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宫墙外的清平灯 萧烬柳霜

入宫前，我曾与人私奔，坏了名声。
皇上亦有心上人，是与先皇后很像的柳贵妃。
轮到我侍寝那日，柳贵妃心口痛得落泪。
萧烬没有踏入寝宫半步，我又被送了回去。
从那之后，萧烬便再也没有想起我这个不得宠的贵人。
恰逢贵妃生辰，为讨她开心，帝王大赦天下。
凡是没有被临幸过的后妃，皆可以放出宫去。
我悄悄松了口气，给曾经私奔的夫君写了封信，寄了出去。
让他来宫门前接我。
第二日，我去给萧烬奉茶，怔怔地望着那封熟悉的信笺，出现在他书桌上……
1
皇上大赦天下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宫。
与我同住在一个院落里的陈贵人哭得厉害。
她只被皇上临幸过一次。
便不能放出宫去了。
她红肿眼眸，紧握着我的手：“温贵人，我身子不好，走动不得。”
“求你去见一面皇上，替我求个放出宫的恩典。”
我担心她会哭坏了身子。
便到了御书房前，求小太监去通传一句。
隔着门板。
冷肃淡漠的嗓音传来：“让她候着。”
小太监朝我摇了摇头：“温贵人来得不巧，皇上正有政务要处理。”
“贵人跪着听传吧。”
我心下明白。
萧烬没有空闲召见我这位不得宠的贵人。
地砖冰凉。
我跪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才被允许进去。
端起茶壶，准备给萧烬奉茶时。
余光一瞥，恰好看见了书桌上的一封未拆的书信。?
我顿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茶水烫在了手背，也像是毫无知觉。
短暂怔愣之后，面容褪尽了血色。
那封信眼熟无比。
是我写给私奔夫君的书信。
约定好到了大赦那日，让他去宫门外接我……
我入宫五年，未与他相见。
也不知他是否还活着，是否另娶他人……
这封寄给他的信，不过是个念想。
只是没想到，这封信竟送到了萧烬的书案前。
好在信笺堆在公文后面，不太起眼。
所以到了现在还没拆开。
2
谁都不知，如今的皇上其实是我第二任夫君。
多年之前。?
陪嫡姐去寺庙上香途中遇到了山匪。
我连人带马车摔入山崖，丢失了记忆。
好在有人将我从水潭中救起。
时日一久，我与救命恩人结为了夫妻。
他容颜俊朗，沉稳如山，不似山野中的猎户。?
救起我后，他曾问过我：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去。”?
可我全无印象，只有随身玉佩上刻着一个“汐”字。
见我失忆，不似作假。
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按照玉佩上的字，给我重新取了一个名字。
“以后便叫你‘素溪’可好？”
我与他做了半载夫妻。
他让我唤他，“阿尽”。
阿尽进城为我买胭脂时。
温家中人找了过来，将我强行带回了尚书府。
经过一段时日治疗，我脑中淤血化开，才渐渐恢复了记忆。
只是原与我有婚约的竹马，另娶了嫡姐为妻。
再见到卫琅，他神色复杂：
“温汐，你落入山崖后，我也曾不眠不休找过你数日，却是音讯全无。”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尚书府与卫家有婚约，我不得不先娶了你的阿姐，你不要怪她，日后也不要为难于她。”
我略有诧异。
直到桃红色的嫁衣送到我面前。
我才明白卫琅眼中的复杂是何种意味。Y
“我已先娶了你的嫡姐。”
卫琅抿了抿唇，嗓音沉下，“听闻你不是坠崖，而是与人私奔，温家找回你时，你已和私奔之人结为夫妻。他却弃你而去，不知所踪……”
他语气难掩厌弃，也多了一丝松快：
“你名声已坏，再无媒人愿意上门。”?
“我可以看在与你相识多年的情分上，给你一个妾位。”
我笑着抬手，扇了他一耳光后。
当夜找到了嫡母，跪在她面前道：
“温家有个入宫选秀的名额。”

“女儿愿意入宫伴驾。”
3
好在帝王萧烬也曾有个心上人。
那个女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萧烬苦寻不得后，不顾群臣反对，将一块牌位册封为后。
将她供奉在坤宁宫中。
谁都不许靠近宫殿半步。
一同入宫的那些秀女中，唯有柳霜落，被萧烬看中。
望着她的面容久久回不过神。
先封她为贵嫔，又将她封为贵妃。
后宫之中无人不羡慕她的好运。?
而我因为入宫匆忙，错过了面圣的机会，只被封为了最低末的贵人。
渐渐宫中有留言传出。
柳贵妃肖似那位先皇后，才会受尽宠爱。?
我入宫一年后，才等到了侍寝机会。
侍寝之前，我取好了血迹，藏在瓷瓶里。
为了伪造完璧之身，去往寝宫的一路，我都紧张至极。
宫道狭窄。
我的春恩车，与柳贵妃的仪驾相遇。
不得已，我下了轿辇，跪下向柳贵妃行礼。
借着月色。
她盯着我的容颜，忽然大惊失色：“你是哪宫的妃嫔，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莫名不安，却还是一一答了。
等我躺上冰冷宽阔的龙床。
等着帝王过来。
回去后的柳贵妃，突然心口疼痛不止，痛得落泪。
半路上的萧烬就改了方向。
直直去往柳贵妃的住处。
宫人问他：“皇上，今夜温贵人侍寝，她还在龙榻上等您过去……”
他嗓音疏冷，眉宇间唯有对柳贵妃的急切：
“让人把她送回去。”
宫人扶我下龙榻时，眼中难掩讥诮与讽刺。
我却是长松了一口气。
她们送我回春恩车，小声谈论起柳贵妃有多受宠爱。
“贵妃娘娘难受，皇上便把她抱在怀里。”
“贵妃喊他阿烬，皇上也没责怪她一句……”
我突然心头一跳。
像是被湿透的棉布堵住了呼吸，闷涩得难受。
阿烬，阿尽。
我的夫君也叫“阿尽”。
山崖下面，与他洞房花烛夜时。
我痛得厉害，便是搂着他宽阔的肩膀。
泪眼氤氲地一声声，唤他阿尽。
他便吻着我的唇，怜惜吻去我的泪，竭尽温柔……
但我的阿尽，不会这样冷落我。
不会为了别的女子，匆匆将我丢下，让我受尽冷嘲热讽。
4
不久后的宫宴上。
我不慎打翻手中的酒杯，弄脏了柳贵妃镶嵌着明珠的绣鞋。
萧烬坐在龙椅上。
离我这个不受宠的嫔妃很远。
远得我看不清他的容颜。
只听见他威仪冷肃，不含一丝温度的命令：
“跪下，给贵妃娘娘擦干净了。”Y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在柳贵妃得意，居高临下的目光中。
我含着泪，屈膝跪了下去。
用袖子一点点为她擦拭鞋尖上的污渍。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阿尽。
阿尽若在，他必会护着我。Y
绝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她附在我耳边轻笑：?
“赝品终归是赝品。”
“纵使你生得与本宫相似，也别想得到皇上的半分垂怜。”
从那之后，我彻底失宠了。
待在后宫五年，住在最偏僻的宫院。
萧烬像是彻底忘了我这个人。
原以为我要在后宫里面苦熬一辈子。
柳贵妃生辰那日。
萧烬为她放了满宫的烟花。
还为她寻来了举世无双的珍宝。
最后还答应她一个愿望。
听闻这些，我也有过一丝羡慕。
阿尽也为我这样庆贺过生辰。
我忘了自己的生辰来历。
他便抱着我安慰，以后每年他的生辰，就也是我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