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第一大所”，现金流告急？

5月31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下称“盈科律所”）的一份简报再次引发舆论关注。

简报称，由于盈科律所退租中信大厦55层及正大中心17—20层，现仍有一部分优质办公家具待处置。因盈科律所海淀分所迁址，有部分优质办公家具和大屏幕要处置。该简报还称，处置完资金用于补充律所现金流，“优先盈科律师3折左右现金认购”。

盈科律所一位律师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盈科律所发布上述“售卖家具”简报的目的是“在困难时期适当收缩，降低成本”。

这家曾拥有近2万名执业律师、有“宇宙第一大所”之称的律所，在今年3月11日，被传“盈科律所全球董事会原主任梅向荣因40亿元融资担保爆雷，导致资金链断裂”。此后，律所深受冲击。

多位受访的盈科律师称，“梅向荣事件”发生之初，盈科律所内部出现了律师费无法及时提取的问题。盈科中国区董事会副主任、盈科北京管委会主任赵春雨也曾在盈科北京官方微信群中发文时承认“鉴于受客观因素影响，律所出现短期提款延迟”。

“自筹自救”

关于办公家具等处置情况，上述简报提出了3种处置方案：优先盈科律师3折左右现金认购，同时也对外部个人、公司等主体出售，不得以处置资产冲抵律师债务；出售给二手家具公司处置；其他更好的处置方式，可协商。

盈科律所还呼吁，为尽快处置资产，请律师们一起协助寻找、推荐出售渠道，处置的资金能补充律所运营的现金。

简报中提到的中信大厦及正大中心均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盈科律所一位接线人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因盈科律所从中信大厦的55层等地退租，所以有了一批闲置家具。目前，律所在正大中心的21层到25层正常办公。

盈科律所海淀分所一位接线人员称，海淀分所原地址位于海淀区清华同方科技广场D座，现迁址到了该写字楼的B座。“迁址的原因是原来的房租合同到期了。”至于迁址前后租金是否有变化，接线人员表示“不清楚”。

还有其他盈科分所也出现了退租情况。盈科律所上海分所一位律师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一两个月前，他们律所退租了上海中心39层，目前还保留了洲际商务中心和盈科国际律师大厦两个办公地点。

《中国新闻周刊》以寻租者名义联系了上海一家房产经纪公司，一名工作人员称，上海中心39层的面积为3100多平方米，日租金约为10元/平方米，此外每月还需缴纳50元/平方米的物业费。

“一个月总支出接近110万。一般只有保险公司、银行、律所等有意向拿下这个楼层，其他常规客户缺少经济实力。”该工作人员称。

舆论认为，无论是售卖家具还是退租部分办公楼层，都是盈科律所节约成本，进行“自救”的措施之一。

为应对“梅向荣事件”冲击，5月18日，盈科律所发布通知称，盈科律所通过两个月的实践探索，确认“自筹自救”是律所摆脱困境和解决债务问题的唯一可行方案。

5月26日，盈科律所下发通知，公布了“盈科律师事务所自筹自救重整方案”。《中国新闻周刊》注意到，其中提到的“资金自筹方案”为：2026年6月15日前出资，现金出资溢价倍数为2倍：2026年6月16日至8月31日期间出资，现金出资溢价倍数为1.5倍：2026年9月1日后出资，现金出资溢价倍数为1倍。现金出资资金必须为本所律师、员工合法自有资金，不得向任何第三人募集资金。

该通知称，此举是“为鼓励盈科全体人员尽早参与并支持重整计划，补充现金流缺口，根据投资时间设置阶梯式的溢价机制”。

不过，关于“梅向荣事件”发生后盈科律所的“自筹自救”方式，《中国新闻周刊》联系盈科律所一位高层，截至发稿其未做出回应。

2024年7月4日，梅向荣出席2024全球数字经济大会“中小企业创新发展论坛”圆桌分享环节。图/视觉中国

“职业经理人制度”

“梅向荣事件”发生后，盈科律所的“职业经理人制度”也备受热议。

盈科律所某分所律师张云平（化名）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梅向荣在盈科律所打造了独特的“职业经理人制度”和总部“直投直营直管”模式。在这种模式下，盈科分所的执行主任都由总所任免，执行主任是分所行政第一责任人，通常不可以代理案件，而是职业经理人。

张云平称，这种制度便于总所对分所统一管理，但在资金管理方面，执行主任有绝对的话语权，“转账等事宜，执行主任一人签字同意就可以，相当于把分所合伙人架空了”。这也为后续出现资金问题埋下隐患。

盈科律所另一家分所的律师孙冬青（化名）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所在的律所至今面临的一个问题是，该所执行主任和财务人员涉嫌挪走该所数千万元的资金，去向大概率直接或间接到了梅向荣账户或其家族控制的企业账户，资金至今尚未返回该分所。“我们分所律师自发选出了由律师代表组成的审计小组，还聘请了专业的审计机构，但执行主任和财务人员拒不配合审计，审计小组和审计机构又没有强制力，因此，无法查看执行主任和财务人员的电脑、银行流水等。”孙冬青说。

张云平透露，他所在的盈科分所被执行主任转走了大约150万元，相对其他分所数量较小，但“梅向荣事件”发生后，大家对这些资金何时回归分所缺乏信心。

“我现在的打算是，在本土成立一家新的律所，我们分所有几位年轻律师已表示愿意跟我一起创办新律所。”张云平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有的律师则已经转所成功。“本律师已从‘宇宙第一大所’转入某某律所执业。”今年5月初，盈科律所上海分所一名李姓律师发朋友圈称。

她转入的这家律所近日还发布了招聘信息，其中称“提成律师”的待遇为：高提成比例（律师个人净得首年85%，第二年起80%），无须贴票，无创收指标，无归档费、挂靠费、管理费、办公费等各种名目费用；提供免费工位；律师的业务提成收入最快当天可以结算等。

面对人员的外流，盈科律所方面采取了行动。盈科律所一位内部人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5月30日，盈科律所面向全所律师和行政工作人员，发布“关于征集外部律所及内部人员恶意挖聘律师相关线索的通知”。通知显示，征集线索的范围包括：外部律所、外部律师主动联络、利诱、挖聘本所在职律师、行政人员的相关情况；本所内部人员配合外部机构，参与招揽、怂恿本所员工离职跳槽的相关线索；内部人员故意散布负面言论、恶意唱衰律所、动摇团队军心等。

该通知称，盈科律所对收集到的线索逐一核查核实，查实后，将向涉事外部律所、相关人员正式发送警示函，予以警告告诫；整理相关证据材料，向主管专班、律师协会提交投诉举报，依规追究行业责任；若相关行为人涉嫌违法犯罪，将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其刑事责任。

张云平表示，转所是律师的基本权利，在相关资金被挪用转走等问题尚未解决的背景下，盈科律所发布上述通知，缺少说服力也难以执行。

不过，盈科律所郑州分所、沈阳分所等多家盈科分所律师表示，目前律师费提取处于正常状态，也未出现律师大面积离职情况。

记者：周群峰

编辑：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