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脉017｜江苏·沛县：屠狗的吹丧的赶车的，灭了项羽

两千二百年前，江苏北部有个小县城。

县城里有个泗水亭——秦朝基层行政单位，大概相当于今天的社区居委会。亭长叫刘邦，三十五六岁，没正经工作，整天跟一帮兄弟喝酒吹牛。

他身边那帮兄弟，说出来更离谱：一个杀狗卖肉的，一个办丧事吹箫的，一个县衙赶车的，还有一个管监狱的。

十几年后，这帮人干翻了一个所向无敌的西楚霸王，建了一个延续了四百年的王朝。

这个县城，叫沛县。

一、沛县这地方，从秦朝就是"县城"

沛县的历史，比刘邦还老。

春秋战国时期，沛地属宋国。公元前286年，齐国把宋国灭了，沛地归了齐。没过两年，五国联军伐齐，楚国趁火打劫，把宋国淮北一带占为己有，沛地改属楚国。你方唱罢我登场，这块地在战国末年来回换了三个主人。

秦灭六国后，秦始皇在全国推行郡县制。沛县正式设县，隶属泗水郡。

这里有个冷知识：泗水郡的郡治就在沛县。也就是说，两千年前的沛县，相当于今天的地级市中心——管辖范围覆盖今天苏北、鲁南的大片区域。

刘邦当的泗水亭，就在县城附近。一个管辖方圆十里的小小亭长，在秦帝国的官僚体系里大概排在最底层。

但正是这个最底层的亭长，后来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草根的皇帝。

二、沛县兄弟团：屠狗的、吹丧的、赶车的

刘邦在沛县混得好，关键在于他认识了一帮特别能打的朋友。

樊哙，杀狗卖肉的屠夫。在古代，屠狗是个正经行当，但绝对算不上体面。樊哙力气大，性格直，和刘邦是连襟——刘邦的老婆吕雉，樊哙的老婆吕媭，是亲姐妹。一个屠夫跟县里的小吏成了连襟，这段姻缘后来改写了中国历史。

鸿门宴上，项羽摆下杀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刘邦命悬一线之际，樊哙持盾撞倒帐外卫兵，硬闯进去。项羽看他勇猛，赏他一杯酒、一条生猪腿。樊哙把猪腿放盾牌上，拔剑切着吃，一口气吃完。然后他站起来质问项羽：沛公先入咸阳，功劳最大，没有封赏也就罢了，你还要杀他？

这段话把项羽说得哑口无言。刘邦趁机借口上厕所，在小路溜之大吉。

没有樊哙，刘邦可能就死在鸿门宴上了。大汉王朝的故事，在开篇第一页就差点终结。

周勃，办丧事吹箫的。别人家有白事，他去吹挽歌挣饭吃。业余时间编织养蚕器具，偶尔还当武卒拉强弓。这履历放到今天，大概相当于一个打零工的自由职业者。但他后来成了一代名将，封绛侯，晚年更是平定了诸吕之乱，保住了刘家的江山。

夏侯婴，县衙里赶马车的。他和刘邦关系铁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刘邦跟他开玩笑，不小心把他弄伤了。事后有人告发，夏侯婴替刘邦做了伪证，结果自己被判了一年多徒刑。一个赶车的，宁可自己坐牢也要保兄弟。后来他成了刘邦的御用司机——不，御用战车驾驶员，跟着刘邦打了半辈子仗。

还有萧何，县里的主吏掾，相当于秘书科长，是这帮人里文化水平最高的。曹参，监狱的管教干部，后来成了汉朝第二任丞相。

一群混社会的街溜子，加上几个基层公务员，就是大汉王朝的全部创业班底。

三、芒砀山斩蛇，从亭长到沛公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此时的刘邦还是那个泗水亭长。他接到一个任务：押送一批刑徒去骊山修秦始皇陵。刑徒一路逃跑，走到丰县西边的芒砀山时，已经跑了一大半。

按秦律，刑徒逃跑，押送官一律处死。刘邦横竖都是死，索性把剩下的人全放了，自己带着十几个愿意追随的人，躲进了芒砀山的沼泽里。

夜里赶路时，一条大白蛇横在路中间。刘邦借着酒劲拔剑把蛇砍成两段。后来有人经过这里，看见一个老妇人在蛇死的地方哭泣。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我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为蛇，被赤帝的儿子杀了。

这段传说被司马迁写进了《史记》。白帝子代表秦朝，赤帝子代表刘邦——斩蛇就成了天命所归的象征。

不久后，刘邦带着这十几个人回到沛县，在萧何、曹参、樊哙等人的里应外合下，攻占了县城。

刘邦自称"沛公"。

从泗水亭长到沛公，从沛公到汉王，从汉王到皇帝——这条路，刘邦走了七年。

而沛县那帮兄弟，跟着他一路打了过来。

四、大风歌：一个皇帝的眼泪

公元前195年，刘邦平定淮南王英布叛乱后，班师回朝。

路过沛县时，他停了下来。

他在这里摆了酒宴，把沛县的父老乡亲、故交旧友、青壮少年全都请来。又找了一百二十个沛县孩童，教他们唱歌。

酒喝到兴头上，刘邦亲自击筑，唱了一首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百二十个孩童跟着齐声合唱。刘邦离席起舞，慷慨伤怀，泪流满面。

他对沛县父老说：我虽然定都关中，但万岁之后，我的魂魄还是会想念沛县的。沛县从此免除赋税，永远不用再交。

那一年是汉高祖十二年。几个月后，刘邦病逝于长安。

一个从沛县泗水亭走出去的人，建立了一个帝国，然后唱着歌，流着泪，回到了他的起点。

后来沛县人建了歌风台，纪念这首歌。又建了汉高祖原庙，纪念这个人。

两千多年过去了，歌风台还在，大风歌还在唱。

五、沛县的"地图"：四街十一镇

沛县现辖4个街道、11个镇。

沛城街道——老县城所在地，县政府驻地，汉文化景区集中于此，歌风台、汉高祖原庙都在辖区内。

大屯街道——沛县副城区，东临微山湖，境内有大屯煤电集团等大型企业，是沛县经济最活跃的区域。

汉源街道——因"汉文化发源地"而得名，沛县新城区的核心组成部分。

汉兴街道——取"汉室兴邦"之意，与汉源街道同为沛县城市化进程中设立的新街道。

龙固镇——沛县最北端的镇，与山东省鱼台县隔河相望，因"龙固堤"得名，历史上是黄泛区抗洪重镇。

杨屯镇——位于沛县东北部，毗邻昭阳湖，水产养殖业发达，微山湖畔的鱼米之乡。

胡寨镇——沛县东南部大镇，以农业为主，是沛县粮食主产区之一。

魏庙镇——沛县南部重镇，历史上因魏家庙而得名，商贸传统悠久。

五段镇——沛县最南端的镇，与铜山区接壤，因古驿道"五段"而得名。

张庄镇——沛县西部大镇，镇域面积广，下辖多个行政村，是沛县西部中心。

张寨镇——位于沛县中部偏西，以种植业和养殖业为主。

敬安镇——沛县西南部大镇，因"敬安集"而得名，历史上是苏鲁交界处的商贸集散地。

河口镇——沛县西北部小镇，因地处河流交汇处而得名，是沛县通往山东的门户之一。

栖山镇——因"栖山"得名，位于沛县中部，传说古代有凤凰栖息于此山。

鹿楼镇——沛县最西端的镇，与丰县接壤，因"鹿楼"古建筑而得名。

尾声：从泗水亭到未央宫

沛县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出了一个皇帝。

而是出了一群普通人——屠夫、吹箫的、赶车的、小吏——他们在那个天下大乱的年代，选择跟着一个不靠谱的亭长去搏命。

樊哙鸿门宴上吃生猪腿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自己日后会被封为舞阳侯。周勃吹丧事挽歌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太尉之职铲除权臣。

他们不是天生的英雄。他们只是那个时代最普通的人，做了一个不太普通的选择。

然后历史记住了他们。

两千多年后，沛县县城里还立着歌风台，汉高祖原庙的香火从未断过。大风歌三个字，刻在石头上，也刻在这座县城的骨子里。

从泗水亭到未央宫，从沛县到长安，这条路不近。但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