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我逃婚参军,新兵营女教官一见我,她冷笑:有本事接着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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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我爸逼我结婚,我悄悄报名参军躲掉,新兵营里女教官一看到我,就说:有本事你接着逃啊!

闷罐货车在铁轨上颠簸了一天一夜。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闷得要命。

汗味,脚臭味,还有劣质香烟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我坐在角落里,背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色。

黄土。

戈壁。

偶尔出现几棵枯树。

越往西北走,景色越荒凉。

这里离家已经很远了。

远到我爸就算想追,也追不到了。

"哥们儿,你也是去当兵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搭话。

他皮肤白白的,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嗯。"我点点头。

"我叫方砾,原来在纺织厂上班。"他笑了笑,"厂子效益不好,就来当兵了。你呢?"

"宁越川。"我简单地说,"机械厂的。"

"哦,技术工啊。"方砾眼里露出羡慕,"那你干嘛来当兵?技术工多吃香啊。"

"有些事,不想说。"

"哦哦,理解理解。"方砾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看向窗外,"话说咱们要去的地方是哪啊?怎么越走越荒凉?"

"西北边境,戈壁滩深处。"对面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冷冷地说。

他叫宁川,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戈壁滩?"方砾咽了口唾沫,"那不是连根草都不长?"

"废话,不然叫什么新兵营?"宁川冷笑,"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方砾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没说话,继续看向窗外。

其实我不怕苦。

我只是想离家远一点。

越远越好。

最好远到我爸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火车又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荒凉的小站停下。

"所有新兵,下车!"

一个戴着军帽的军官站在站台上吼。

声音大得震耳朵。

我们赶紧跳下车,站成队列。

太阳毒辣辣地照在头上,晒得人头皮发麻。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黄土,一片荒凉。

连个人影都没有。

"上车!都给我上车!"

几辆军用卡车停在站台外。

我们被赶上车,像赶牲口一样。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

一路上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方砾脸色发白,趴在车厢边吐了好几次。

我紧紧抓着车厢边缘,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戈壁滩。

黄沙。

烈日。

这就是我接下来三个月要待的地方。

但至少,这里没有我爸。

没有那门荒唐的婚事。

没有那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

卡车终于停了。

"下车!集合!"

我们跳下车,眼前是一片营房。

灰色的建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操场是土的,没有一根草。

旗杆上飘着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

一个光头军官站在队伍前,背着手。

冷冷地看着我们。

他个子不高,但浑身肌肉,像铁塔一样。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凌厉,冷酷,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姓霍,是你们的班长!"

他的声音像雷一样炸开。

震得我耳膜发疼。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军人了!"

"把你们在家里那套娇气全给我扔了!"

"在这里,只有服从,没有讨价还价!"

"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们稀稀拉拉地回答。

"声音太小!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次声音大了些。

霍班长冷笑:"很好,看来你们还有点骨气。"

"现在,报数!"

"一!"

"二!"

"三!"

我是第十二号。

报完数,霍班长宣布分班。

我被分到二班。

"二班的,跟我走!"

霍班长转身就走。

我们赶紧跟上。

他走得很快,我们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

营房里摆着十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还有几个木柜子。

墙上贴着标语:"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这是你们的宿舍,二十个人一间。"霍班长说,"把东西放好,三分钟后到操场集合!"

"三分钟?"方砾小声嘀咕。

"怎么,嫌时间短?"霍班长猛地转过身,盯着方砾。

方砾吓得一哆嗦:"不...不是..."

"那就闭嘴!动作快!"

霍班长转身走了。

我们赶紧放下包,往外冲。

但三分钟哪里够?

等我们冲到操场时,已经过了五分钟。

霍班长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们。

"迟到了。"

"对不起班长!"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军纪干什么?"霍班长冷笑,"全体都有,俯卧撑一百个!"

"一百个?"有人小声抗议。

"怎么,嫌少?那就两百个!"

没人敢再说话。

赶紧趴在地上。

我开始做俯卧撑。

烈日下,地面滚烫。

手掌按上去就是一阵刺痛。

但我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做。

方砾做到五十个就撑不住了。

趴在地上起不来。

"起来!继续!"霍班长走过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方砾咬着牙,挣扎着继续做。

但手臂已经在发抖。

整个人像要散架一样。

我做完一百个,感觉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起来!站军姿!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我们挣扎着站起来,立正站好。

双脚并拢,双手贴紧裤缝。

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烈日当头,汗水很快就流了下来。

流进眼睛,刺得难受。

但不能动。

一动,霍班长就会骂人。

"谁让你动了?想挨罚吗?"

我咬着牙,一动不动。

腿开始发酸,发麻,然后是刺痛。

但我告诉自己,必须撑住。

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三个月呢。

如果现在就放弃,那我逃出来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两个小时过去了。

"原地坐下!休息五分钟!"

我们几乎是瘫在地上。

方砾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都流出来了。

"哥们儿,我不行了..."他哭着说。

"撑住。"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必须撑住。"宁川冷冷地说,"你要是现在退出,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方砾擦了擦眼泪,不说话了。

五分钟很快过去。

"起来!吃饭!"

我们挣扎着站起来,往食堂走。

食堂里的饭菜很简单。

馒头,咸菜,一大盆稀饭。

但大家饿极了,狼吞虎咽。

我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馒头。

馒头又硬又干。

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吃完饭,又是训练。

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

蹲下,起立...

一遍又一遍,直到霍班长满意为止。

晚上八点,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酸痛。

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但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训练。

还有...

三天前的那件事。

营房里很安静。

只有战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还有偶尔的翻身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

像一道伤疤。

我突然想起家里的天花板,也有一道裂缝。

那是三年前,妈妈去世后不久,房子漏雨留下的。

我爸说要修,但一直没修。

现在那道裂缝应该更大了吧。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三天前的那一幕。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回家。

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和一份资料。

"越川,过来,爸有事跟你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能感觉到,这事不简单。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什么事?"

"你也不小了,二十三了。"他说,"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我现在不想结婚。"

"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我爸推了推眼镜,"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给你找个好姑娘。"

"让你成家立业。"

"这三年,我一直在物色。"

"现在终于有个合适的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照片,递给我。

"你看看。"

我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个姑娘,二十岁左右。

长得很漂亮。

五官精致,眉眼如画。

但眼神有点冷。

"她叫楚望舒,今年二十一岁,刚从军校毕业。"我爸说,"她父亲是省交通厅的副厅长,楚行之,你应该听说过。"

楚行之。

这名字我当然听说过。

省里的大人物,手握实权。

"爸,您这是..."

"我跟楚厅长认识多年,关系不错。"我爸打断我,"前段时间他找到我,说他女儿从军校毕业了,想找个踏实可靠的对象。"

"我觉得你挺合适的,就把你的情况告诉了他。"

"他看了很满意,让我安排你们俩见个面。"

"时间定在下个月初八,地点在交通厅招待所。"

"到时候两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们俩聊聊。"

"合适的话就把事儿定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这只是一笔生意。

而我,就是交易的筹码。

"爸,这事您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我压着火气说。

"商量什么?你又没对象,我给你介绍个好姑娘。"他说,"这不是为你好吗?"

"可是我不想结婚!"

"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我爸突然提高了音量,"越川,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

"不是..."

"那你还顶什么嘴?"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是你爸,我还能害你不成?"

"楚家条件多好,女儿又是军官,长得也不差。"

"你还挑三拣四?"

"你要是娶了她,以后咱家在这个城市就站稳脚跟了!"

"我们机械厂现在效益不好,随时可能倒闭,你知道吗?"

"要是能跟楚厅长攀上关系,咱们厂就有救了!"

"到时候我升副厂长,你也能跟着沾光。"

"这不好吗?"

原来如此。

原来他根本不是为了我。

而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他的前途,为了他的事业。

把我当成筹码。

"爸,如果是这样,我不同意。"我站起来,"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你安排。"

"你说什么?"我爸的脸色刷地黑了。

"我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耳朵嗡嗡作响。

"你敢忤逆我?"我爸指着我,手都在抖,"宁越川,我养了你二十三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爸,这不是报答不报答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他打断我,"你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我告诉你,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我已经跟楚厅长说好了,彩礼都收了!"

"你要是敢毁这门亲事,我就断绝父子关系!"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

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脸上火辣辣地疼。

彩礼都收了。

原来他早就决定了。

根本没打算征求我的意见。

我只是他手里的一张牌。

随时可以打出去换取利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必须逃。

如果不逃,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躺在床上,回忆继续在脑海里翻涌。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爸已经收了彩礼,这事基本上定下来了。

如果我不去,他会怎么样?

断绝父子关系?

还是把我绑过去?

我了解我爸,他说得出做得到。

但我真的要就这么屈服吗?

娶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

过一辈子?

不,我不甘心。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必须想办法。

必须逃。

但怎么逃?

我能逃到哪去?

我在这个城市除了机械厂的工作,什么都没有。

没钱,没关系。

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下去。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

突然,我看到楼下报亭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参军报国,无上光荣!"

参军!

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对,当兵!

当兵的话,就可以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城市,离开我爸,离开那门婚事。

而且部队是封闭的。

我爸就算想找我,也找不到。

等我当完兵回来,那门婚事早就黄了。

我越想越觉得可行。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病假。

去市里的报亭买了份报纸。

报纸上果然有征兵广告。

"1999年夏季征兵工作现已开始,欢迎年满18-24周岁的适龄青年报名参军..."

我把报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然后去了市武装部。

武装部在市中心的一栋旧楼里,三楼。

楼道里贴着征兵宣传海报。

上面写着各种口号。

我爬上三楼,找到了征兵办公室。

门开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看文件。

"请问,这里是征兵办吗?"我敲了敲门。

"是的,进来。"他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你是来报名的?"

"嗯。"

"多大了?"

"二十三。"

"职业?"

"机械厂技术员。"

"为什么想当兵?"他放下文件,认真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

我总不能说,我是为了逃婚吧?

"我...我想锻炼一下自己。"我硬着头皮说,"也想为国家做点贡献。"

"嗯。"他点点头,"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当兵很苦,你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

"那好,我给你一份报名表,你填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递给我。

"填完后交回来,然后去体检。"

"政审合格后就可以入伍了。"

"体检要去哪里?"

"市人民医院,我给你开张单子。"

"谢谢。"

我接过表格和单子,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

"怎么了?"

"报名需要家长签字,你记得让你父母签。"

家长签字。

我心里一沉。

"必须签字吗?"

"对,未婚的话,需要家长或者监护人签字同意。"

"那如果...我父母不同意呢?"

"那就没办法了。"他摊了摊手,"这是规定。"

我握着那份表格,心里凉了半截。

果然,这条路也走不通。

"怎么,你父母不同意?"他看出了我的为难。

"不是不同意,就是..."我说,"可能需要点时间说服他们。"

"那你抓紧时间吧。"他说,"今年征兵还有一个月就截止了。"

"好,谢谢。"

我拿着表格走出武装部。

心里沉甸甸的。

必须想办法拿到那个签字。

但我爸肯定不会签。

除非...

除非我瞒着他,自己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伪造家长签字,这是违法的。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犹豫。

伪造签字,这是犯法的。

万一被发现,我不仅当不了兵。

还可能被抓起来。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进那门婚事。

我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爸又找我谈话。

"越川,下个月初八,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准备?"

"见楚家姑娘啊。"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我不想去。"

"你说什么?"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说,我不想去。"我看着他,"爸,我真的不想结婚,您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尊重你的意见?"我爸冷笑,"你的意见重要,还是全家的前途重要?"

"越川,你也是念过书的人,应该懂得顾全大局。"

"楚厅长那边,我已经答应了,彩礼也收了。"

"你现在说不去,让我怎么办?"

"让我在楚厅长面前丢脸?"

"你要是敢不去,我就..."

"就断绝父子关系,我知道。"我打断他,"爸,您这三年来,不止一次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但您有一次真的这么做过吗?"

"你..."我爸被噎住了。

"我知道您舍不得。"我站起来,"但我也舍不得您。"

"所以,我求您,放过我吧。"

"让我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好吗?"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

沉默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越川,不是我不想放过你。"他说,"是我没办法。"

"咱们家现在的处境,你知道吗?"

"机械厂效益不好,随时可能倒闭。"

"我这个副厂长,说不定哪天就下岗了。"

"你妈走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一屁股债,到现在还没还清。"

"如果能跟楚厅长攀上关系,咱们家就有救了。"

"到时候我能保住位子,你也能在厂里升职。"

"咱们家就翻身了。"

"你懂吗?"

我懂。

我当然懂。

但我不想用婚姻来换取这些。

"爸,我明白您的难处。"我说,"但这真的不是办法。"

"那你说,什么是办法?"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不出来,对吧?"我爸摇摇头,"越川,你还是太年轻,不懂生活的艰辛。"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而是必须不必须的问题。"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

我站在客厅里。

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我必须逃。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逃。

第二天,我爸出差去了外地。

要三天后才回来。

这是个机会。

我趁家里没人,偷偷溜进我爸的书房。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我爸的公章。

那是机械厂的公章。

我爸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带回家。

我拿出公章,又拿出那份报名表。

表格上"家长签字"一栏,我写上了我爸的名字:宁致远。

然后在旁边盖上公章。

做完这一切,我的手都在抖。

但我没有后悔。

我把公章放回抽屉。

把报名表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去了市人民医院体检。

体检很顺利,各项指标都合格。

接下来是政审材料。

我需要开无犯罪证明,还有单位证明。

无犯罪证明去街道办事处开的,很顺利。

单位证明,我自己写了一份。

又盖了一次我爸的公章。

所有材料准备齐全后,我再次去了武装部。

接待我的还是那个中年男人。

他看了看我的材料。

"材料齐全,没问题。"他点点头,"你等通知吧,大概半个月左右。"

"好,谢谢。"

走出武装部,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几天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到我爸发现了我的计划,追着我打。

或者梦到我被抓进看守所。

关在黑漆漆的牢房里。

但现在,一切都办好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那张入伍通知书。

半个月后,入伍通知书终于到了。

那天下午,邮递员把通知书送到家里。

我爸还在厂里开会,没回来。

我拆开信封,看到那张红色的纸。

"宁越川同志,你已被批准应征入伍,请于某年某月某日到某地报到。"

我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成了。

真的成了。

我要走了。

但我该怎么跟我爸说?

直接告诉他?

不行,他肯定会拦着我。

那就不告诉他,直接走?

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坐在房间里,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决定留封信。

我拿出纸笔,写下几行字:

"爸,我去当兵了。对不起,我不能按您的意思结婚。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孝,但我真的不想用婚姻来换取前途。请您原谅我。我会在部队好好干,不给您丢脸。——越川"

写完后,我把信折好。

压在床头的枕头下。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我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旧鞋。

还有一张全家福。

那是我十岁那年,我爸我妈带我去照相馆拍的。

照片上,我爸抱着我,我妈站在旁边。

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妈还没生病。

我们一家人都很幸福。

我把照片装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躺在床上,等天亮。

但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离开这里,去部队。

那里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很苦?

我能坚持下来吗?

还有我爸,他发现我走了,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很生气?

会不会来部队找我?

我越想越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很深,街道上空无一人。

偶尔有几辆车经过。

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

我妈常常在这个时候陪我看星星。

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越川,你看那颗星星,多亮啊。"

"等你长大了,要做一个发光的人。"

"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

我问她:"妈,什么叫发光?"

她说:"就是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

可是妈,我连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这样。

不想被人安排,不想被人摆布。

不想像一件货物,被人挑来拣去。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我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起床。

穿好衣服,背上包。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这是我住了二十三年的房间。

虽然又小又旧,但也算是个家。

现在我要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推开门,走出房间。

经过我爸的卧室时,我停下脚步。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应该还没睡。

我想推门进去,跟他说声再见。

但手放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还是别说了。

说了,我可能就走不了了。

我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

楼道里黑漆漆的。

灯泡早就坏了,没人修。

我摸黑下楼,走出筒子楼。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

只有清洁工在打扫街道。

我骑上自行车,往火车站赶。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

我爸什么时候会发现我走了。

他会怎么反应?

会不会很生气?

会不会来追我?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能先保住自己。

思绪回到现实,我睁开眼睛。

营房里依然很安静。

战友们都睡着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

很快,起床号就要响了。

新的一天,新的训练。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但没过多久,刺耳的军号声就响了起来。

"起床!都给我起来!"

霍班长在外面吼。

我们赶紧爬起来,套上军装,冲出营房。

"五分钟内洗漱完毕,到操场集合!"

我冲进洗漱间,草草洗了把脸,刷了牙。

水龙头就那么几个,大家挤成一团。

方砾还没睡醒,眼睛肿得像桃子。

"哥们儿,我昨晚做噩梦了。"他说,"梦到霍班长追着我跑,吓死我了。"

"少说废话,动作快点!"有人催。

我们赶紧跑到操场。

霍班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手里拿着秒表。

"五分十秒,超时十秒!"他冷冷地说,"全体都有,俯卧撑五十个!"

又是俯卧撑。

我趴在地上,开始做。

手臂还酸痛着,但我咬着牙坚持。

做完俯卧撑,霍班长宣布:"现在,武装五公里!"

"背上你们的装备,跟我跑!"

我们赶紧背上背包,戴上水壶。

背包里装着被褥和换洗衣服。

至少有二十斤重。

"跑起来!谁要是掉队,加倍惩罚!"

霍班长一声令下,我们开始跑。

戈壁滩的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

跑起来硌脚,而且很滑。

我跑得气喘吁吁。

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淌。

方砾更惨,跑到一半就吐了。

但霍班长不管,继续吼:"跑!给我跑!"

宁川倒是跑得很轻松,一直在队伍前面。

我咬着牙,跟在后面。

五公里跑完,我感觉自己要虚脱了。

但霍班长没有让我们休息。

"现在,蛙跳一百米!"

蛙跳?

我们蹲下身,开始往前跳。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跳一下都是折磨。

跳到五十米时,我的腿已经在发抖。

整个人像要散架一样。

但我告诉自己,必须坚持。

这才第二天,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果现在就放弃,那我逃出来干什么?

一百米终于跳完,我瘫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

"起来!吃早饭!"

我们挣扎着站起来,往食堂走。

早饭还是馒头、咸菜、稀饭。

但大家饿极了,吃得很香。

吃完早饭,又是训练。

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

一直练到中午。

中午吃饭,米饭,炒白菜,土豆丝。

寡淡无味,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下午继续训练。

匍匐前进,蛙跳,鸭子步,引体向上...

每一项都要练到极限。

晚上还要学习条令条例。

念得人脑袋发昏。

一天下来,我感觉自己像被碾过一样。

但躺在床上时,我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虽然苦,但至少我是自由的。

至少我是为自己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训练越来越苦,但我们也越来越适应。

方砾虽然身体不行,但意志力很强。

从来没有放弃过。

宁川依然是队伍里的尖子。

每次考核都是第一名。

我处于中游,不出色,但也不拖后腿。

半个月后,我们已经能完整地走齐步、正步了。

霍班长虽然还是很严厉,但偶尔也会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有一次训练射击,我打了个十环。

霍班长难得地夸了一句:"不错,继续保持。"

我心里一暖,训练更加卖力了。

那天晚上,方砾躺在床上,小声说:"哥们儿,我觉得自己变强了。"

"是啊,你现在能做一百个俯卧撑了。"我说。

"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他笑了笑,"虽然很苦,但我不后悔来当兵。"

"我也是。"

"越川,你为什么来当兵?"方砾突然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事,不想说。"

"哦,理解。"方砾识趣地不再追问,"不过不管什么原因,咱们都是战友了,以后互相照应。"

"嗯。"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当兵这个决定,也许是对的。

虽然逃离了家,但我找到了新的归属。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霍班长突然把我们集合起来。

"明天开始,你们要换教官了。"

"换教官?"大家都愣住了。

"对,上面派来一个新教官,接管你们的训练。"

"能比霍班长还狠?"方砾小声嘀咕。

霍班长听见了,冷笑一声:"你们等着瞧吧。"

"新教官什么时候到?"有人问。

"这几天。"霍班长说,"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通知你们。"

"都给我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营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新教官是谁啊?"

"不知道,霍班长没说。"

"会不会更狠?"

"肯定更狠,不然怎么会换?"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几天,关于新教官的传言满天飞。

"我听说新教官是个女的。"

"女的?女教官能厉害到哪去?"

"听说她是上面领导的女儿,来镀金的。"

"镀金?那不就是来混日子的?"

"那咱们不就轻松了?"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只有宁川冷冷地说:"别高兴得太早,女军官往往更狠。"

"为什么?"方砾问。

"因为她们要证明自己。"宁川说,"男军官可以随便凶,但女军官不行。"

"她们得更凶,才能镇住你们。"

"那不是更惨?"

"等着瞧吧。"

我听着这些传言,心里越来越不安。

女教官。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跟我有关?

一天过去了,女教官没来。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来。

到了第三天,大家开始放松警惕。

"我看那个女教官是不来了。"

"可能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女教官,霍班长是吓唬我们的。"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训练照常进行,霍班长也没再提女教官的事。

我们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第四天傍晚,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天傍晚六点,我们刚吃完晚饭。

正准备回营房休息。

突然,霍班长的哨声响起。

"紧急集合!都给我到操场!"

我们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冲出营房。

操场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我们排成队列,站得笔直。

霍班长站在队伍前,表情严肃。

"今天开始,新教官正式接手。"

"都给我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

我站在队伍中间,心跳莫名加快。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我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出现在夕阳的余晖中。

身材高挑,军装笔挺。

头上戴着军帽,脸上戴着墨镜。

看不清长相,但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凛冽气场。

霍班长立正敬礼:"报告教官,新兵连二班全体到齐!"

女教官点点头,声音清冷:"稍息。"

就是这个声音。

我心里一颤。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女教官开始讲话:"我姓楚,以后叫我楚教官。"

楚?

我心跳突然加速。

不会这么巧吧...

"在我手下,没有不行,只有你不想行。"

"谁要是在我这里偷懒,后果自负。"

她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完,她开始沿着队伍巡视。

军靴踩在土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个人都紧张地绷直身体。

我也不例外。

但我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楚教官走得很慢。

她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走到第一排,停了几秒。

走到第二排,又停了几秒。

然后是第三排。

我在第三排中间位置。

她走到第三排前面,继续巡视。

经过宁川,停了一下。

"站姿不错。"

宁川面无表情:"谢教官。"

楚教官继续往前走。

经过方砾,没停。

经过另一个战友,也没停。

然后,她走到了我面前。

停下了。

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打量我。

那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要把我看穿。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她为什么盯着我?

我做错什么了吗?

还是...

不可能。

不可能是她。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这一分钟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身边的战友们都在偷偷侧目。

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楚教官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

摘下了墨镜。

一双丹凤眼露了出来。

眼神凌厉,像刀子一样锋利。

五官精致,眉眼如画。

但眼神冰冷得可怕。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

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张脸...

我见过。

在那张照片上。

楚望舒。

交通厅副厅长楚行之的女儿。

我爸要我娶的那个女人。

竟然是她。

我感觉天旋地转。

这他妈什么运气?

我千辛万苦逃到这里,结果还是碰到她?

楚望舒也在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意外,有惊讶。

还有一丝...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楚望舒凑到我耳边。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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