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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她捡了个大便宜。
实际上,那八百万是怎么来的?
空壳公司又是谁的?
“我不清楚。”林晚说。
“你不清楚?”陈建国放下笔,靠回椅背,“林女士,你是这块地的所有人,你签字确认了转让协议,你现在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告诉我,买地的八百万是从哪来的?”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
但她突然想起昨晚周雅说的话——“什么都别认。”
“从陆景琛的账户出的。”她说。
“陆景琛?”陈建国挑了挑眉,“陆景琛的账户有这笔支出记录吗?”
林晚愣了一下。
她不确定。
但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买地的钱真的是从陆景琛的账户出的,那这件事就很容易查清。但陆景琛既然敢这么干,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那笔钱,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从他账户里出的。
“我不确定。”林晚说。
“那你确定什么?”陈建国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严厉,而是一种让人不适的审视,“林女士,我再问你一遍,这块地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有人用了我的名字,签了我的字。”林晚说,“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陈建国又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推到林晚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恒通投资,金额八百万。
付款方——
林晚的手指猛地攥紧。
付款方写的是她的名字。
账户是她名下的一个银行账户,但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个账户存在。
“这个账户不是你开的吗?”陈建国问。
林晚盯着那张转账记录,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确实没有开过这个账户。
但如果有人拿了她的身份证,完全可以代办。
而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到她身份证原件的,只有一个人。
“不是我开的。”林晚说。
“那上面的钱呢?八百多万,从哪来的?”
“我不知道。”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收了回去。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林晚。
“林女士,你知道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严重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城南C-27地块涉及的是市政重点工程,资金规模三亿,其中拆迁补偿款八千万。如果有人利用职务之便提前获取拆迁信息,通过空壳公司低价收购、高价套取补偿款,这就涉嫌诈骗国家资产。”
“而你是这个链条上的关键环节。”陈建国一字一顿地说,“土地在你名下,账户是你开的,钱从你的账户走。如果查实你知情,那你就不是受害者,是共犯。”
林晚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让人清醒。
“我不知情。”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
“今天的谈话先到这。”他说,“你回去等通知,后续可能还会再找你。”
林晚站起来,刚要转身。
“对了,林女士。”陈建国叫住她,“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林晚转过身。
“你丈夫陆景琛,今天早上也被我们传唤了。”陈建国说,“你知道他跟这块地有什么关系吗?”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她说。
陈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晚走出询问室,走廊上空荡荡的。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很稳。
路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陆景琛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色极差,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看到林晚,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晚晚——”
“别过来。”林晚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陆景琛停住脚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话:“你说了什么?”
林晚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三年前他在她家楼下等了一夜,只为了送她一朵玫瑰花。
那个男人,跟眼前这个满眼算计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什么都没说。”林晚说。
陆景琛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的眼神又变得紧张起来。
“晚晚,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掉。你要是想没事,就得听我的。”
“听你的?”
“对。”陆景琛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所有的事,你都不知情。记住了吗?”
林晚看着他那双写满算计的眼睛。
“陆景琛,你是怕我说出什么,还是怕我不说出什么?”
陆景琛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凑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怕我说出那块地是你操作的,还是怕我不说出那块地跟你没关系?”
陆景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陆景琛,请跟我来,还有一些情况要核实。”
陆景琛咽了口唾沫,看了林晚一眼,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他走出去三步,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林晚,记住我说的话。”
林晚没回应。
她转身走出了大楼。
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婆婆赵兰芝打来的。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林晚!”赵兰芝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到底干了什么?纪委的人怎么会找到景琛头上?你是不是在外面胡说八道了?”
“我没——”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害景琛,我跟你没完!”赵兰芝根本不给林晚说话的机会,“景琛对你那么好,给你吃给你穿,你倒好,反过来咬他一口!你还是人吗?”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但她没有说话。
“你现在赶紧过来!景琛他爸说了,你必须写一份说明,证明那块地是你自己买的,跟景琛没关系!你听见没有?”
林晚闭上眼睛,又睁开。
“阿姨。”她突然改了称呼,不再是“妈”,“那块地的事,我什么都不会写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帮陆景琛顶罪的。”林晚的声音很平静,“那块地是谁买的,谁签的字,谁操作的,纪委的人会查清楚的。”
“林晚你这个白眼狼!”赵兰芝的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景琛真是瞎了眼才娶你!你就是个扫把星!”
林晚没再听下去。
她挂了电话。
刚挂断,又有一条消息弹进来。
是昨晚那个陌生号码。
“你今天的回答很好。但接下来会更难。记住,除了你自己,谁都别信。”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直接删了。
她走下台阶,正准备叫车,一辆白色的SUV突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女人精致但刻薄的脸。
“林晚。”苏晚吟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
“关于陆景琛的事,你确定不想听?”苏晚吟的笑容更深了,“有些事,你连想都想不到。”
林晚站在原地没动。
苏晚吟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那天在酒店门口,是你碰巧撞见我们的?”苏晚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晚的耳朵里,“你错了。”
林晚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那天的事,是有人让我在那等你的。”苏晚吟说,“你猜,是谁?”
第4章
林晚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副驾驶。
苏晚吟勾起嘴角,随手发动了车子。
白色的SUV流畅地汇入车流,一路朝着城郊驶去。
“谁让你特意在那儿等我的?”林晚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苏晚吟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唇间。
“你猜猜看。”她吐字有些含糊,“给你三次机会。”
“陆景琛。”
“错。”苏晚吟点燃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再猜。”
“赵兰芝。”
“错。”
林晚沉默了两秒钟。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她淡淡道,“你自己。”
苏晚吟瞬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林晚,你比你那个老公聪明多了。”她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但你还是猜错了。”
苏晚吟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侧过脸看了林晚一眼。
“是陆景琛他爸。”她说道,“陆正邦。”
“老爷子特意让我在那儿等你的。”苏晚吟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他让我把陆景琛带到那个酒店,卡在你下班经过的时间点,让你亲眼撞见。”
“为什么?”
“因为老爷子不想让那块地的事牵连到自己头上。”苏晚吟说着,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而陆景琛正好需要一个理由跟你离婚。你主动提离婚,一切顺理成章,谁都不会起疑心。”
林晚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瞬间拼凑完整。
陆景琛出轨,她提出离婚。
离婚后,那块地的问题曝光,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她因爱生恨,恶意栽赃陷害。
而她作为那块地的名义持有人,首当其冲会被调查。
等到查到她头上,她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因为她是那个“因为丈夫出轨而怀恨在心”的前妻。
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在蓄意报复。
“所以从头到尾,这根本就是一个局?”林晚的声音很轻。
“对。”苏晚吟把车停在一栋别墅的雕花铁门前,“一个非常完美的局。你老公负责演戏,我负责提供道具,老爷子负责当导演。”
林晚推开车门,下了车。
眼前是一栋三层的欧式独栋别墅,院子里停着两辆豪车,门口站着一名身穿制服的佣人。
“进来吧。”苏晚吟锁好车,踩着高跟鞋朝别墅大门走去,“老爷子等你很久了。”
林晚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客厅极其宽敞,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全套红木家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陆正邦。
陆景琛的父亲,陆氏集团的创始人。
六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不止。
他抬眼扫了林晚一下,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林晚没动。
她就站在客厅正中央,直视着陆正邦的眼睛。
“苏晚吟都跟我说了。”林晚开口道,“那天酒店的事,是你一手安排的。”
陆正邦放下茶杯,慢慢靠回沙发靠背。
“是。”
“因为你该退场了。”陆正邦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晚,你嫁进陆家三年,除了给陆家添堵还带来了什么?你爸那个破公司,年年亏损,你妈那个弟弟,天天赌钱。你真当我看不见?”
林晚的手指猛地攥紧。
“景琛需要的是一个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不是拖油瓶。”陆正邦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那块地的事,本来处理起来很简单。你把东西认了,该交代的交代,该退赔的退赔,顶多判个几年。等风头过了,我找人把你弄出来,给你一笔钱,你远走高飞,从此跟陆家两清。”
“顶多判个几年?”林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陆正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年五载,很快就过去了。”
“凭什么?”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凭你用了陆家三年的钱。”陆正邦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如刀,“凭你现在住的那套公寓,是你跟景琛结婚那年我送的。凭你爸公司那一百多万的欠款,是我找人平的。凭你妈那个赌鬼弟弟,是我让人摆平的。林晚,你以为你这些年过得安稳,是靠你自己?”
林晚的嘴唇微微发抖。
“你帮陆家扛这一回,我们两清。”陆正邦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你不扛,那我们就按规矩来。你爸的公司,你妈妈的房子,你弟弟的工作,我一个一个清算。你自己考虑清楚。”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苏晚吟靠在门口,抽着烟,冷眼旁观。
林晚站在客厅中央,垂着眼帘。
过了很久,她缓缓抬起头。
“我还有第三个选项。”她说道。
陆正邦端着茶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清晰地传出一个声音——
“因为老爷子不想让那块地的事查到他头上。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而陆景琛需要一个理由跟你离婚……”
是苏晚吟的声音。
刚才在车上,她说的话,全被录了下来。
苏晚吟指尖的烟掉在了地上。
陆正邦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苏晚吟瞪大眼睛,声音都变调了,“你什么时候录的?”
“从上车的那一刻。”林晚把手机收进口袋,“你们以为我是个傻子,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最后还会乖乖替你们去坐牢?”
陆正邦死死盯着林晚,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以为那段录音能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举报我?你有证据吗?光凭一段录音,纪委根本不会采信。”
“那如果加上这个呢?”
林晚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茶几上。
是那块地的完整转让记录。
不是她名下的那份。
是原始的那份——从恒通投资到陆景琛名下,再从陆景琛名下到她名下的完整链条。
每一笔转账,每一个签名,每一个日期,清清楚楚。
陆正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晚的声音很冷,“陆景琛让我签字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公司增资扩股,需要配偶签字?我虽然不懂法律,但我没那么傻。”
“我留了个心眼。”林晚一字一顿地说,“那份文件,我拍了照。他拿走的原件,是我复印后签的。真正的原件,一直在我手上。”
陆正邦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林晚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我想让你们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你们随便拿捏的棋子。”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晚!”陆正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知道我在这个城市有多少关系吗?你知道我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吗?”
林晚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那你试试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晚吟追了出来。
“林晚,你站住!”
林晚没停。
苏晚吟快步跑到她面前,拦住她。
“你是不是疯了?”苏晚吟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陆正邦是什么人吗?你这么跟他对着干,你不想活了?”
“我活得好好的。”林晚看着她,“苏晚吟,你跟陆景琛的事,我不管。但你要替陆正邦当狗,那是你的事。别挡我的路。”
苏晚吟彻底怔住了。
林晚绕过她,走到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
她上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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