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年三月,汴京城炸开了锅。
宁远侯府的嫡女蓉姐儿要出嫁了,整条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大家伸着脖子往侯府门口瞧,等着看那风光的嫁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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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蓉姐儿长得好,又是侯府嫡女,这嫁妆怎么也得八十抬起步吧?”
“何止八十抬!上个月王家嫁女儿才六十四抬,宁远侯府可是堂堂一品侯爵府,少说也得一百抬!”
人群里议论纷纷,都等着看这场盛大的婚礼。
花轿停在侯府门口,红绸飘飘,喜乐阵阵。
新郎林季阳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虽然紧张,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迎亲的队伍等了一刻钟,嫁妆还没出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侯府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可接下来看到的场景,让围观的人都傻了眼。
六个下人抬着六只黑漆的木箱子,缓缓走了出来。
就这么六只箱子,没有描金,没有雕花,连漆都是最普通的黑漆,看着灰扑扑的。
队伍还没半条街长,前后加起来也就十来个人。
人群里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就炸了。
“这……这就完了?”
“我没看错吧?就六抬?”
“宁远侯府这是在开玩笑吗?”
“连小门小户都不如啊!”
“可怜了蓉姐儿,摊上这么个后娘!”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喜乐声。
花轿里的蓉姐儿听得一清二楚,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把手心都抠出了血痕。
她恨不得立刻跳下花轿,冲回侯府质问明兰——为什么要这样羞辱她?
可她动不了,只能僵硬地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那些刺耳的嘲笑声。
林家的迎亲队伍也懵了。
林家太太站在队伍前头,脸上的笑容僵得像裂开的瓷器。
她原本还想着,侯府怎么也得给个体面的嫁妆,让林家在汴京城也跟着长长脸。
可现在……这六抬寒酸的嫁妆,简直就是在打林家的脸!
林季阳坐在马上,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他听见周围那些窃窃私语——
“这侯府是看不起咱们林家吧?”
“六抬嫁妆,这是嫁女儿还是打发叫花子?”
林季阳握紧了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他不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等着花轿起行。
队伍终于动了,沿着汴京的主街往林家走。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嘲笑声也越来越刺耳。
“看看,这就是宁远侯府嫁女儿的排场!”
“那后母的心,怕是比石头还硬!”
“蓉姐儿这辈子算是栽了!”
花轿里的蓉姐儿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想起三天前,在自己闺房里跟明兰的那场争吵。
三天前,蓉姐儿的闺房里。
她站在明兰面前,手里攥着库房的钥匙,声音都在发抖。
“母亲,您为何如此待我?我可是侯府嫡女!”
窗外春光正好,可蓉姐儿的心里却像结了冰。
她刚从库房回来,看到了明兰给她准备的那六抬嫁妆。
六只黑漆木箱,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
粗布衣裳、破书烂本、锅碗瓢盆……
这哪里是嫁妆?这分明就是打发叫花子!
明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六抬,够了。”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蓉姐儿浑身发冷。
“够了?”蓉姐儿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母亲,您知道上个月王家嫁女儿用了多少抬吗?六十四抬!整整六十四抬!绫罗绸缎,金银器皿,队伍排了三条街!人家王大人不过是个户部郎中,我可是堂堂宁远侯府的嫡女!您就给我六抬?”
她的声音都哑了,“这让汴京城的人怎么看我?怎么看咱们侯府?”
明兰放下茶盏,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钥匙。
“这把钥匙,你收好。”
她把钥匙递给蓉姐儿,“将来你会用得上。”
蓉姐儿看着那把黑乎乎的铜钥匙,只觉得更加委屈。
“用得上?”她冷笑一声,“母亲,您是在施舍我吗?我不要!”
她抬手就把钥匙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钥匙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我要的是体面!是侯府嫡女该有的体面!”蓉姐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这些破烂东西!”
明兰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东西蓉姐儿看不懂。
像是悲哀,又像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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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儿,”明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记住我的话,这六抬嫁妆,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
“最好的?”蓉姐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您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库房里那些绫罗绸缎,那些金银器皿,您一样都不给我,就给我这些破布烂衣,您还说是最好的?”
明兰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这六抬,比六十抬都保险。”
说完这句话,明兰转身走了。
蓉姐儿站在原地,看着明兰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又冷又恨。
什么叫“比六十抬都保险”?
这种鬼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小桃从外面进来,弯腰捡起那把钥匙,小心翼翼地递给蓉姐儿。
“姐儿,夫人的话,您还是……”
“我不要!”蓉姐儿打断她,“谁爱要谁要,反正我是不要!”
可最后,她还是把那把钥匙装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不是因为她想要,只是因为……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时间往前推半年。
那时候蓉姐儿的婚事还没定,侯府里提亲的人却络绎不绝。
都是些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哪家都比林家强。
可明兰偏偏选了林家。
这天晚上,顾廷烨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进了书房,明兰正在灯下看账本。
“你真的决定了?”顾廷烨坐下来,看着她。
“决定了。”明兰头也不抬。
“林知远那小子,虽说为人不错,但到底只是个六品通判。”顾廷烨皱着眉头,“蓉儿嫁过去,委屈她了。”
“不委屈。”明兰放下账本,“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家。”
顾廷烨不解:“为何?”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朝堂上这么多年,难道看不出来?新皇登基才两年,朝堂上已经分成两派了。太师那边的文臣,大将军这边的武将,斗得你死我活。”
“所以?”
“所以咱们这棵大树,早晚要招风。”明兰看着他,“你是武将,位高权重,手握兵权。两边都想拉拢你,也都在提防你。万一哪天……”
她没说下去,但顾廷烨明白了。
“你是在给蓉儿找退路。”
“是。”明兰点头,“林家三代清官,从不站队,从不结党。林知远这个人我让人打听过了,是个实心眼儿的书生,不懂官场那些弯弯绕绕。这样的人家,蓉儿嫁过去,才最安全。”
顾廷烨沉默了。
他知道明兰说得对,可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女儿。
“那林季阳那小子,人品如何?”
“我让小桃去打听过了。”明兰说,“读书的料子,为人老实本分,对父母极孝顺。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心眼儿好,不会苛待蓉儿。”
顾廷烨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吧。”
可他没想到,明兰的准备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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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明兰乔装改扮,带着小桃去了林家附近。
她没进林家的门,只是在附近转悠,观察林家人进进出出。
小桃跟在她身后,有些不解:“夫人,您这是……”
“我在看林家的底子干净不干净。”明兰压低声音,“你看,林家虽然清贫,但进出的人都很规矩。没有那些攀附权贵的,也没有那些狐朋狗友。”
她又指了指林家的院子:“你再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这说明林家人勤快,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不邋遢。”
小桃似懂非懂。
明兰又在附近观察了半天,看到林知远下值回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手里还提着一包书。
“好了,走吧。”明兰转身离开。
小桃忍不住问:“夫人,您这是在挑女婿,还是在挑避风港?”
明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我挑的是一条活路。”
这话让小桃浑身一震。
活路?
好好的出嫁,怎么扯到活路了?
定完亲,就该准备嫁妆了。
这天,明兰把府里的管事都叫到了库房。
“夫人,您看这些绫罗绸缎,给蓉姐儿装十抬够不够?”管事殷勤地问。
“不用。”明兰摇头。
“那……二十抬?”
“都不用。”明兰走到库房深处,指着那些粗布,“就用这些。”
管事愣住了:“夫人,这……这是给下人做衣裳的粗布啊。”
“我知道。”明兰说,“就要这种最耐穿的深色棉布,给蓉姐儿做二十套衣裳。记住,每一件都要做得结实,针脚要密。”
管事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明兰继续吩咐,“准备一套医书、农书、账本,再加一套完整的《本草纲目》。”
“医书?农书?”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这……这是嫁妆吗?”
“就按我说的办。”明兰不容置疑。
她又让人准备了针线、剪刀、成匹的粗布,甚至还有纺车零件。
第四抬更离谱,是一套完整的炊具,从锅碗瓢盆到菜刀磨刀石,一样不少。
第五抬是各种干货药材,陈皮、当归、人参、茯苓,都是能存放多年的那种。
管事看着这些东西,急得直跺脚。
“夫人,您这……这哪里是嫁妆啊?这分明就是……”
“就是什么?”明兰看着他。
管事咽了口唾沫,不敢说下去。
他想说,这分明就是逃荒用的!
可这话他哪敢说出口?
“还有第六抬。”明兰指着角落里一只黑漆楠木箱,“把那只箱子搬过来。”
下人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箱子搬过来,看着就很沉。
明兰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只留下小桃。
“你也出去。”
“夫人……”
“出去。”明兰的语气不容反驳。
小桃只好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她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兰才叫她进去。
箱子已经锁好了,明兰把钥匙装进一个小锦囊里。
“这把钥匙,你替我交给蓉姐儿。”
小桃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告诉她,这箱子里的东西,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打开。”
走投无路?
小桃心里一紧,但她不敢多问。
第二天,府里的管事又来了,这次他是实在憋不住了。
“夫人,这嫁妆……外头已经传开了,都说咱们侯府这次太寒酸。奴才不是要多嘴,只是怕坏了府里的名声啊!”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尖利的笑声。
四房的刘氏扭着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五房的孙氏。
“哎哟,大嫂这是在准备蓉姐儿的嫁妆呢?”刘氏的眼睛扫过那六只木箱,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让我瞧瞧都装了些什么宝贝。”
她走到第一只箱子前,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粗布衣裳,颜色还都是灰扑扑的。
刘氏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哟!这……这是给蓉姐儿准备的?我还以为是给哪个粗使丫鬟准备的呢!”
她转过身,阴阳怪气地看着明兰:“大嫂,您这心也太……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孙氏也凑过来,打开第二只箱子。
“医书?农书?”她啧啧两声,“大嫂,您这是让蓉姐儿去婆家种地啊?”
“够了!”明兰一拍桌子,吓得屋里的人都抖了一下,“我给蓉姐儿准备什么嫁妆,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刘氏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大嫂,我这不是替蓉姐儿可怜嘛。”她冷笑道,“人家姑娘出嫁,哪个不是风风光光的?就咱们侯府,堂堂一品府邸,嫁个姑娘却连小门小户都不如。这要是传出去,丢的可是整个侯府的脸!”
“是啊是啊。”孙氏帮腔,“大嫂,不是我们多嘴。您这样做,外头都在说您……说您……”
“说我什么?”明兰冷冷地看着她们,“说我刻薄?说我后母心肠?”
刘氏和孙氏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明兰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我给蓉姐儿准备的这六抬嫁妆,不是让她去婆家充门面的,是让她活命的!”
全场一片死寂。
活命?
这话从何说起?
刘氏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尖刻地笑了:“活命?好好的出嫁,扯什么活命?大嫂,您这话说得也太……太不吉利了吧?”
“你懂什么!”明兰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不需要向你们解释。你们要是看不惯,尽管去外头说我坏话好了。但记住,蓉姐儿是我大房的女儿,她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说完,明兰扫了众人一眼:“都出去!”
刘氏和孙氏灰溜溜地走了,管事也低着头退了出去。
可她们出去之后,那些风言风语就传得更厉害了。
“果然是后母心肠,连脸面都不给孩子留。”
“看来大房这是要让蓉姐儿在婆家抬不起头了。”
“可怜了蓉姐儿,嫁这么个清贫的婆家,还连嫁妆都这么寒酸。”
这些话传到蓉姐儿耳朵里,她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出嫁的日子到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可蓉姐儿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坐在闺房里,任由喜娘给她梳妆打扮。
铜镜里的自己,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涂着脂粉,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小桃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那个小锦囊。
“蓉姐儿,”小桃轻声说,“夫人让我把这个给您。她说,这把钥匙您一定要收好,将来用得着。”
蓉姐儿看着那个锦囊,想起三天前自己把钥匙摔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恨。
“我不要。”她别过头去。
“蓉姐儿,”小桃急了,“夫人是为了您好啊。这箱子里的东西……”
“我说了我不要!”蓉姐儿打断她,“那里头肯定又是些破烂东西,我要它做什么?”
小桃叹了口气,把锦囊放在梳妆台上:“那您自己决定吧。夫人说了,这是您的东西,您想要就收着,不想要就扔了。”
说完,小桃退了出去。
蓉姐儿看着那个锦囊,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最后,她还是把锦囊装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不是因为她想要,只是……只是不想再看到它。
吉时到了。
蓉姐儿坐上花轿,听见外面鞭炮声响起。
可她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花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透过轿帘的缝隙,她能听见外面那些刺耳的议论声。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
到了林家门口,蓉姐儿被喜娘扶下轿。
她看到了林季阳,年轻的读书人,穿着大红喜袍,脸涨得通红。
他走过来,看到蓉姐儿红肿的眼睛,轻声说:“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这话让蓉姐儿更想哭了。
她不是难过林季阳在意不在意,她是觉得丢人,觉得委屈。
拜了天地,送入洞房。
等到夜深人静,林季阳才回到新房。
蓉姐儿坐在床边,喜帕还盖在头上。
林季阳走过去,轻轻掀开喜帕。
烛光下,蓉姐儿的脸上满是泪痕。
“蓉儿,”林季阳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
蓉姐儿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但是我相信,”林季阳认真地说,“盛夫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道理?”蓉姐儿苦笑,“什么道理?不就是她舍不得给我罢了!”
“不会的。”林季阳说,“我今天看到那六抬嫁妆了。前五抬虽然看着寒酸,但每一样都很实用。那些粗布衣裳,针脚密得很,穿着肯定结实。那些医书农书,也都是上好的版本。”
他顿了顿,“还有第六抬,那只上了锁的箱子,你可曾打开看过?”
蓉姐儿一愣:“你怎么知道有第六抬箱子?”
“今天搬嫁妆的时候我看见了。”林季阳说,“那只箱子和其他五只都不一样,上了锁,看着很沉。我想,里面一定装着重要的东西。”
蓉姐儿摸了摸怀里的荷包,没有说话。
“蓉儿,”林季阳认真地看着她,“不管盛夫人给你准备了什么嫁妆,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你这个人。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得蓉姐儿心里一暖。
可她还是忍不住抱怨:“可是那些人的眼光,那些话,我真的受不了。”
“那就不要理会。”林季阳轻轻拍着她的背,“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别人怎么说。”
蓉姐儿趴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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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更加怀念今天的委屈。
因为比起后来的遭遇,今天这点委屈,真的算不了什么。
婚后的日子,并不像蓉姐儿想象的那样美好。
林家虽然是书香门第,但家境确实清贫。
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不大的宅子里,处处都要精打细算。
林家太太表面上对蓉姐儿客客气气,可话里话外,总是带着刺。
这天吃早饭,林家太太夹了一筷子咸菜,漫不经心地说:“蓉儿啊,你这衣裳的料子……唉,也就是能穿。”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以为侯府的姑娘,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呢。没想到……唉,算了算了,不说了。”
蓉姐儿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她穿的正是明兰给她准备的那些粗布衣裳,虽然料子普通,但做工极好,穿着也舒服。
可在林家太太眼里,这就是寒酸的证明。
“娘,”林季阳有些不高兴,“蓉儿的衣裳挺好的,结实耐穿。”
“我又没说不好,”林家太太撇撇嘴,“只是……唉,你们年轻人不懂,这衣裳穿出去,让人家怎么看?”
大嫂二嫂也常常凑在一起,故意让蓉姐儿听见她们的对话。
“听说侯府家大业大,女儿出嫁都是八十岁起步的。”
“那可不一定,你看蓉儿妹妹,不就六抬吗?”
“哎哟,别提了。那六抬,说出去都丢人。我娘家侄女出嫁,人家都三十二抬呢。”
“可能是后娘不愿意给吧。听说盛夫人对自己儿子可宝贝着呢,哪里会真心对继女好。”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蓉姐儿心上。
她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那六抬嫁妆里装的都是粗布、锅碗瓢盆和破书吗?
那不是更丢人?
最让蓉姐儿难受的,是每次回娘家,都要面对四房五房那些人的冷嘲热讽。
这天她回侯府省亲,刚进门就碰上了刘氏。
“哟,蓉姐儿回来了?”刘氏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讥讽,“在婆家过得怎么样啊?”
“还好。”蓉姐儿低声说。
“还好?”刘氏阴阳怪气地笑,“林家那样的小门小户,能有多好?也就是你后娘给你找的好婆家,换了亲娘在,怎么也得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蓉姐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哎,说起来你那六抬嫁妆,现在汴京城还在笑话呢。”刘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前两天我去王家赴宴,王家太太还特意问起你,说她家女儿出嫁六十四抬,怎么你才六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丢死人了。”
“四婶不用替我回答。”蓉姐儿终于忍不住了,“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说完,她绕过刘氏,直接去找明兰。
可是见到明兰,蓉姐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抱怨,想哭诉,可看着明兰平静的脸,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在林家还习惯吗?”明兰问。
“还好。”蓉姐儿说。
“林季阳对你好吗?”
“……好。”
“那就行。”明兰点点头,“记住,夫妻和睦,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都是虚的。”
蓉姐儿想说,可是婆家那些人,可是外头那些闲话,她都受不了。
可是看着明兰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明兰叫住她:“那把钥匙,你还留着吗?”
蓉姐儿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荷包:“……留着。”
“那就好。”明兰说,“记住我的话,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用它。”
蓉姐儿不懂,什么叫走投无路?
她现在虽然过得憋屈,但也还算安稳。
怎么会走投无路呢?
可她不知道,灾难很快就要来了。
蓉姐儿嫁到林家半年后,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新皇登基三年,朝中分成了两派,斗得不可开交。
一派是以太师为首的文臣集团,一派是以大将军为首的武将集团。
顾廷烨身为宁远侯,手握重兵,是武将集团的核心人物。
两派都想拉拢他,也都在提防他。
林知远作为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本来是不会被卷进这些纷争的。
可偏偏,他太老实,太正直。
那天,朝堂上有人弹劾户部尚书贪墨,证据确凿。
可户部尚书是太师一派的人,太师自然要保他。
林知远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看到证据确凿,就直接上书,请求严查。
这一下,他捅了马蜂窝。
太师一派的人开始找他的麻烦。
他们翻出林知远以前写的所有奏章,找出一句话,说是“大逆不道”。
那句话本来很普通,只是在讨论某项政策的时候,用了“君王亦有过失”这样的字眼。
放在平时,这不算什么。
可要是有心人要整你,这就是把柄。
圣旨来得很突然。
那天夜里,林家正在吃晚饭,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林家所有人跪下接旨!”
林知远脸色一白,赶紧带着全家人跪在地上。
那太监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通判林知远,奏章之中言辞不敬,大逆不道。着即刻查封林家,押送全家进京候审。钦此!”
这一声惊雷,把林家所有人都劈懵了。
林家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
大儿子二儿子跪在地上,吓得说不出话来。
林季阳下意识地看向蓉姐儿,只见她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蓉儿!”林季阳扶住她。
可蓉姐儿已经顾不上自己了。
她看着那些冲进来的禁军,看着他们开始抄家,心里一片冰凉。
“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禁军统领喊道。
林家本来就不富裕,值钱的东西也没几样。
那些禁军翻箱倒柜,把金银细软都收了,然后开始翻蓉姐儿的嫁妆。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粗布衣裳。
“什么破烂!”一个禁军啐了一口,“不要了!”
第二个箱子,是那些书。
“酸腐气!也不要!”
第三、第四、第五个箱子,都被禁军嫌弃地推开了。
可当他们走到第六个箱子前,看到上面的铜锁,眼睛都亮了。
“这个上了锁,肯定藏着好东西!”禁军统领冷笑,“撬开!”
“不要!”蓉姐儿突然扑了过去,挡在箱子前面,“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求求你们,不要动它!”
“让开!”禁军统领一把推开她。
蓉姐儿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可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抱住那只箱子。
“求求你们,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里面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真的没有……”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都哑了。
林季阳也跪下来求:“大人,这箱子真的没有金银。我们可以打开给您看,只求您不要砸坏它。”
禁军统领犹豫了一下。
他看着蓉姐儿那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
“算了,不要了。”他挥挥手,“其他东西都带走!”
就这样,蓉姐儿保住了那只箱子。
可她不知道,这只箱子,很快就会成为她全家的救命稻草。
抄家之后,林家所有男丁都被押送进京候审。
女眷虽然没有入狱,但也被赶出了宅子。
一家十几口人,就这样流落街头。
那天晚上,蓉姐儿抱着那只黑漆楠木箱,坐在街边,看着曾经温暖的家,如今已经贴上了封条。
林家太太从昏迷中醒来,看到这副惨状,眼泪又流了下来。
“都是那贱人害的!”她突然冲蓉姐儿喊道,“她早就知道会有今天,所以才给你那点寒酸嫁妆!她就是存心要看咱们林家的笑话!”
蓉姐儿愣住了。
“你看看,她给你准备的都是些什么?”林家太太越说越气,“粗布烂衣,破书烂本,还有那些锅碗瓢盆!她早就算计好了,知道咱们林家会出事,所以才给你准备这些逃荒用的东西!”
“娘,您别这么说……”林季阳想劝。
“我不说?”林家太太冷笑,“她盛家的,心眼儿比针还细!她早就知道林家会出事,所以才把蓉儿嫁过来。这样一来,即便咱们林家遭难,她侯府也能撇清关系。多狠毒的心思啊!”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蓉姐儿心上。
她想起明兰当初选婆家的时候,那些奇怪的要求。
她想起明兰准备嫁妆的时候,那些不同寻常的安排。
难道……难道娘真的早就知道?
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为什么要让自己嫁到这样一个会出事的人家?
蓉姐儿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了,别哭了。”大嫂在一旁冷冷地说,“哭有什么用?你娘家那么有钱有势,怎么不见他们来帮忙?”
这话让蓉姐儿更加绝望。
她知道,父亲现在自保都难,根本没办法帮她。
宁远侯府是武将集团的核心,林家这次的事,虽然表面上是文字狱,但谁都知道,是冲着顾廷烨来的。
侯府要是这时候出手帮林家,那就是坐实了“朋党”的罪名。
所以,蓉姐儿不能回娘家求助,也不敢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呼呼地吹,吹得人浑身发抖。
“咱们去哪儿啊?”二嫂抱着孩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去……去城外的破庙吧。”林季阳说,“那里至少能避避风。”
于是,一家人在夜色中,踉踉跄跄地往城外走。
蓉姐儿抱着那只箱子,走得很艰难。
箱子很沉,她的胳膊都酸了,可她不敢放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只箱子很重要。
京郊有座破庙,早就荒废了。
林家一行人摸黑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
庙里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佛像也倒了,看着很凄凉。
可现在,这里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栖身之所了。
大家勉强找了个能挡风的角落坐下,挤在一起取暖。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更没有铺盖。
那一夜,所有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天亮的时候,林季阳发起了高烧。
蓉姐儿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急得眼泪直流:“季阳,季阳你怎么样?”
林季阳迷迷糊糊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怎么办?”蓉姐儿慌了,“要去请大夫,他这样会烧坏的!”
“请大夫?”林家太太苦笑,“拿什么请?咱们现在连一文钱都没有。”
“那怎么办?”蓉姐儿哭道,“总不能看着他烧死吧?”
“都怪你!”林家太太突然冲她喊道,“要不是嫁了你,咱们林家怎么会遭这种祸?都是你那个当侯爷的爹惹的祸!”
这话太不讲理,可蓉姐儿现在也没心思争辩。
她只是抱着林季阳,拼命地帮他擦汗。
可没有药,光擦汗有什么用?
林季阳烧得越来越厉害,开始说胡话了。
“蓉儿……箱子……打开箱子……”
蓉姐儿一愣。
“他说什么?”林家太太凑过来。
“他说……让我打开箱子。”蓉姐儿看向那只黑漆楠木箱。
“对啊!”二嫂突然说,“那箱子里不是锁着东西吗?会不会有银子?”
“就是就是!”大嫂也凑过来,“说不定盛夫人给你留了私房钱呢!快打开看看!”
林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只箱子上,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蓉姐儿犹豫了。
她想起明兰的话:“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用它。”
现在……算是走投无路了吗?
她看看发着高烧的林季阳,看看周围那些绝望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锦囊,颤抖着手,取出铜钥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蓉姐儿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箱盖。
破庙里只有一点微弱的晨光,箱子里的东西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蓉姐儿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