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黑龙江日报）
转自：黑龙江日报
《斑斓》/塞壬/湖南文艺出版社/2025年12月
□曾军
作家塞壬新出的散文集《斑斓》，封面如其书名所示，花开绚烂、色彩斑斓。书中各篇散文，是作者投身园艺，与花草亲密接触的一段生命体验。
塞壬曾经以散文写作记录打工群体的生存状态，当她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近乎恐慌地发现，她对于自己正在老去的人生没有任何准备，竟一时找不到身心的依托。能够理解个人生命的阶段性困境，才会读懂塞壬的《斑斓》，才能超越个体的一己悲欢，领悟到更为宽广、深邃的生命内涵。
贯穿于《斑斓》的情感主线，是爱花之人与花草在经风历雨的陪伴中，感知到生命之间的情意相通。园艺的世界为塞壬打开了一扇门，让她关注到自我之外的生命。花花草草在她笔下是诗的意象，是寄托了情感且不可辜负的生命。太阳花匍匐在地，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成斑斓的花布。“浇水，捉虫，俯身下去跟它们说话”，看见“花蕊含着朝露，盈盈点头”，花草生长、鸟儿鸣叫的晨曦，唤醒她积极的生命状态。
如今的她，理解了牵挂的含义。心系一棵植物的生死，为花草除草、施肥，能够感知到它们的喜乐，感知阳光、雨水和风暴，晨曦、薄暮与星辰。她的世界、身心，都托付给了斑斓的花草和与花有关的人和事，生命原来可以如此澄明。
“一朵花可以陪伴一个人几十年甚至一生，相依相伴长大的，是有故事的。”塞壬在《唯独没有遗憾》里，写出了老花农与他的花草之间的灵魂契合。养花，于他是一种创造性的生活，为彼此注入了生命的激情。老花农拒绝花木寄养业务，拒绝的原因是别人只看到了商机，而他守护的是爱花惜花的赤子之心。
在园艺中安放身心，不只是对于花色的审美和花香的享受，而是在花草中看见情感的依托和生命的滋养。“时光飞逝，物是人非，唯有这蜡梅依旧”，对于故乡、亲人，寄托了作者太多情意。家里有说笑的声音，有缭绕的兰花香气，母亲给予她的，是一种稳健有力的情感支撑。沈从文先生说过：“一个人生命之火虽有时必熄灭，然而情感所注在有生命处却可以永不熄灭。”
塞壬以率真性情和灵动文字写花事，养花、惜花，于花草中发现自我，看见众生。花开花落，生命有情，因而值得尊重、珍惜。因为脸部烫伤而面目丑陋的花友，在园艺中投入热情，种养花草，收获丰富自足的内心世界。花工刘生和妻子，“他们的性格都有一股强烈的韧劲，在谋生存这件事上见缝插针，拼尽全力，都是努力活着的人啊。”说到底，人间值得珍惜，还是因为生命中的温情。
从日常的生活中感知到人间生命中的温情和坚韧，塞壬的《斑斓》倾注了动人的深情以及她对生命的思索。《唯独没有遗憾》中有个细节让人深受触动。熟稔植物习性的老花农发现，三角梅在因干旱而濒临死亡时，它的应激反应是分化花芽、繁衍后代。老花农的养花故事，动人的不是他的经验，而是他对于花草有生命的切身感知。
在《斑斓》活泼的文字里，我们看到塞壬在花草世界中的修行，修葺自己的精神世界，身心得以舒展，生命返璞归真。更为重要的是，《斑斓》表达了她对于生命的领悟。这些散文，展示了可以共情的人生悲喜。一个女人，一生未婚，在退休的年纪，在花草的世界中，活出了亮亮堂堂的人生。如塞壬所言，“人们都在寻找各自的栖息地，把自己整个地安放进去，完成一个独立的、可以治愈的空间。”从塞壬在《斑斓》里倾注的情意与思悟可以看出，投身园艺只是我们安放身心的一种方式。保持生命的活力，不在于单纯地奉献或者索求，而在于为生活投入身心，体验生命的斑斓与情意。生命之间的彼此感应、相互滋养，也是一段奇妙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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