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岁周培源临终挪至妻子床边,倾尽余力吐露遗言,在场之人默然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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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周培源"词条、百度百科"王蒂澂"词条、《周培源传》、北京大学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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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1月,北京。

银杏叶落了满地,北京大学医院某层走廊里,暖气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把深夜拉得很长。

那天夜里,走廊突然出现了异动。

值班护士循声望过去,一个老人已经从病床上挪了下来,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两臂撑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老人叫周培源,九十一岁。

对面那间病房里,躺着他的妻子王蒂澂,吉林扶余人,比他小整整八岁。

从1930年他第一次在照片里看见她,他就再没有移开过目光,这一看,就是六十三年。

走廊里所有人全停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九十一岁的老人,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力气,一寸一寸地,往她的方向挪去。

然后,他仰起头,喊出了那句让整栋楼瞬间沉静的话,而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他们之间整整六十三年里,旁人所不知晓的种种过往,等着被一一道来……



【1】"八美图"与一碗堆满韭菜的饭

1929年秋,清华园。

梧桐叶黄透了,一片片往下落,落在园子里那条青砖铺就的小路上,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

周培源从物理系的办公室出来,正碰上同事张先生迎面走来。

张先生拦住他,压低声音说:"培源,今天晚上孝锦家里摆饭,你去不去?"

周培源停住脚步,问:"什么饭?"

张先生笑了笑,说:"吃饭而已,去嘛。"

那天晚上,周培源去了清华同学刘孝锦的家。

刘孝锦的妻子是个热心肠,饭刚上桌,她就把话题绕到了周培源的个人问题上。

"培源,你在清华教了也有一阵子了吧?"刘孝锦的妻子端着茶杯问他。

"两年多了。"

"两年多了,还是一个人?"

周培源低头夹菜,没有接话。

刘孝锦的妻子放下茶杯,站起来从里间取出一个信封,把里面的照片一张张铺在桌上,推到周培源跟前,说:"清华女生少,我给你从女师大那边找了几张,你瞧瞧,有没有眼缘的。"

周培源一张张翻过去,翻到第三张,手停了下来。

照片里是个女孩,纤瘦,气质出挑,眉目间有种书读多了才有的清朗。

刘孝锦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是王蒂澂,吉林扶余人,在女师大读英文系,今年刚二十岁。这张照片有来历——她和几个女同学游颐和园,拍了照,被报纸登出来,北平人都叫那张照片'八美图',八个人里头她最出挑。"

周培源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说:"就这个。"

刘孝锦的妻子掩嘴笑,说:"你倒是痛快。不过你知道吗,追她的人可不少。"

周培源把照片放回桌上,问:"什么时候能见?"

刘孝锦的妻子说:"我来安排,改天摆个饭局,让你们见一面。"

几天后,刘孝锦家里又摆了一次便宴,王蒂澂来了。

那天桌上的菜色不对王蒂澂的胃口,她坐在那里,没怎么动筷子。

周培源坐在她对面,以为她是初次见面不好意思,便殷勤地给她夹菜。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抬头问:"吃什么?再夹点?"

王蒂澂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没有吭声。

周培源又夹了一筷子,还是韭菜,接着放进她碗里,说:"多吃点,别客气。"

王蒂澂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韭菜,心里知道这人是好意,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她不吃韭菜,只好由着他夹。

那顿饭吃完,王蒂澂后来告诉女儿们,说那天的菜只是不合她的口味,那个人傻气,一个劲往她碗里夹韭菜,都堆成一座小山了,她连开口说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此后,周培源开始往北平女师大跑。

宿舍门房的阿姨认识他了,每次见他远远走来,就往里喊:"王蒂澂小姐,有人找你——"

王蒂澂出来,站在门口,问他:"又来了?"

"来看看你。"

"看什么?"

"看你。"

这样来来去去,走了两年。

1932年6月18日,两人在北平欧美同学会举行婚礼,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亲自主持。

新房在清华园内,四壁都是书,连镜子都没有,陈设极简。

婚后不久,大女儿如枚出生,隔了两年,二女儿如雁出生。清华园不大,一家人住在教职工宿舍区,日子平顺而安静。

周培源每天清早去物理系,晚上回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那段岁月,是那种清简却有质感的生活。

1935年前后,一件事打破了这种平静。

王蒂澂被确诊为肺结核。

那个年代,这个病没有特效药,治愈全靠隔离静养和人体自身的免疫力,死亡率相当高。

确诊之后,王蒂澂被送进了香山眼镜湖边的疗养院,单独隔离,与家人完全隔绝,一隔就是一年多。

两个年幼的女儿留在清华园的家里,全由周培源一人照料。

白天他照常去物理系上课做研究,晚上回来喂孩子、洗衣服、哄孩子睡觉。家里没有外援,没有帮手,一件一件,他全接了下来。

每到周末,他骑上旧自行车,去香山疗养院看王蒂澂。从清华园到香山,只有一条坑洼土路,往返将近五十里。

他每周去,刮风下雨都去,从来没有间断过。

有一次,一位同事在清华园门口碰见他推着车子要出门,天上正下着雨,同事拉住他问:"培源,下雨了,去哪儿?"

周培源说:"香山。"

同事愣了一下,说:"这么大的雨,改天去吧?"

周培源把雨衣往身上一披,推着车子说:"她在等。"

说完,骑上去了。

那一年多里,他每次进疗养院的门,脸上始终是平稳的神情,不把外面的辛苦带进来。

王蒂澂隔着玻璃看见他推车进来,头发和衣服上还带着雨水,心里什么滋味,她自己清楚。

等他离开,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她才会在病房里落泪。

但第二周,他还是会出现在疗养院的门口。

一年多后,王蒂澂的肺部病灶趋于稳定,最终完全康复,出院回家。

三女儿如雯、四女儿如苹先后出生,家里越来越热闹。

周培源给四个女儿各编了一句话:老大我最疼,老二我最爱,老三我最宠,老四我最喜欢。

但他对外说,周家有五朵金花,其中最大的那朵叫蒂澂花,是他最爱的那朵。



【2】骑马上课的"周大将军"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北平局势骤然恶化。

清华、北大、南开三校奉命南迁,先迁长沙,1938年2月再西迁昆明,三校合并,更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周培源带着王蒂澂和四个孩子,跟着队伍辗转抵达昆明。

到了昆明,学校要求教职人员往城外疏散安家,避开日军飞机轰炸频繁的市区。

周培源在滇池边龙王庙村找到了落脚点,一栋两层小楼,距离联大校区约十九公里,附近只有田间土路相通。

十九公里,每天来回,靠自行车在那种路上骑,实在吃力。

周培源找到当地的一户人家,问:"你们这里哪里有马卖?"

那人用云南话说了一个地方,比划着方向。

周培源去了,挑了一匹体格结实的马,付了钱,牵回来,给它起名"华龙"。

从那以后,他每天骑着华龙出入联大,在土路上来回奔走。

联大的学生第一次看见他骑马进校园,纷纷停下来看,一个人笑着喊:"这不是周先生吗,骑马来上课了!"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叫他"周大将军"。

这个外号从此传开,整个联大的师生都知道物理系有个骑马的周大将军。

王蒂澂在龙王庙村的小楼里,听见外面的人提起这个外号,说:"你倒是威风。"

周培源把华龙拴好,洗了手进屋,说:"骑马快,比骑车省力,每天来回三十多里,换了你也得骑马。"

王蒂澂说:"那你那门课上得怎么样?"

"学生听得进去。"

"听得进去就好。"

昆明的物价一年年往上涨,到后来,连华龙的草料钱都快供不上了。

有一天,周培源从外面回来,进门就说:"华龙得卖掉了。"

王蒂澂正在灶台边忙着,头也没抬,说:"卖了怎么去学校?"

"骑车。"

"骑车那么远,你腿吃得消?"

"吃得消。从前骑去香山,五十里都骑了,这点算什么。"

王蒂澂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华龙卖掉了,换来的钱贴补了一段时间的家用,周培源改骑自行车进城讲课,一天没有断过。

那时的联大生活条件极为艰苦,教室是竹子茅草搭的草棚,下雨天屋顶漏水,讲课的声音有时盖不过雨声。学生的伙食以红米为主,肉食稀缺。

可无论外面的条件如何,龙王庙村小楼里的日子,有它自己的节奏。

王蒂澂协助周培源整理讲义、誊抄资料,四个孩子的吃穿用度、生病就医,全由她一手操持。外面的警报随时会响,里面的日子照常过。

有一次警报声突然响起,周培源正在桌上推演方程,四个女儿各个慌张地往他跑,最小的如苹扯着他的衣袖喊:"爸爸,跑!"

周培源把笔放下,站起来,抱起如苹,对另外三个说:"跟着妈妈走,快。"

王蒂澂已经先把东西归拢好,站在门口等着,四个孩子一字排开,她领头,周培源押后,一家六口往村外的山坡跑去。

那样的场面,在昆明的八年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

1943年,周培源赴美,到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继续湍流理论研究,后加入美国国防委员会战时科学研究与发展局海军军工试验站,研究鱼雷空投入水的技术问题。

临行前,他对王蒂澂说:"我去之前跟他们提了三个条件:不入美国籍,只做临时职务,随时可以回国。他们答应了。"

王蒂澂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时候走?"

"这几天就走。"

"行李呢?"

"收拾好了。"

王蒂澂点了点头,说:"去吧,早去早回。"

1946年,条件全部兑现,周培源回国,没有一条打了折扣。

他进门放下行李,王蒂澂从里间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说:"人回来了。"

"回来了。"

"瘦了。"

"没有。"

"瘦了。"

周培源没再争,低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抬头说:"给你带的。"

王蒂澂走过来看了看,说:"带这些做什么。"

"你喜欢的。"

王蒂澂把东西拿起来,转身往里间走,进门前回头说:"吃饭了。"



【3】右耳失聪之后,爱要用喊的

1950年代初,周培源的右耳逐渐失聪。

听力丧失这件事来得悄无声息,先是右耳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后来干脆什么都听不见了。从那以后,他说话的嗓门就一直大着,因为自己听不清声音,生怕别人也听不见,什么话都往大里说。

有一天,周培源的学生来家里请教问题,问到一半,周培源突然提高嗓门说了一句话,学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王蒂澂从里间出来,对学生说:"别怕,他就这样,耳朵不好,说话大声。"

学生如释重负,点点头,继续问下去。

等学生走了,王蒂澂进书房,说:"你说话小声点,吓到人家了。"

周培源抬起头,没听清,问:"什么?"

王蒂澂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说话小声一点。"

"我就是小声的。"

王蒂澂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出去了。

可有一件事,周培源非但没有小声,反而越来越大声。

那就是每天清晨,他起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王蒂澂的听力到后来也有些不好,周培源干脆把一件事做到了极致——每天早上起床,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她跟前,用他能发出的最大嗓门,对着她喊:"我爱你——"

不是说,是真的喊,声音大到整个单元里任何一个房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邻居头几次听见,被吓了一跳,后来习惯了,把这一声当成早晨固定有的响动,就像闹钟一样准时。

女儿们住在家里的时候,早上被这一声震醒,有时候觉得尴尬。如苹有一次忍不住,吃早饭时对他说:"爸,你们那么大年纪了,每天喊什么喊,邻居都听见了。"

周培源不以为意,喝了口粥,说:"她听力不好,我不喊大声,她哪里听得见。"

如苹说:"那你写给她看不行吗?"

周培源放下碗,看了女儿一眼,说:"写的有喊的响亮吗?"

如苹没话说了。

王蒂澂每次听见这一声,都会嗔怪他,让他小声点,说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张扬,让孩子们怎么看。

周培源每次都说:"听不见才喊,你把耳朵治好了,我就小声。"

王蒂澂拿他没办法,由着他去。

这件事,他坚持了几十年,直到住进医院那天为止,没有停过。

1950年代,王蒂澂开始用工资的节余收购古代书画,专注明清时期主要流派,一幅幅地淘,每一幅都亲眼鉴定之后才入手。

周培源有一天跟着她去看一幅据说是明代的山水,两人站在画前,王蒂澂端详了半天,说:"这幅不对,看这里的皴法,和落款的年代对不上。"

周培源凑近看了看,问:"怎么对不上?"

王蒂澂指着画的左下角说:"这里的笔触太工整,明代这个流派的画,没有这样工整的,这是后来人仿的。"

周培源直起身,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多了就知道了。"

"那你教教我。"

王蒂澂侧头看他,说:"你一个搞物理的,学这个做什么?"

"跟你一起看,总得懂点,不然你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蒂澂停了片刻,说:"那你来,我跟你说这幅画哪里不对……"

就这样,两人的共同爱好从那时候起慢慢形成。

节假日一起看画,对着同一幅作品各自说出自己的判断,争论真伪,互相较劲,又互相欣赏,这个习惯维持了四十年。

四十年里,一幅幅积累下来,到1980年代末,两人收藏的明清书画真迹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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