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演讲厅的灯光打在慕容云海脸上。
台下掌声雷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那个女人身上。
楚雨荨鼓掌的手指上,婚戒反射出刺眼的光。
五年了。
他娶了蒋媛,成了人人羡慕的商界新贵。
而她,消失得彻彻底底。
散场时,他看见她匆忙离开。
停车场里,他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雨荨......"
话音未落,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从车里探出头。
"妈妈,怎么还不走?"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某个人。
慕容云海的手,僵在半空。
01
艾利斯顿学院的大礼堂装修得富丽堂皇。
今天是校庆日,学校请来了杰出校友回来演讲。
慕容云海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神色从容。
台下坐满了学生和校友,闪光灯此起彼伏。
他是这所贵族学校最成功的毕业生之一,三十岁不到就掌管着慕容集团的几个核心项目。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他娶了蒋氏集团的千金蒋媛。"
"门当户对啊,郎才女貌。"
"可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跟那个穷学生楚雨荨在一起吗?"
"早分了,听说那女的傍上了别人。"
慕容云海在台上讲着创业经历,声音平稳有力。
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台下。
礼堂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坐在最后一排。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但慕容云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楚雨荨。
他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话筒掉在地上。
台下的人都没注意到,只有主持人关切地看了他一眼。
慕容云海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讲。
"创业路上会遇到很多选择,有些选择一旦做错,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向角落。
楚雨荨在鼓掌。
她的左手抬起来,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
光线打在戒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慕容云海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
她结婚了。
这五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再见到她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会质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冷漠。
可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痛。
尤其是看到她手上的戒指。
演讲结束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慕容云海草草应付了几个上来攀谈的人,眼睛死死盯着角落。
楚雨荨站起来,拎起包就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慕容云海顾不上其他,直接从侧门追了出去。
秘书在身后喊他,他充耳不闻。
蒋媛也追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海,你去哪?"
慕容云海没理她,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跑。
蒋媛脸色阴沉下来,也跟了过去。
停车场里,楚雨荨正快步走向一辆白色的本田。
她的步伐有些慌乱,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慕容云海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雨荨!"
楚雨荨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五年不见,她瘦了很多。
脸上的婴儿肥全没了,下巴尖尖的。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只是多了几分疲惫。
"放手。"楚雨荨的声音很冷。
慕容云海握得更紧了。
"这五年你去哪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
"够了。"楚雨荨打断他。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全是疏离。
"慕容云海,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有急事,麻烦你让开。"
慕容云海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白色本田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探出头,奶声奶气地喊道。
"妈妈,怎么还不走?幼儿园要迟到了。"
慕容云海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孩子穿着幼儿园的小制服,背着卡通书包。
小脸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圆。
最让慕容云海震惊的是,那孩子的眉眼跟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慕容云海家里还挂着他五岁时的照片。
跟眼前这个孩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雨荨......"慕容云海的声音都在抖。
楚雨荨脸色煞白,转身就要上车。
慕容云海下意识地拉住她。
"他是谁的孩子?"
楚雨荨猛地甩开他,眼眶瞬间红了。
"关你什么事?"
"念泽,坐好!"她对着车里的孩子喊了一声,然后迅速钻进驾驶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引擎发动,白色本田冲出停车场。
慕容云海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
那孩子叫她妈妈。
那孩子长得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蒋媛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云海,你追她干什么?"
蒋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慕容云海回过神,茫然地看着她。
"她......她有孩子了。"
蒋媛冷笑一声。
"你现在才知道?她早就嫁人了,你看到她手上的戒指了吗?"
"云海,我们结婚三年了。"
"你总不能还对她念念不忘吧?"
慕容云海没说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年前,楚雨荨突然提出分手。
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我们不合适,你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
慕容云海以为是母亲沈含枫施压了。
他连夜赶去楚雨荨的出租屋,却发现人去楼空。
房东说,楚雨荨一早就退租搬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慕容云海发了疯一样找她。
打电话,发短信,全都石沉大海。
他找端木磊,找上官瑞谦,找小渔。
所有人都说不知道楚雨荨去了哪。
最后他去质问母亲。
沈含枫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喝着茶。
"云海,我没逼她。"
"是她自己觉得配不上你,主动离开的。"
"这种女孩心机深着呢,先跟你在一起骗些好处,然后装可怜离开,等你愧疚了再回来。"
"你别上当。"
慕容云海不相信。
可楚雨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找了半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半年后,蒋媛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身边。
两家是世交,沈含枫极力撮合。
慕容云海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求婚的,怎么办的婚礼。
婚礼那天,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宾客满座。
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新娘不是楚雨荨。
这三年的婚姻,他和蒋媛客客气气,像是合作伙伴。
蒋媛也知道他心里有人,从不多问。
两个人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到楚雨荨手上的戒指。
看到那个孩子。
"云海!"蒋媛提高了音量。
慕容云海回过神。
"回公司吧。"他说。
声音低沉得吓人。
蒋媛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心从来不在她这里。
02
回到公司,慕容云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秘书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慕总,下午的会议还开吗?"
"取消。"慕容云海摆摆手。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慕容云海一个人。
他打开抽屉,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他和楚雨荨站在艾利斯顿学院的樱花树下。
楚雨荨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慕容云海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五年前分手前的最后一个月。
楚雨荨说身体不舒服,总是犯恶心。
他让她去医院检查,她说只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当时工作很忙,也没多想。
如果那时候他坚持带她去医院......
慕容云海猛地睁开眼。
那个孩子叫念泽。
看起来五岁左右。
如果楚雨荨五年前怀孕了......
如果那个孩子是他的......
慕容云海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
"楚雨荨,这五年她去了哪,做了什么,嫁给了谁,我全都要知道。"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慕容云海坐不住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
跟他小时候太像了。
三天后,私家侦探发来了调查报告。
慕容云海打开邮件,一字一句地看。
楚雨荨五年前突然离开上海,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
她在那里找了份设计公司的工作,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
孩子的名字叫楚念泽,五岁零七个月。
没有父亲的信息。
报告上说,楚雨荨三年前登记结婚,对象叫林逸舟,当地一个建筑师。
但这个林逸舟很少露面,邻居都说没见过几次。
一年前,楚雨荨带着孩子回到上海,在一家小设计公司上班。
工资不高,租住在老旧小区里。
侦探还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楚雨荨牵着念泽的手去幼儿园。
母子俩穿着都很朴素,楚雨荨背着个旧旧的帆布包。
念泽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笑得很开心。
慕容云海看着照片,眼睛酸涩得厉害。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楚雨荨的脸。
她真的瘦了很多。
眼角有了细纹,脸色也有些憔悴。
这五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该有多辛苦。
慕容云海越想越难受。
他给端木磊打了个电话。
"出来喝酒。"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酒吧的卡座里。
端木磊看着慕容云海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皱起眉。
"你怎么了?工作不顺?"
慕容云海放下酒杯。
"你知道雨荨回国了吗?"
端木磊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知道......偶尔见过。"
"她孩子多大了?"慕容云海盯着他。
端木磊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四五岁吧,我也不太清楚。"
"她老公是什么人?"慕容云海追问。
端木磊的手抖了一下。
"一个普通人,建筑师,对她挺好的。"
"你见过?"
"没有。"端木磊说得很快。
"听雨荨提过。"
慕容云海觉得不对劲。
端木磊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
端木磊在说谎。
"她过得怎么样?"慕容云海又问。
端木磊沉默了一会。
"还行吧。"
"云海,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你现在有家庭,她也有了新生活。"
"别再打扰她了。"
慕容云海攥紧了酒杯。
"那个孩子......"
"我看着像......"
端木磊猛地打断他。
"别瞎想。"
"孩子是她老公的。"
"你别自作多情。"
说完,端木磊站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少喝点。"
慕容云海看着端木磊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更加确定了。
端木磊在隐瞒什么。
第二天,慕容云海去商场给蒋媛买生日礼物。
在珠宝柜台前,他碰到了小渔。
小渔是楚雨荨以前最好的朋友。
看到慕容云海,小渔明显愣了一下,表情复杂。
"小渔。"慕容云海走过去。
小渔勉强笑了笑。
"慕总,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
慕容云海开门见山。
"雨荨回国了,你知道吗?"
小渔点点头。
"知道。"
"她过得好吗?"慕容云海问。
小渔叹了口气。
"云海,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她现在有了新生活。"
"你也有了新家庭。"
"别再纠缠了。"
慕容云海急了。
"我没有纠缠,我只是......"
"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小渔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同情。
"她......不容易。"
"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工作,压力很大。"
慕容云海心里一紧。
"她老公呢?不帮她吗?"
小渔欲言又止。
"她老公常年在国外。"
"基本见不到人。"
慕容云海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样的老公会让妻子一个人带孩子?"
小渔低下头。
"我不太清楚他们的事。"
"云海,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别再打扰她了。"
"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说完,小渔匆匆离开了。
慕容云海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端木磊说谎。
小渔也在隐瞒什么。
还有那个孩子。
念泽。
五岁零七个月。
慕容云海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五年零七个月前,他和楚雨荨还在一起。
如果楚雨荨那时候怀孕了......
慕容云海不敢再想下去。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03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云海什么都做不了。
开会走神,签文件出错。
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好几次。
蒋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云海,你最近怎么了?"
晚饭时,蒋媛放下筷子问。
慕容云海抬起头,眼神空洞。
"没什么,工作有点累。"
蒋媛盯着他看了一会。
"是因为楚雨荨?"
慕容云海没说话。
蒋媛冷笑。
"云海,我们结婚三年了。"
"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妻子看待过。"
"但我以为,时间久了你会改变。"
"可你还是忘不了她。"
慕容云海放下筷子。
"对不起。"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蒋媛眼眶红了。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慕容云海沉默了很久。
"蒋媛,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
"我心里有人。"
"是你说没关系的。"
蒋媛猛地站起来。
"我以为我能改变你!"
"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可你呢?三年了,你连碰都不愿意碰我!"
"我们的婚姻就是个笑话!"
说完,蒋媛摔门而去。
慕容云海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承认自己对蒋媛不公平。
但他做不到欺骗自己的心。
第二天一早,慕容云海给私家侦探打电话。
"继续跟着楚雨荨。"
"把她每天的行程都记录下来。"
侦探很快发来了新的报告。
楚雨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念泽做早饭。
八点送念泽去幼儿园,然后坐地铁去公司上班。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很少出去。
下午五点半下班,赶去幼儿园接念泽。
回家后做饭,陪孩子玩,给孩子洗澡讲故事。
晚上念泽睡了,她还要继续工作,改设计图到深夜。
周末带念泽去公园,去图书馆,去超市买菜。
从来没见过那个叫林逸舟的老公出现。
侦探还拍了很多照片。
照片里,楚雨荨牵着念泽的手走在路上。
念泽蹦蹦跳跳的,一会指着天上的云,一会指着路边的花。
楚雨荨低着头听他说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还有一张照片,楚雨荨蹲在超市的促销区前,对比着两种牌子的酱油的价格。
她的购物车里都是最便宜的菜。
慕容云海看着这些照片,心像被钝刀子割。
他想起以前,楚雨荨说过将来想要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凑成个好字。"
她笑着说。
"男孩要像你一样帅,女孩要像我一样可爱。"
慕容云海当时搂着她说。
"那得要三个,两个都像我。"
楚雨荨锤他。
"臭美!"
那时候的楚雨荨,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现在的她,眼神里只有疲惫。
慕容云海把照片一张张看完,最后下了个决定。
他要去见念泽。
他要亲自确认,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第三天下午,慕容云海开车去了调查报告里提到的幼儿园。
那是个普通的民办幼儿园,学费不贵。
慕容云海把车停在路边,等着放学。
下午五点,幼儿园的门开了。
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
慕容云海看到了楚雨荨。
她骑着一辆旧旧的电动车,停在幼儿园门口。
很快,念泽背着书包跑了出来。
"妈妈!"
小家伙扑进楚雨荨怀里。
楚雨荨蹲下来,帮他整理书包带子。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念泽用力点头。
"开心!老师夸我画画了!"
"我画了妈妈和我。"
楚雨荨摸摸他的头。
"念泽真棒。"
"回家妈妈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念泽高兴地跳起来。
"好!"
母子俩上了电动车。
楚雨荨小心翼翼地骑着车,念泽坐在后座上,小手搂着妈妈的腰。
慕容云海开车跟在后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看着楚雨荨载着孩子在车流里穿梭,他很想冲上去。
想把她们母子俩护在身后。
想给他们一个家。
可他没有资格。
他已经结婚了。
而楚雨荨,也已经嫁人了。
慕容云海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蒋媛打来的。
"云海,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慕容云海沉默了几秒。
"回去。"
挂了电话,他又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第二天,慕容云海又去了幼儿园。
他假装路过,在幼儿园附近的咖啡店坐着。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楚雨荨接念泽。
母子俩在路边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当晚饭。
念泽咬了一口,开心地晃着小腿。
楚雨荨也咬了一口,笑着擦掉他嘴角的酱料。
慕容云海看着这一幕,觉得鼻子发酸。
就在这时,幼儿园门口的两个老师走了过来。
她们也进了咖啡店,坐在慕容云海旁边的桌子。
"楚念泽这孩子真乖。"其中一个说。
"就是可惜没爸爸陪。"
另一个老师叹气。
"他妈妈说爸爸在国外工作,常年不回来。"
"我看她一个人挺辛苦的。"
"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瘦得都脱相了。"
"这孩子是10月生的吧?今年都五岁了。"
"对,10月18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生日。"
慕容云海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10月18号。
五岁。
他飞快地在心里计算。
五年零七个月前。
那是他和楚雨荨还在一起的时候。
如果楚雨荨那时候怀孕了,十月怀胎,正好是10月生。
慕容云海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咖啡杯打翻。
那个孩子是他的。
楚念泽是他的儿子。
04
慕容云海冲出咖啡店,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
如果念泽是他的孩子,那楚雨荨为什么要隐瞒?
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老公?
为什么要一个人带着孩子受苦?
慕容云海想起五年前,楚雨荨突然提出分手。
她在电话里哭着说不合适。
当时她是不是已经知道怀孕了?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慕容云海越想越难受。
他坐进车里,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声响。
路过的行人都吓了一跳。
慕容云海不管不顾,又是一拳。
他恨自己。
恨自己五年前没有坚持。
恨自己轻易就相信了母亲的话。
恨自己娶了蒋媛。
更恨自己,让楚雨荨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慕容云海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
他最后做了个决定。
他要回家问母亲。
问清楚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容云海开车回到慕容家的老宅。
沈含枫正在客厅里喝茶,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
"云海,你怎么来了?"
慕容云海站在她面前,眼睛通红。
"五年前,你到底对雨荨做了什么?"
沈含枫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慕容云海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不是怀孕了?"
"你是不是威胁她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
沈含枫放下茶杯,神色冷淡。
"是又怎样?"
"那种女孩,配不上你。"
慕容云海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含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她配不上你。"
"一个穷学生,靠着奖学金才能上得起艾利斯顿。"
"她家里什么条件?舅舅是赌鬼,妈妈是病秧子。"
"这种人进了慕容家的门,只会拖累你。"
慕容云海死死攥着拳头。
"所以你逼她离开?"
沈含枫冷笑。
"我只是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个是拿钱走人,打掉孩子。"
"另一个是留下来,看着她全家倒霉。"
"她自己选的第二条路。"
"我还挺佩服她的骨气。"
慕容云海觉得天旋地转。
"你威胁她什么了?"
沈含枫轻飘飘地说。
"她舅舅柴雪村欠了高利贷,我可以让他牢底坐穿。"
"她妈妈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慕容云海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你毁了我的一生。"
他的声音嘶哑。
"你知道吗?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每天都在想她去了哪。"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她出事了。"
"而她,一个人带着我的孩子,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沈含枫不为所动。
"我是为你好。"
"你现在是慕容集团的副总,前途无量。"
"要是当初让她留下来,你能有今天?"
慕容云海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全是恨意。
"从今天起,我和你断绝关系。"
"你不是我妈。"
"我也不是你儿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含枫在身后喊他。
"慕容云海!你给我回来!"
"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妈!"
慕容云海头也不回。
他大步走出老宅,开车离开。
车子在路上飞驰。
慕容云海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楚雨荨五年前哭着说分手。
想起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
想起她一个人生孩子。
想起她一个人带着念泽长大。
而他在干什么?
他在和蒋媛结婚。
他在过着优渥的生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
慕容云海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他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再也哭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他擦干眼泪,拿出手机。
他要找楚雨荨。
他要把所有事情都问清楚。
他要见他的儿子。
慕容云海调出私家侦探给的地址。
那是个老旧小区,在城市的边缘。
他开车过去,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小区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让他登记。
慕容云海写下假名字,然后走了进去。
楚雨荨住在六楼,没有电梯。
慕容云海一步步爬上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到了门口,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他听到里面传来楚雨荨的声音。
"念泽,别玩水了,快出来擦干。"
"妈妈给你讲故事。"
然后是念泽的笑声。
"好!我要听小王子!"
慕容云海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就这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温馨的声音。
过了很久,里面安静下来。
慕容云海知道,念泽睡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了一条缝,楚雨荨探出头来。
看到慕容云海,她愣住了。
"你......"
慕容云海看着她,眼眶通红。
"雨荨,念泽是我的孩子,对吗?"
楚雨荨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想关门。
慕容云海伸手挡住。
"别关门。"
"我都知道了。"
"我妈告诉我了,五年前的事。"
楚雨荨的手在颤抖。
"你走。"
"我不想见你。"
慕容云海往前一步。
"雨荨,这五年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让我见见念泽。"
楚雨荨眼眶红了。
"补偿?"
"你怎么补偿?"
"你已经结婚了,慕总。"
"你有老婆,有家庭。"
"我和念泽不需要你的施舍。"
慕容云海急了。
"我可以离婚。"
"我现在就去跟蒋媛提离婚。"
楚雨荨冷笑。
"然后呢?"
"然后你娶我?"
"你想过没有,你妈会同意吗?"
"慕容家会同意吗?"
"还是说,你要为了我和整个慕容家翻脸?"
慕容云海握住她的手。
"我可以。"
"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楚雨荨猛地甩开他。
"我不愿意!"
"慕容云海,我不需要你的牺牲。"
"我和念泽过得很好。"
"你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说完,她用力关上门。
防盗门在慕容云海面前砰的一声关上。
慕容云海站在门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头埋在膝盖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雨荨不肯见他。
念泽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而他,已经结婚了。
慕容云海在楼道里坐了一夜。
直到天亮,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
0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慕容云海像是疯了一样。
他每天都去楚雨荨家楼下蹲守。
早上看着她送念泽去幼儿园。
晚上看着她接念泽回家。
但他不敢上前。
楚雨荨明显发现了他。
有几次她看到他的车,脸色都变了。
她牵着念泽的手走得很快,像是在躲瘟神。
念泽好奇地回头看。
"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
楚雨荨把他的头扭过来。
"别理他。"
慕容云海看着她们母子的背影,心如刀绞。
他给楚雨荨发了无数条短信。
"雨荨,让我见见念泽。"
"我想尽父亲的责任。"
"我会离婚的,你等我。"
楚雨荨一条都没回。
慕容云海又去找端木磊。
端木磊看到他,叹了口气。
"你疯了吗?整天跟踪雨荨。"
"她都跟我说了。"
慕容云海抓住他的肩膀。
"帮我劝劝她。"
"让她给我个机会。"
"我真的想弥补。"
端木磊甩开他的手。
"你怎么弥补?"
"你有老婆,她有孩子。"
"你们不可能了。"
"云海,放过她吧。"
"也放过你自己。"
慕容云海摇头。
"我放不下。"
"念泽是我的儿子。"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没有父亲。"
端木磊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你想过蒋媛吗?"
"人家跟了你三年,什么都没得到。"
"你说离就离?"
慕容云海沉默了。
他确实对蒋媛不公平。
但他做不到继续这段婚姻。
"我会跟她好好谈的。"
慕容云海说。
端木磊摇摇头,走了。
慕容云海独自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私家侦探打来的。
"慕总,楚小姐今天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孩子好像病了。"
慕容云海腾地站起来。
"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急诊。"
慕容云海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一路狂飙,闯了好几个红灯。
到了医院,他直奔急诊。
果然看到了楚雨荨。
她抱着念泽,脸上全是焦急。
念泽小脸通红,无精打采地靠在妈妈怀里。
"医生,他怎么了?"楚雨荨问。
医生看了看体温计。
"高烧39度。"
"孩子又发烧了,这次比上次严重。"
"上次是什么时候?"
楚雨荨咬着嘴唇。
"一个月前。"
医生皱起眉。
"反复发烧不是好事。"
"我建议还是去做个全面筛查。"
"孩子这个年龄,反复高烧不退,得排查......"
楚雨荨脸色煞白。
"排查什么?"
医生犹豫了一下。
"先做检查再说。"
"去三楼抽血化验。"
楚雨荨抱着念泽往外走。
念泽小声说。
"妈妈,我难受。"
楚雨荨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怕,妈妈在。"
"一会就好了。"
慕容云海跟在后面,心都揪起来了。
他想上去帮忙,又不敢。
楚雨荨抱着念泽去抽血。
念泽看到针头,吓得哭了。
"妈妈,我怕。"
楚雨荨抱紧他。
"不怕,闭上眼睛,数到十就好了。"
"一、二、三......"
母子俩一起数数。
慕容云海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楚雨荨的孩子。
可他连上去抱一抱都不敢。
抽完血,楚雨荨抱着念泽去输液室。
护士拿来缴费单。
"家属,去缴费。"
楚雨荨看着单子,咬着嘴唇。
她摸出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钞,加起来不到两百。
她站起来,想去取钱。
念泽抓着她的衣角。
"妈妈,别走。"
楚雨荨蹲下来。
"妈妈去拿点钱,马上回来。"
"你乖乖坐着。"
念泽点点头,眼泪汪汪的。
楚雨荨走到ATM机前,插入银行卡。
她看着余额,手有些抖。
卡里只有三千多块。
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念泽的幼儿园费用也快到期了。
如果这次检查费用太高......
楚雨荨深吸一口气,取了两千块出来。
就在这时,输液室里传来护士的喊声。
"6床的家属!孩子吐了!"
楚雨荨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念泽趴在椅子上吐得厉害。
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楚雨荨慌了。
"念泽!念泽!"
她手忙脚乱地想帮孩子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慕容云海抱起念泽,大步往医生办公室跑。
"医生!快看看孩子!"
楚雨荨跟在后面,眼泪止不住地流。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
"孩子的各项指标都不太好。"
"建议尽快做骨髓配型检查。"
楚雨荨浑身发抖。
"您的意思是......"
医生说。
"先别担心,做完检查再说。"
"不过这个病需要家族配型,父母是最佳供体。"
楚雨荨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慕容云海扶住她。
他看着楚雨荨,又看看躺在病床上的念泽。
心里做了个决定。
医生翻开病历本,看向楚雨荨。
"孩子父亲可以来医院做个配型吗?现在最关键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