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赵朴初》《陈独秀》词条、《安庆市志》、《中国佛教协会史料汇编》、《陈独秀年谱》、《五四运动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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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深秋,安徽安庆城郊,山路两侧的野草已经开始泛黄。
一辆车停在山脚下,车门开了,一位身形清瘦的老人缓缓走了下来。
他穿着朴素,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而密,像是岁月专门拿刻刀一刀一刀雕出来的。
随行人员几次想上前搀扶,都被他轻轻摆了手,他要自己走上去。
这条山路不长,却走得极慢。
老人叫赵朴初,祖籍安徽太湖,1907年生人,彼时已是83岁高龄。
这是他时隔整整64年之后,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64年,说出来只是两个字,可这两个字里装的东西,旁人未必能体会得了。
1926年他19岁离开安庆去上海求学,此后兜兜转转,山河易色,岁月漫长,竟再没能回来过。
他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走亲访友,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是专程来看一座墓。
墓的主人叫陈独秀,也是安庆人,比赵朴初大了整整28岁,1942年已经在四川江津撒手人寰,到1990年算来已经离世将近半个世纪了。
山路走完,墓碑就在眼前了。
赵朴初站定,一声不吭,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眼前那块碑看。
随行的人谁也没敢开口,以为他是在默哀,便跟着肃立。这一站,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老人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不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谁也没有料到,一位耄耋老人跋山涉水走到这里,开口说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而且说完之后,他再度陷入了沉默,久久地凝望着那块碑,眼神里藏着旁人读不透的东西,像是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某种重量,此刻全压在这座墓前,压在这块碑上,再也卸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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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个安庆人,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要搞清楚赵朴初为什么会专程来祭扫陈独秀墓,得先把这两个人的来历捋一捋。
赵朴初,1907年11月5日生于安徽太湖县。太湖县隶属安庆府,地处皖西南,长江上游,山多水多,民风淳朴。
赵家是当地书香门第,几代人都在文字里讨生活,家学渊源深厚。
赵朴初从小在私塾念书,读的是四书五经,打下了扎实的古文功底。后来家道中落,但读书的风气始终没有断。
安庆这座城,在晚清民国年间是个了不起的地方。
它是安徽省的省会,也是皖江流域的文化重镇,历史上出过数不清的文人士子。
清末太平天国的战火在这里燃过,近代革命的火种也从这里星星点点地燃起来过。
这样的地方长出来的人,骨子里往往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倔劲儿。
陈独秀,1879年10月9日生于安庆府城,也就是今天安庆市的城区。
他家境要比赵朴初好一些,父亲是清朝官员,家里是有功名的。
陈独秀自幼聪慧过人,十七八岁就中了秀才,照理说在科举的路上好好走下去,未来仕途未必会差。
可他偏偏不安分,两度东渡日本,回来之后满脑子都是怎么改变中国,怎么唤醒民众,在仕途这条路上完全扭过了头去,走上了另一条路。
1904年,陈独秀在安庆创办了《安徽俗话报》,用白话文写文章,不用之乎者也,专门给不识多少字的老百姓看。
这在当时是相当新鲜的事,安庆城里的人们口耳相传,都说这个陈家的后生不得了,写的文章老百姓都能看懂。
赵朴初那时候才几岁,还在私塾里摇头晃脑地背书,但安庆的文化氛围是流动的,陈独秀的名字在这座城里早就不陌生。
等到赵朴初稍微大一点,开始读报读文章的年纪,陈独秀早已北上,在北京大学执掌文科,主编《新青年》,把整个中国读书人的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新青年》是那场思想风暴的核心刊物之一,陈独秀是站在风暴眼里的人。
那一年赵朴初12岁,正是最容易被新思想点燃的年纪。
安庆的学堂里,五四的浪潮也拍了进来,老师讲,同学议,报纸传,这场运动在这座皖江边的老城里也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可以说,赵朴初在成长过程中,是踩着陈独秀铺过的思想地基走过来的,尽管两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师承关系,甚至没有任何有据可查的私人交往。
1926年,19岁的赵朴初离开安庆,赴上海就读东吴大学附中,此后进入东吴大学读书。
他去上海的时候,陈独秀正在广州,那是国共合作的年代,风云诡谲,局势瞬息万变。
赵朴初和陈独秀,从此各走各的路,再也没有了交集的机会。
一个走向了宗教与慈善,一个走向了政治与革命。
一个在上海的佛堂里救苦救难,一个在历史的风暴中心起落沉浮。
两条命运线,从安庆这个共同的起点出发,越走越远,再也没有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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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陈独秀的最后岁月,和那座几经波折的墓
陈独秀的晚年,过得很不容易。
1927年大革命失败之后,陈独秀在政治上遭遇了极大的挫折,被撤销领导职务。
1929年,他被开除党籍。1932年,被国民政府逮捕,投入监狱。
在狱中他依然读书写作,笔耕不辍,留下了大量文字。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他获释出狱。
出狱后的陈独秀没有接受任何一方的招揽。国民党方面有人来谈过,他拒绝了。
有人邀请他去美国,他也拒绝了。他选择辗转流离,最终在1938年前后抵达四川江津,在那里住了下来,靠朋友资助和少量稿费维持生计,生活相当清苦。
江津这个地方,地处重庆郊外,山川秀丽,民风淳朴,算是乱世中的一处相对安静的所在。
陈独秀在那里租了一间农舍,读书、写字、研究文字学,潜心于学术,把自己关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几乎与外界隔绝。据当时见过他的人描述,他住的地方极为简陋,家具寥寥,书却堆得到处都是。
他在江津期间写成了《小学识字教本》,这是一部研究汉字起源和演变的学术著作,体现了他晚年在语言文字学方面的深厚功力。可惜这部书在他生前没能完整出版。
1942年5月27日,陈独秀在江津鹤山坪石墙院病逝,年63岁。
他去世的消息传出后,各地报纸都有报道,国共两党都有人发表了悼念文字。
蒋介石发了电报,延安方面也有表示。可这些都是短暂的,很快这个名字就重新归于寂静。
料理陈独秀后事的,主要是他的学生何之瑜等人。
当时战乱未息,物资匮乏,葬礼办得相当简单。陈独秀最初就地葬于江津康庄。
1947年,经过家人和友人的努力,他的遗骨迁回安庆,重新安葬于安庆市郊叶家冲,也就是今天安庆市大观区十里铺乡一带。
迁葬之后立了碑,碑上刻着七个字:陈独秀先生之墓。
就是这七个字,赵朴初在1990年看到的,就是这七个字。
然而这座墓在此后几十年里的命运,并不平静。
特殊时期(1966年至1976年)期间,全国各地大量历史遗址、名人墓地遭到破坏,陈独秀墓也未能幸免。
墓碑在那个年代被毁损,墓地荒废,周边一片狼藉。
那十年里,去祭扫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想去,也要掂量一下。
1976年之后,形势逐渐变化。1979年,安庆方面着手对陈独秀墓进行修缮,重新整理了墓地,补立了墓碑。
修复后的墓碑,刻的依然是"陈独秀先生之墓",七个字,一个字没有变。
这座墓就这样立在安庆城郊,等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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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赵朴初其人,远不只是一个宗教人士
提到赵朴初,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觉得不过是个管宗教的,和历史政治离得远。这个印象,其实只说对了一部分。
赵朴初的一生,远比一个宗教头衔复杂得多。
他1907年生于安徽太湖,祖上几代人都是读书人,家学渊源深厚。
他幼年在私塾启蒙,后来去上海读书,在东吴大学接受了系统的现代教育。
1930年代初,他开始接触佛教,逐渐走上了一条以佛法为核心、以慈善救济为实践的人生道路。
真正让赵朴初名声大振的,是1937年之后的事。
淞沪会战结束后,上海孤岛时期,大批难民涌入上海租界,无家可归,嗷嗷待哺。
赵朴初当时在上海净业社参与救济工作,带着一批人奔走于难民营之间,组织救援,分发粮食,安置流民。
这一时期他参与救济的难民数以万计,在那个炮火连天、朝不保夕的年代,这是真真实实的救命之举,不是做做样子的慈善表演。
抗战结束后,赵朴初继续在上海的佛教慈善领域活动。
1949年后,他积极参与新中国的建设工作,1953年中国佛教协会在北京正式成立,他出任副秘书长,此后历任要职,最终成为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主持中国佛教界工作长达数十年。
特殊时期期间,赵朴初也受到了冲击。中国佛教协会的工作被迫中断,他个人的处境也相当艰难。
这十年对他来说,是人生中极为沉重的一段记忆。
特殊时期结束后,他重新投入工作,推动寺庙的修缮保护,恢复佛教的正常活动,同时积极开展对外交流,多次率团访问日本、东南亚等佛教国家和地区,在国际佛教界建立了广泛的联系和声誉。
赵朴初在文学和书法上的造诣,是他另一个为人称道的面向。
他一生写下了大量诗词,风格兼具古典韵味和现实关怀,文字功力深厚,感情真挚,被诗词界誉为现代汉语诗词中的重要声音之一,后人称他"诗佛",是对他诗词成就的认可,也是对他以佛法精神贯穿一生的概括。
他的书法以行草见长,笔力遒劲,气韵流动,在书法界享有极高的声誉,很多寺庙、学校、纪念馆的匾额题字,都出自他手。
1980年代,已是七八十岁高龄的赵朴初,依然在繁忙地工作,参与各种社会活动,推动文化保护工作,接待来访的国内外人士,同时坚持诗词创作。
他在那个年代的公开场合里,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文儒雅、平和敦厚的形象,说话不疾不徐,举止从容。
可这份从容之下,藏着一个走过大半个世纪风浪的老人所特有的深沉。
1990年,他83岁,决定回一趟安庆。赵朴初在陈独秀墓前说出的那句话,字字清晰,没有半点含糊。"少了两个字,太不应该。"
然而这句话却牵连着几十年的历史积压,牵连着一代又一代人对陈独秀这个名字的复杂情感,也牵连着赵朴初自己这一生走过的路,和他在这条路上积累的那些,说出来和没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