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2004年秋天，山西霍州。
一个叫李婷婷的初二女生，课间去水房打了一壶开水。
走到校门口，被邻居阿姨汤素梅拦住了。
阿姨一脸着急：“你爸出车祸了，快跟我去医院！”
婷婷把水壶往地上一搁，跟着就跑了。
这一跑，再也没回来。
汤素梅跟婷婷家住得不远，俩孩子还是同班同学。
平时上学放学一块走，婷婷管她叫姨，街上碰见会笑着打招呼。
就是这个姨，亲手把婷婷送进了一座坟。
汤素梅在菜市场摆摊，卖针头线脑，一天赚不了几个钱。
她心气高，瞧不上这点进账，老琢磨来笔大的。
那天在茶馆听人闲聊，说隔壁镇有个后生车祸没了，家里想配阴婚，出价两万。
两万块，在当时的霍州，差不多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汤素梅放下茶杯，心里的算盘就打响了。
她盯上了婷婷。
那几天她老在学校附近转悠，等机会。
婷婷拎着暖壶往回走时，她从树荫里迎上去，表情拧成一股急火：
“婷婷，快！你爸让车撞了，在医院，你妈让我来接你。”
婷婷愣了一秒，手里的暖壶晃了一下，热水溅在鞋面上，没顾上烫：“我爸要不要紧？”
汤素梅拉着她胳膊就往外走：“不清楚，去了就知道。”
校门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汤素梅把婷婷扶上去，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先喝口水，别急，你爸没事。”
婷婷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那水里，掺了安眠药。
车开出十来分钟，婷婷脑袋一歪，靠着车窗睡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汤素梅把车开到镇上一家殡仪馆，跟工作人员说：“这是我侄女，突然没了，帮着处理一下。”
工作人员掀开婷婷的眼皮，又摸了摸脖子：“这人还有气，不能火化。”
汤素梅脸上僵了一下，马上说：“那我送医院。”
她又把婷婷扶上车，开到一家街边小旅馆。
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对着后院，没人注意。
她关了门，拉上窗帘，又给婷婷灌了一瓶掺了更多药的水。
婷婷迷迷糊糊呛了一口，咳了几声，又不动了。
汤素梅蹲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把手放在婷婷鼻子底下——还有热气。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解下自己腰上的皮带，绕在婷婷脖子上，两只手拽紧，使劲勒。
婷婷的腿蹬了几下，踢翻了床头的搪瓷缸，水洒了一地，然后就不动了。
汤素梅松开手，皮带掉在地上，她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她又掏出一支针管，给婷婷扎了一针。
针管里是什么？她后来在法庭上说，是跟兽医买的，能让牲口安静下来的药。
确认人死了之后，她给买家打了电话，那边来了一辆三轮车，把婷婷拉走了。
婷婷的父母给她穿上红嫁衣，梳了头，抹了口红，跟那个从未谋面的男孩葬在了一起。
婷婷失踪当天，学校老师发现她没来上课，打电话给她妈。
她妈说：“她早上出门了呀。”
老师又打给她爸，电话一通，老师说：“婷婷没来学校，你知道吗？”
她爸说：“我在上班，我好好的。”
两边一对，出车祸是假的，那个邻居阿姨也是假的。
报警后，警方查了监控，看见婷婷跟着汤素梅上了面包车，顺着车牌找到了她。
审了几轮，她全交代了。
警察问：“婷婷把你当亲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汤素梅低着头：“我就想要那两万块钱。”
她又补了一句：“我跟她说你爸出车祸，她一下子就慌了，特别好骗。”
警察押着她去指认现场，找到那座新坟时，婷婷的父母站在山坡底下，不肯上去。
她妈蹲在田埂上，手抓着土，指甲缝里全是泥，嘴里反复念叨：“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爸站在旁边，腰弯着，像被人打了一拳，一直没直起来。
婷婷被挖出来时，身上穿着别人的红嫁衣，脸上的妆还在。
法庭判了汤素梅死刑，次年执行。
婷婷父母把女儿接回了家，埋在自家地头。
年年清明，坟前的纸灰被风吹得满山遍野。
汤素梅的闺女，跟婷婷是同班同学，也是好朋友。
事情出了之后，这姑娘再也没去上学。
有人说她跟着姥姥去了外地，也有人说她改了名字，谁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汤素梅被押走那天，她站在街角，远远看着警车开走，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写这个案子的时候，我总在想：
婷婷最后醒来之前，是不是有那么几秒，看见了汤素梅的脸？
她会不会觉得：“姨，你怎么在这儿？我爸呢？”
她可能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个平时在菜市场卖东西，见了她会从摊上抓一把花生塞她兜里的邻居阿姨，为什么要杀她。
一个14岁的孩子，死在一种已经消亡两千年的陋习里。
被一个熟人，用了一瓶矿泉水、一根皮带、一针兽药，和一句“你爸出车祸了”。
就这么简单。
冥婚这种事，很多人以为只存在于旧社会的传说里。
可它就发生在2004年，发生在你能在地图上找到的一座北方小城里。
买家也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霸，就是一对失去儿子的农民。
他们也难过，也想让孩子在那边有个伴，可他们从来没想过。
那个被埋进自家坟里的女孩，也有父母，也有同学，也有一个没写完的作业本，还搁在学校的课桌抽屉里。
这些年我写了不少案子，有些是仇杀，有些是情杀，有些是一时冲动。
但这个案子，是算计，是生意，是把一个活人的命，当成两万块钱的交易。
婷婷死后，她班上的同学在她课桌上放了一个暖壶——就是她扔在校门口的那个。
有人往壶里灌了新的热水，说等她回来喝。
暖壶放了整整一个学期，班主任没让人收走。
你们说，如果有来生，婷婷还愿不愿意相信，一个跟她说“你爸出车祸了”的人？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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