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槐安被官兵从祠堂的暗格里揪出来了,田本昌被亲爹连夜送了最后一程。曾经在整个徽州呼风唤雨的墨业巨鳄,没等来最后的荣光,等来的却是亲爹带着衙役抄了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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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判他枭首示众,连收尸的人都没一个,他死死攥在手里当护身符的那本账册,每一笔脏钱都化成了一根根勒紧他脖子的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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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家因严党倒台被抄,田本昌不仅不帮昔日恩主护住产业,反而反咬一口吞掉骆家全部墨坊。他是怎么一步步把手足兄弟推下悬崖的?
先得从吴守备那个魔鬼逼良为娼说起。吴守备的儿子把刀架在田本昌脖子上,要他去干通番卖墨的杀头买卖。那可是通倭寇的勾当,罪证坐实全家都得满门抄斩。
田本昌眼睛里闪过的是恐惧吗?不是。他怕的从来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他怕的只有自己这颗脑袋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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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想出了一招金蝉脱壳——这招用得太阴太毒了:所有通番墨的契据、往来账目,田本昌一个字不签,全丢给亲弟弟田本盛,让他用私人印鉴一个个盖章通过。
他精啊,他算计到牙齿——将来一旦东窗事发,躺在县衙公堂上犯通番罪的人,叫田本盛,不叫田本昌。还觉得不够保险,父亲田槐安更狠。
田槐安当着官差的面,一脸大义凛然地“规劝”儿子:“本盛,你就如实交代了吧。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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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撕心裂肺扯着父亲的衣袖号啕大哭:“爹,我也是您儿子,您不要我了吗?”可田槐安的脸上呢?你看不到一丝波澜。对这位田老爷子来说,儿子的命、女儿的幸福,在那个爱得发狂的儿子田本昌面前,全都是随时可以拿出去甩锅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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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吗?太可悲了。更可悲的是,这一幕是不是听起来特别耳熟?
你猜怎么着?当初田本昌为了攀附京城徐大人,逼着妹妹田荣华嫁给那个傻外孙,田本盛也帮凶助阵过。可等到轮到他轮到田本盛自己被他亲大哥一把推进火坑了,他才明白什么叫:原来当初我为虎作伥的时候,刀架的都是别人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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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我要离个题一下,古往今来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物,一般分两种:一种枭,一种雄。
传说“枭”是上古时期一种凶残的恶鸟。枭出生前,公枭会把自己倒挂在树上,让孵化中的母枭啄食血肉;幼枭长大后,母枭会选择同样的方式喂养幼枭,最后树枝上只剩下两只父母的枭首。所以后来,世人把狠毒凶险的人叫做枭雄。
你看《家业》里田家多像一场活生生的悲剧循环——田本昌那只枭鸟在吃兄弟姐妹、在撕咬每一段亲情的时候,他的背后站着谁?站着田槐安这个亲手制造了下一个“枭”的恐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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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本昌卖妹妹换前程的时候,田槐安没说话;田本昌推弟弟当替死鬼的时候,田槐安还帮着开口规劝。
直到最后,屠刀对准了田槐安自己,他才知道灭顶之灾早就已经如影随形了。
其实这不怪田槐安——这是他自己一手“养出来的孽债”。他教给儿子的东西,最后全部长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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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如果你觉得田家这场戏到这儿就完了,那你太小看编剧了。真正的高潮,在田本昌被捕之后。
吴守备得到风声,怕田本昌在牢里乱咬,直接派人带着长刀混入死牢,一刀刀剁过去想要灭口。锁链哗啦啦响,铁牢的暗影里寒光闪闪。
田本昌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唯一保命的护身符,竟是那本黑账。
面对砍刀他气喘吁吁,一字一顿威胁:“救我出去,我定把账册原原本本交给你。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那一刻,吴守备的手下犹豫了。田本昌趁着空隙,真让他给跑了——谁也没想到他竟靠一本烂账目换回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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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祯听说越狱后,第一时间冲到了牢里,“我今日来此就是想告知二老一声,田本昌逃狱了。你看看这个,这是在他书房中找到的。有了这路引,他便可更名换姓,重新开始。只可惜,这路引只有一个。”
话音刚落,田淮安的老婆直接破防了。她尖叫着质问老伴:“他都跑了?他还不抛弃?你如果知道昌儿逃到什么地方,你就赶紧说出来!”
荒诞吧?妻子在关心儿子怎么跑路不带上老两口;李祯却在冷静地揭示——这张路引只有一份,根本容不下田本昌以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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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一家子的丑态:田本昌带着吴守备的人去找账册,到了地窖,趁着天色昏暗,出其不意把随从活活勒死,正准备溜之大吉,没想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爹田槐安带着衙役已经堵在洞口了。大获全胜,人赃并获。
是谁带着官府抓了田本昌?是他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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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天地间仿佛空荡荡的,田本昌跪在地上,鼻涕横流声音嘶哑:“爹,为什么是您?!”田槐安不说话,可他的表情写满了三个字——别连累我。
公堂之上,最终宣判:
“徽州人士田本昌,犯下通番重罪,并逼死良民。其父田淮安,于通番一事知情不报,又兼曾于13年前陷害徽州贡墨李家,致使李家族人死伤。贡墨头衔被削,罪大恶极。今奉天子之旨意,押往南京刑部,枭首示众。”李墨旧案终于沉冤昭雪,田家作恶至此,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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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本昌这一辈子都在跟身份、跟出身、跟奴籍的烙印战斗。他太怕输了。他太想爬高了。
可田淮安给了他什么样的“父爱”呢?不是撑腰,不是托举,而是13年前在李景福的贡墨里动手脚、13年后纵容亲生女儿被逼嫁给傻子、拿弟顶罪、让妻儿各自单飞......到最后,儿子在狱里,他还补了一刀——这个爹不仅“知情不报”,更是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之一,宣判书上白纸黑字,他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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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首刑的真正用意,从来不只是为了惩罚罪人本人。
因为人头落地后,对死人的任何刑罚都没了意义。悬首于木、高挂城墙,是要儆吓那些还活着的人——让他们害怕犯罪的下场,让他们知道身首异处的耻辱,让他们的家庭承受宗族祠堂前抬不起头的代价。据说枭首示众的人,压根没人敢去收尸。
枭首刑里藏着个血淋淋的逻辑:枭鸟之恶,皆因家雀在先。
你养出一个枭雄,你就该承受枭雄吃干净你所有血肉的结果。田淮安嘴上骂田本昌背叛家族、背叛手足、背叛同宗,可他忘了:背叛这枚毒药,是他自己13年前灌入李家茶水和贡墨里,又亲手喂到儿子嘴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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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淮安算计一辈子,把家族扛成徽州墨业的扛鼎大佬。回头看看,他扛着扛着把亲生骨肉扛散架了,把自己扛进了南京刑部的死囚牢。
那句响当当的判词说得好:“徽州人士田本昌,通番重罪。”可真正的罪字,不该只刻在田本昌坟头的石碑上——它的背后,怎么少得了一张在背后把一把火从李家烧到骆家、从徽州烧到通海港口的黑手呢?
当我看着田本昌被官兵沿街拖上刑场,徽州的大人小孩一起臭骂这个奸贼叛徒时,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田本昌在堂上咆哮的那句话:
“我只是想活着……跪着往上爬,有什么错?!”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田淮安就在对面看着呢。父子对望,各自心虚,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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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人心里的恶,从来不是天生的。
枭鸟的父母,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幼枭,直到它们长出尖喙利爪,反噬回来。田淮安恐怕到牢里还纳闷——我帮儿子一步步算计了整个徽州,他为什么到最后要亲手反杀我?
别想了,爹。你亲手把孩子雕成了一尊没有人性的神主牌,就应该接受神主牌迟早会对着你翻脸不认人。
而你呢?你唯一没教田本昌的,就是——当那只老枭还在垂垂老矣、当小枭已经羽翼丰满,为什么他偏偏只认两个字: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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