。”门口传来棠樾的声音。
锦觅回过神,扯出一个笑:“进来。”
棠樾走进来,已经十三岁的少年,身量快跟锦觅齐平了。他坐在锦觅身边,轻声说:“娘亲,你脸色不太好。”
锦觅摸了摸他的脸:“没事,娘就是有点累了。”
棠樾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娘亲,我梦见那个地方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裂缝,裂缝里有光透出来,很刺眼。”
锦觅的心猛地一紧:“什么裂缝?”
“就是……天边那些裂缝。”棠樾抬起头,眼神清澈,“娘亲,那个地方在叫我。”
锦觅一把抱住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别去。”她哑着嗓子说,“你哪儿也不准去。”
棠樾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锦觅的背。
旭凤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锦觅抱着儿子,眼角带着泪痕。他站在门口,脚步停住了。
“父帝。”棠樾看到他,叫了一声。
旭凤走过去,在锦觅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锦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看棠樾,又看了看旭凤,最终低下头,不说话。
旭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往上窜。他站起身,语气硬了几分:“你不说,我去查。”
“别去!”锦觅叫住他,“你查不到的。”
旭凤转身看她:“那你告诉我。”
锦觅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过了许久,她才挤出一句话:“旭凤,你别逼我。”
“我逼你?”旭凤的声音高了八度,“我儿子身上有金光,我儿子能点亮祭坛神纹,现在何智勇说要拿他去填裂隙,你说我逼你?”
锦觅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棠樾站起身,走到旭凤面前,仰头看着他:“父帝,你别凶娘亲。娘亲有苦衷的。”
旭凤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心里像有把刀在搅。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平视着棠樾的眼睛:“你知道什么?”
棠樾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娘亲不会害我。”
旭凤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火慢慢熄了。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站起身,看向锦觅:“给孩子做饭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锦觅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旭凤走出寝宫,脚步越来越快。他要去藏书阁,把那些古籍全部翻一遍。他要找到真相,不管那真相是什么。
02
藏书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旭凤从早上待到傍晚,面前堆了半人高的古籍。他一本本翻过去,眼睛都看花了,还是一无所获。
有关金光的记载寥寥无几,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什么“光耀之体,万古一现”,什么“金光入体,必有大劫”,都是些废话。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殿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旭凤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仙侍走进来。那仙侍低着头,声音很低:“殿下,属下查到一件事。”
“说。”
“何智勇大人提供的古籍,有几处拼接痕迹。属下找人鉴定过,那本书至少有五页是后来贴上去的。”
旭凤猛地坐直了身子:“真的?”
“千真万确。”仙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鉴定结果,那几页的纸墨年份跟书本身差了三百年。”
旭凤接过纸,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三百年?比裂隙出现还早?
“何智勇想干什么?”旭凤喃喃自语。
仙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殿下,属下还查到一件事。何智勇大人最近跟魔界的人走得很近。”
旭凤抬头,眼神冷得像冰:“证据呢?”
“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有人看到他的随从在混沌裂隙附近跟魔界密使接触过。”
旭凤攥紧那张纸,指节泛白。
他站起身,在藏书阁里来回踱步。
如果何智勇真跟魔界有勾结,那他对付棠樾的目的就不仅仅是为了裂隙,还有别的阴谋。
“继续查。”旭凤对仙侍说,“查到什么直接来报。”
“是。”仙侍退了出去。
旭凤站在藏书阁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乱成一团。
他得找月下仙人谈谈,这位天界长老在血脉认证方面是行家,也许知道些他不懂的东西。
月下仙人的住处离藏书阁不远,在一座独立的宫殿里。
旭凤到的时候,月下仙人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来了,放下水壶,笑呵呵地迎上来:“二殿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旭凤拱了拱手:“有件事想请仙长帮忙。”
月下仙人摆摆手:“进来说。”
两人进了屋,月下仙人给旭凤倒了杯茶。旭凤接过茶杯,没喝,开门见山地说:“仙长,您见过棠樾身上的金光吗?”
月下仙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见过。”
“您觉得那是什么?”
月下仙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殿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现在必须知道。”旭凤盯着他的眼睛,“何智勇说那是光耀之体,要用棠樾去填裂隙。”
月下仙人的脸色变了变:“何智勇那个混账东西,他懂什么?”
“那您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
月下仙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显然在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殿下,实不相瞒,棠樾身上的金光,我查过古籍,那是一种上古力量,很罕见。”
“有多罕见?”
“万古一现。”月下仙人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有些颤抖,“我翻遍了藏书阁,只找到三处记载,每一处都说这种力量一旦觉醒,就能改变天地格局。”
旭凤心里一沉:“那何智勇说的……”
“殿下,光耀之体能镇压裂隙,这话不假。”月下仙人打断他,“但问题不在于能不能,而在于怎么用。那孩子体内的是祖神之力,不是普通的仙力。要动用这种力量,必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月下仙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忍:“殿下,我劝你别问。”
“我问了。”旭凤的声音很硬。
月下仙人沉默了很久,才说:“那代价,很可能是那孩子的命。”
旭凤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殿下,这事你先别急。”月下仙人连忙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我需要更仔细地查查,看看有没有其他记载。”
旭凤点了点头,站起身:“有劳仙长了。”
他走出宫殿时,脚步有些踉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月下仙人的话——那代价,很可能是那孩子的命。
他不能接受。
棠樾睡下了,锦觅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
这孩子长得像旭凤,但眉眼间有她的影子。
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锦觅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想起他刚出生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弱,哭声像猫叫一样。
接生的仙娥说这孩子活不长,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不信。
拼了半条命,也要把他养大。
可现在,有人说要用他去填裂隙。锦觅想起那封信,想起信上写的内容——封印的钥匙,是她自己的命。
如果棠樾体内的祖神之力真被唤醒,那她……
锦觅不敢往下想。
“娘亲。”棠樾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锦觅连忙收回手,轻声说:“娘在。”
棠樾睁了睁眼,又闭上,呢喃了一句:“娘亲,别走。”
锦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擦了擦眼角,轻声说:“娘不走,娘在这儿。”
她在床边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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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天刚亮,旭凤就去了朝会。
大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仙家,看到他进来,纷纷侧目。何智勇站在最前面,见到他,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二殿下,早啊。”
旭凤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天帝很快来了,朝会正式开始。何智勇第一个上前,拱手说道:“陛下,裂隙又扩大了一里,再不封住,下个月就会波及凡间。”
天帝皱眉:“那你有什么办法?”
“臣已经说了,棠樾那孩子就是光耀之体,只要用他献祭,裂隙必然能封住。”何智勇说得理直气壮。
旭凤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何智勇,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何智勇也不恼,笑呵呵地说:“二殿下,您这是心疼儿子。可天界安危大于一切,您不能因私废公。”
“你——”旭凤正要发火,天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棠樾是旭凤的儿子,也是朕的侄孙。”天帝看着何智勇,“你说的光耀之体,可有证据?”
何智勇从怀里掏出古籍:“陛下请看,这是古书上的记载,跟棠樾身上的金光一模一样。”
天帝接过古籍,翻了几页,皱了皱眉:“这上面只说了光耀之体能镇压裂隙,可没说怎么用。”
“方法是臣查到的。”何智勇说,“只要那孩子站在裂隙前,催动体内的金光,裂隙自然就会闭合。古籍上记载得清清楚楚。”
“那你有没有想过,催动金光对那孩子有没有伤害?”旭凤冷冷问。
何智勇愣了愣,随即笑道:“二殿下,这种上古力量,自然会有一些副作用。但为了天界安危,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牺牲?”旭凤的声音高了八度,“你说的是我儿子的命!”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仙家都看向他,目光复杂。
天帝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先让人看看棠樾的情况,再做定夺。月下仙长,这事就交给你了。”
月下仙人上前一步:“遵命。”
旭凤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知道,这一步一旦踏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朝会散了,旭凤走出大殿,何智勇追了上来。
“二殿下,留步。”何智勇拦住他,“您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天界好。”
旭凤盯着他:“你是为了天界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
何智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殿下这是何意?”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旭凤压低声音,“你跟魔界的人有来往,你以为我不知道?”
何智勇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殿下,你说话要有证据。”
“我会找到的。”旭凤说完,转身走了。
棠樾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着远处那团黑漆漆的裂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个东西很熟悉,好像在梦中见过很多次。就是娘亲说的那种很黑很黑的地方,裂缝里有光,很刺眼。
“棠樾。”月下仙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棠樾回头,看到他,笑了笑:“仙长爷爷。”
月下仙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孩子,爷爷问你几个问题。”
“好。”
“你身上的金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棠樾想了想:“大概三岁吧。有一次练功,忽然觉得全身都在发光,吓了我一跳。我告诉娘亲,娘亲让我别说出去。”
“你娘亲不让你说?”
“嗯。她说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否则会有麻烦。”棠樾低下头,“爷爷,我是不是有什么病?”
月下仙人没回答,又问:“你做梦吗?”
“做。”棠樾说,“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周围全是裂缝,裂缝里有光透出来。那些光在叫我,让我过去。”
“你过去了吗?”
“没有。每次想过去,娘亲就会在梦里喊我,然后我就醒了。”
月下仙人沉默了,看着棠樾那张稚嫩的脸,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孩子,如果,爷爷是说如果,你身上的金光能救很多人,你愿意吗?”
棠樾歪着头想了想:“能救娘亲吗?”
“呃……”
“如果能救娘亲,我就愿意。”棠樾认真地说。
月下仙人眼眶一热,差点掉眼泪。他伸手摸了摸棠樾的头:“好孩子。”
锦觅找到棠樾时,月下仙人已经走了。她看到儿子坐在花园里发呆,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娘亲。”棠樾靠在她肩膀上,“月下仙长爷爷问我,如果我能救人,我愿不愿意。”
锦觅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如果能救娘亲,我就愿意。”
锦觅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紧紧抱住儿子:“傻瓜,娘亲不要你救,娘亲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棠樾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推开娘亲,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娘亲哄他一样。
“娘亲不哭,我不去。”
锦觅搂着儿子,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说了算的。如果天帝下了旨,她和旭凤都挡不住。
04
晚上,锦觅找到旭凤,说想跟他谈谈。
两人坐在寝宫外的亭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锦觅低着头,声音很小,“棠樾身上的金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旭凤看着她的发顶,等她说下去。
“他出生那天晚上,有一道金光冲进我的肚子。当时接生的仙娥说那是祥瑞,可我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棠樾的身体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锦觅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三岁时,我给他洗澡,发现他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我以为是脏东西,擦了擦,擦不掉。”
旭凤点点头:“后来呢?”
“后来我找了很多医书,都没找到答案。”锦觅抬起头看着他,“直到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封信,是当年接生的仙娥写的。”
“她说什么?”
“她说她查到了那金光的来历。”锦觅的眼眶红了,“那是光之祖神的残魂。棠樾体内一共有六道,其中五道已经觉醒了,还有一道被封印了。”
“封印的钥匙是什么?”
锦觅咬着唇,不说话。
“告诉我。”旭凤握住她的手,“不管是什么,我跟你一起扛。”
锦觅哭了:“那封印的钥匙,是我的命。如果不解开,棠樾永远不能真正觉醒。但如果解开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
旭凤愣住了,心里的滋味说不清。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沉默了很久。
“还有办法吗?”他问。
“我不知道。”锦觅擦着眼泪,“月下仙长也许知道别的办法,他说他要查。”
旭凤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紧:“那就等他查出来。”
第二天一早,月下仙人来找旭凤。
“殿下,我查到了。”月下仙人的脸色很凝重,“封印的关键确实在锦觅身上,但不是要她的命。”
旭凤心里一喜:“什么意思?”
“那封印是祖神自己设下的,为了确保他转世后不会被轻易找到。”月下仙人解释说,“钥匙就是锦觅的血脉。只要锦觅把一滴精血滴在棠樾眉心,封印就能解开。但精血不比普通血,没了精血,锦觅会折寿十年。”
旭凤沉默了。
十年。对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对神仙来说,也是挺长一段时间。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问。
月下仙人对他说:“没有。要么不解开,让棠樾永远这样下去。要么解开,用锦觅的十年寿命换棠樾的完整力量。”
“不解开会怎样?”
“棠樾体内的五道祖神之力会慢慢失控。到时候,他想活都活不成。”
旭凤攥紧拳头,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让我想想。”他说。
月下仙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走了。
旭凤在寝宫里坐了一整天,一动不动。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棠樾出生时,锦觅虚弱得快要死掉的样子。
想到了儿子第一次叫爹时,他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激动。
想到了锦觅这些年守着那个秘密的辛苦,想到了她每次看到他追问时闪躲的眼神。
他什么都想到了,却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夜幕降临时,锦觅走进来,坐到他身边。
“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她说,“我已经想好了。”
旭凤抬头看她。
“我决定把精血给棠樾。”锦觅说,“十年寿命算什么?只要能让他好好活着,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
“可是……”
“没有可是。”锦觅打断他,“他是我的儿子,我怀了他三百天,生他的时候差点死掉。如果现在让我选择,我还是会选让他活。”
旭凤看着她,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锦觅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一晚,他们谁都没睡,坐在一起,聊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聊着棠樾小时候的趣事,聊着未来。
有说有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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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验血那日,大殿里站满了仙家。
棠樾站在中间,身后是锦觅和旭凤。月下仙人端着验血鼎走过来,鼎是青铜的,上面刻满了符文。他站在棠樾面前,神色凝重。
“孩子,会有点疼。”他说。
棠樾点了点头:“没事。”
月下仙人用银针刺破棠樾的手指,一滴金色血珠落进鼎里。
鼎里瞬间沸腾起来,七彩霞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大殿。
所有仙家都震惊了,水神何智勇更是瞪大了眼睛。
月下仙人看着那鼎中变化,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掐指算了又算,嘴里念着口诀,手指抖得厉害。
“仙长,怎么了?”天帝问。
月下仙人没回答,他继续算,越算脸色越白。最后,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了。
“陛下。”月下仙人的声音在发抖,“棠樾体内蕴含五道祖神之力,他是光之祖神转世!”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天帝手里的茶杯啪的掉在地上,摔成碎片。何智勇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仙家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这……这怎么可能?”何智勇结结巴巴地开口,“祖神不是陨落了吗?”
“是陨落了。”月下仙人说,“但他的神魂化作六道金光散落三界,棠樾体内聚集了其中五道。”
“还有一道呢?”天帝问。
月下仙人看了锦觅一眼,沉默了。
大殿里的气氛凝固得像是冻住了一样。
锦觅张了张嘴,终于开口:“还有一道,在我体内。”
所有人哗然。
天帝站起身,脸色铁青:“到底怎么回事?”
锦觅跪下来,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回荡:“棠樾出生那夜,光之祖神的神魂突然闯入,想夺舍他的身体。我用自己半条命对抗,将他其中一道神魂封入自己体内。棠樾这才得以保住性命。”
“那你为何隐瞒?”天帝质问。
“我害怕。”锦觅抬起头,眼泪流下来,“我怕天界知道棠樾的真实身份后,会把他当做工具利用。”
大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旭凤走过去,把锦觅扶起来,站在她身边,看着天帝:“陛下,锦觅隐瞒属实有错,但她也是为了保护孩子。”
天帝沉默了很久,终于摆摆手:“先回去,这事从长计议。”
朝会散了,但每个仙家心里都清楚,天界的格局,要变了。
06
三天期限,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水神何智勇站在裂隙前,看着那不断扩大的黑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的随从站在身后,低着头,不敢出声。
“去通知魔界那边,计划有变。”何智勇压低声音说,“棠樾是祖神转世,这个身份比光耀之体更有价值。”
“是。”随从悄悄退下。
何智勇转身,看着天界的方向,喃喃自语:“旭凤啊旭凤,你跟天帝斗,胜算能有几分?”
大殿里,天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仙家,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棠樾的身份已经证实了,召他来大殿。”
不一会儿,棠樾走进来。他穿着月白色的衣服,头发用玉冠束起,看起来跟普通少年没两样,但身上的金光却收敛不住,隐隐透出来。
“陛下。”他拱手行礼。
“孩子,你体内的祖神之力,能不能用来封印裂隙?”天帝问。
棠樾没回答,只是看了旭凤一眼。
旭凤站出来:“陛下,棠樾才十三岁,祖神之力还没完全觉醒,他现在去封印裂隙,无异于送死。”
“可他体内有五道祖神之力。就算不能完全封印,延缓一下也可以。”何智勇插话。
“那我儿子用什么代价延缓?”旭凤冷冷盯着他。
“代价?”何智勇笑了,“二殿下,您想太多了。祖神之力本就强大,区区裂隙,用不了多少力气。”
“不用多少力气?”月下仙人站出来,“你懂什么?祖神之力每动用一次,都会消耗棠樾的寿命。等他体内的力量用尽,他的命也就没了!”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天帝皱着眉头:“月下仙长,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月下仙人说,“祖神之力不是普通仙力,源自主神的神魂。每用一分,就是消耗一分神魂。等神魂耗尽,那孩子就会灰飞烟灭。”
天帝沉默了,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平安地动用祖神之力?”他问。
月下仙人想了想:“有一个办法,让封印在锦觅体内那道神魂回归棠樾体内。六道合一,祖神完整,他就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不会轻易耗损。”
“那就让锦觅把神魂还给棠樾。”天帝说。
“没那么简单。”月下仙人摇头,“那道神魂被她封印在自己体内多年,已经跟她融为一体了。要取出来,她得有献祭的准备。”
“什么意思?”
“那孩子活,她就活不了。”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锦觅。锦觅站在那儿,脸上没有表情。
棠樾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我不干。”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娘亲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棠樾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要她为我死。”
锦觅走过去,抱住儿子:“傻孩子。”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天帝看着这幕,叹了口气,摆摆手:“这事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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