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闲谈,毛人凤之子尽兴饮酒,来客一语道出父辈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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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经济观察报》2014年7月21日沈建缘《毛渝南:中国惠普"老"掌门》、百度百科《杨虎城》《杨拯民》《西安事变》、澎湃新闻《铭记历史丨著名抗日爱国将领杨虎城被害案》、《重庆一一·二七大屠杀》、人民日报《杨钦典的"黑""红"人生》等历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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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北京,深秋。

一场由大陆方面操办的招待宴会,规格不算小,灯火通明,香烟袅袅,觥筹交错的声音从室内一路飘出来,消散在夜色里。

在座的,大多是那个年代活跃于两岸及商界的各路人物,打扮讲究,说话得体,你敬一杯,我回半盏,气氛极为热络。

六十三岁的杨拯民,今晚是名义上的东道主。

他一头银发,身形挺拔,说起话来不紧不慢,那种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浪之后特有的从容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坐在他对面稍偏右一些的,是毛渝南,四十一岁,商界人士,带着在国际公司里历练出的那股精干气,西装笔挺,眼神活络,说话干净利落。

两人聊了没多久,就对上了路子。

通信技术、大陆这几年的变化、市场格局的走向——毛渝南聊起这些来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杨拯民走南闯北,在西北戈壁扎根多年,见过的东西远不止眼前这些,两人越说越对劲,推杯换盏,热热闹闹,席间的旁人见了,都以为不过是两个一拍即合的老朋友。

毛渝南哪里想得到别的。他只晓得眼前这位"杨老哥"来头不小,谈吐不俗,人也爽气,酒喝到这份上,两个人说话早就不带客套了。

席间笑声不断,酒也一杯接着一杯,整张桌子上,毛渝南算得上喝得最兴致盎然的那一个。

就在这时,杨拯民把手里的酒杯,轻轻放了下来。

他看了毛渝南片刻,眼神沉了一沉,用一种说不清楚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口吻,缓缓说出了那句话。

毛渝南的酒,就在那一刻,醒了大半。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整个人怔在了那里,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直到有人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他才慢慢意识到,这顿饭,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局,而他与对面这位老者之间,原来隔着一道深达三十六年、从未被人正面触碰过的历史沟壑......



【一】1936年12月,西安城的那个冬夜

要说清楚这两个家庭之间的渊源,得把时间往前拨将近五十年。

1936年12月12日,凌晨五点多。

西安城还泡在黑暗里,气温跌到零下,华清池边的树枝上挂着薄薄一层冰霜,冷风吹过,带着深冬特有的料峭和肃杀。

整个城还在睡着,只有某几个关键的地方,灯亮着,枪声正在酝酿。

蒋介石住在华清池,睡梦中被密集的枪声惊醒。

他来不及穿戴整齐,光着脚跑出了卧室,在一片混乱之中跌跌撞撞翻越后院的围墙,摔伤了脊背,一瘸一拐地跌进骊山,最终躲进了半山腰一处石缝里,在寒风中蹲了好几个小时,冻得浑身发抖,才被人搜到。

这一幕,后来被许多史书记录了下来,成为民国历史上最为戏剧性的场景之一。

策划这件事的,是两个人:东北军的张学良,以及驻守西北的杨虎城。

杨虎城这个人,光凭出身就够说一阵的了。

陕西蒲城人,出身贫苦,少年时代就跟着刀客走江湖,一步步从最底层往上爬,靠的不是背景,是真本事。

带兵打仗是把好手,带人更有一套,手下将士对他死心塌地,多年下来,在西北一带攒出了颇高的威望。

他的气质,也和那片黄土地一样,沉厚、硬朗,说话算话,认定了的事情,不轻易回头。

当时的局面是这样的:日本人早在1931年就占了东北,张学良的东北军从那时起就被迫撤出故土,辗转来到西北驻扎,军中上下,从将到兵,都憋着一口要打回去的气。

可蒋介石的既定方针是"攘外必先安内"——大意是要先解决内部的麻烦,才能集中力量对外抵抗。

这套逻辑,张学良接受不了,杨虎城也接受不了。

两个人私下里商量了很久,把各种可能都捋了一遍,把后果也都掂量过,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干一票大的,把蒋介石扣起来,逼他答应停止内战、联合抗日。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又称"双十二事变",载入了中国近代史的每一本教科书。

蒋介石被活捉,张学良和杨虎城联名通电全国,提出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等八项主张。

消息一出,举国震惊,国际社会也是哗然一片,各方人士屏着呼吸,等着看这个局面接下来走向何处。

西安事变的结局,历史有明确记载:多方斡旋之下,蒋介石接受了部分条件,事变以和平方式告终,第二次国共合作的框架由此成形,全面抗战的序幕随之正式拉开。

从宏观来看,这件事改变了那个时代的走向。

从杨虎城个人来说,这件事带给他的,是此后整整十二年的囚禁,以及1949年那个深秋,一道再无退路的命运关口。

西安事变平息之后,张学良亲自护送蒋介石飞回南京,以表诚意。

落地,随即被扣押,此后再未能以自由人的身份踏出那道无形的囚笼,一关就是数十年。

杨虎城的处置,与张学良略有不同:他被以"出国考察"的名义送出中国,实质上是变相流放。

1937年,抗战烽火烧遍了大半个中国,杨虎城在国外急得不行,一封接一封地写信,请求回国参战。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答复:"不准。"

1937年底,他还是踏上了归途,落地,即被扣押。

这一扣,就是十二年。



【二】铁窗之内,十二年,与另一条路

十二年,不是一个短暂的数字。

关押地点辗转换了几处,其中最长的一段,是在贵州息烽。

息烽是贵州中部的一个小镇,四面环山,交通不便,消息进去难,出来也难,冬天阴冷潮湿,夏天闷热难熬,被关着的人,日复一日,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的日子。

关押杨虎城的那处地方,对外称"息烽集中营",里头还关着其他的政治犯和进步人士,大家各自在自己的处境里撑着。

陪着杨虎城的,有他的秘书宋绮云夫妇,还有他的妻子谢葆真,以及后来在囚禁之中出生的小儿子杨拯中和小女儿杨拯贵。

宋绮云,是跟了杨虎城多年的秘书,为人忠义,在最难熬的时候选择陪在身边,没有离开。

他的妻子徐林侠也陪着他。

他们还带着年幼的儿子宋振中——这个孩子,在狱中出生,在狱中长大,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缺少日照,身材瘦小,皮肤蜡黄,牢里的大人们疼他,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小萝卜头。

杨拯中,是杨虎城的小儿子,约出生于1938年前后,在铁门和高墙里长大,他的整个童年,就是哨兵、铁门、围墙,以及父亲口中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外面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街道、有操场、有随便走动的自由,但对他来说,那些东西不过是故事里的远方,没有形状,没有气味,只是父亲说起时眼睛里才会出现的某种光。

与此同时,杨虎城的长子杨拯民,却在外面走着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杨拯民生于1922年,陕西蒲城人,是杨虎城和罗培兰所生的儿子。

名字是父亲起的,取自孙中山"拯斯民于水火"一句,一个"拯"字里,装着父亲对他的期望,也装着那一代人关于家国的全部想象。

他四岁,母亲罗培兰因病离世。

父亲常年带兵在外,聚少离多,但父亲的言传身教,早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那种对山河民族割舍不断的责任感,那种不服输的脾气,都从父亲身上传了下来。

1938年,杨拯民十六岁,对彼时的政局越来越失望,揣着一封罗瑞卿给的介绍信,独自走进延安,进入抗大第四期二大队学习,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走上了一条和父亲截然不同的路。

战争年代,他从事军事工作,随部队参与了陕北和西北的多处战役,打了一仗接着一仗,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

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是他参与的"智取华山"——华山地势极为险峻,历来有"自古华山一条路"之说,他们用迂回突破的战术,最终拿下了山头,这段历史后来被改编成了电影,在许多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父子二人,就这样,各自在那个时代的洪流里挣扎着前行。

一个在铁窗里熬着,等一个迟迟不来的结局;一个在山河里奔走,为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付出力气。

谁都不知道,另一个人此刻在哪里,在经历什么。



【三】1949年9月6日深夜,重庆,戴公祠

1949年,这一年的历史走势,比任何一年都来得猛烈。

4月,解放军渡过长江,国民党的防线土崩瓦解,南京易主。10月1日,新中国宣告成立。

11月,大军挥师西南,剑指重庆,国民党在大陆的最后据点,一个接一个,开始倒下。

大势已去,重庆是最后一张牌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1949年8月27日,重庆罗家湾,何龙庆的公馆里,有一场秘密会议悄然进行。

召集人是毛人凤,在座的有徐远举和周养浩。这场会议究竟谈了什么,多年后在相关审讯档案里留下了记录。

周养浩的笔录中写道:1949年8月27日,毛人凤在重庆罗家湾何龙庆公馆召集徐远举和他本人,商议秘密处决杨虎城将军,决定接回重庆磁器口中美合作所范围内秘密执行。

会议做出决定之后,杨虎城的命运,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杨虎城一行被以"转移关押地点"为名,从贵州息烽押往重庆。

临行之前,杨虎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心底已经隐隐有些预感。他在临行前写下了一首诗:

烽火连三季,风物倍凄凉;骊山吐皓月,清辉满长安。

诗里的"骊山"和"长安",是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所在的地方——西安事变的发生地。

1949年9月6日深夜十一时许,杨虎城与小儿子杨拯中、小女儿杨拯贵,以及秘书宋绮云夫妇和他们年幼的儿子宋振中,共六人被押解抵达重庆中美合作所松林坡的戴公祠。

当晚执行任务的,是杨进兴、熊祥、王少山、林永昌等特务人员。为了避免动静引来外部注意,他们选用的不是枪,而是匕首。

杨虎城刚走进戴公祠,特务王少山从门后冲出,将匕首捅进了抱着母亲骨灰盒的杨拯中的腰间。

杨拯中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杨虎城回头的瞬间,另一把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腰部。秘书宋绮云夫妇随后遇难。

年仅八九岁的宋振中,也没能活过这个夜晚。年幼的杨拯贵,同样死于这个深夜。

六条人命,就这样消失在重庆城边那片树林里。

凶手事后用硝镪水处理了现场,以掩盖痕迹。直到重庆解放、相关档案陆续被翻出之后,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才逐渐被后人知晓。

杨拯贵的遗体,始终未能找到完整的,只在废土里发现了一块带有头发的头皮,后来被安葬在母亲谢葆真的墓旁。

这个细节,是这段历史里,许多人看了沉默的一处。

那一年,杨拯民在外头,正参与着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对父亲、弟弟、妹妹的死,全然不知。

消息传来时,他整个人陷入了深重的低谷,周恩来、彭德怀等人先后找他谈话,劝他节哀,劝他把力气放到建设新中国上去,劝他把那道伤,转化成另一种东西。

他听进去了。

但那口气,压下去,终究没有散。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深深地沉在心底的最深处,压着,一压就是三十六年,没有对任何外人说过一个字。

三十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杨拯民把那口气压在心底,走完了延安的岁月,走过了枪林弹雨的战场,走进了西北戈壁的油矿,在那里一扎就是许多年。

头发从黑熬到花白,皱纹一道道往脸上走,当年跟着父亲耳濡目染的那股劲儿,一直还在,就是很少再有人看见了。

另一边,那个1944年生于重庆的男孩毛渝南,父亲去世时才十二岁,后来辗转台湾、远赴美国,在康奈尔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走廊里念书,在大陆商界一步一步闯出了自己的名堂。

他不知道的是,三十六年前,他父亲的那台机器,曾经在一个秋天的深夜,灭掉了六条人命,其中有一个家庭的父亲、弟弟和妹妹,正是今晚饭桌对面这位老者最深的一道伤。

1985年,有人搭线,把他带进了北京的这场宴会。

毛渝南走进来,看见了那位银发挺拔的"杨老哥",两人一聊就聊到了一块儿,喝得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然而就在最酣畅的那一刻,杨拯民缓缓放下了酒杯,三十六年沉在心底的那口气,在那一瞬间终于松动了。

他的嘴微微张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毛渝南只感觉对面的气氛骤然一变,随即,那句话落进了耳朵里,毛渝南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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