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岁赵朴初归乡,凭吊陈独秀墓,直言碑文少二字、存有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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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深秋,安庆城北叶家冲的山坡之上,一方花岗岩石碑临风而立,四周枯草连天,古木萧瑟,天色低压,整片坡地静得出奇。

这块碑孤零零地守着脚下那片土地已有多年,鲜有外人专程上山拜谒。

碑前,一位白发老人缓步走来,在碑前停住脚步,弯下腰身,将目光定格在碑面上那几个凿刻工整的大字之上,此后再没有抬起头。

陪同而来的安庆文史工作者悄悄退至一旁,谁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候着。深秋的山风不停地从坡地上掠过,枯叶打着旋儿飞起又落下,老人的背影一动不动,许久,许久。

良久之后,老人才缓缓直起腰身,轻叹一口气,语调平静而笃定地说出了那句话:这碑文,缺了两个字,太不妥了。

这位老人叫赵朴初,时年已届八十三岁,专程从北京赶回故乡安庆,只为在这块碑前停留片刻,留下这句话。

他的这一声叹息,此后在文史界悄悄流传开去,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改变了这座墓园往后数十年的历史走向...



赵朴初,1907年11月5日生于安徽安庆府太湖县,自幼在一个文脉深厚的书香家族中长大。

他的曾祖父赵畇曾官至湖北巡抚,外曾祖父张祖同亦有显赫的官绅背景,祖辈数代以读书入仕为要务,家中典籍满室,诗书氛围自幼便浸透了他的成长环境。

国学与佛学的根基,在赵朴初少年时代便已打得极为扎实,这为他此后在文学、佛学、书法等多个领域取得精深造诣,提供了最早也最坚实的土壤。

青年时期,赵朴初南下求学,就读于东吴大学文学院,接受了更为系统的近代文学与思想训练,在文字修养与思想视野上都有了长足的拓展。

毕业之后,他没有沿着家族数代以来的仕途轨迹走下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1930年代上海方兴未艾的慈善救济事业,踏上了一条在动荡年代里用行动说话的路。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战火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北方向南蔓延,大批平民百姓随着战区扩大不断涌入上海,流离失所、衣食无着的难民规模迅速膨胀,局势险峻至极。

1937年8月,赵朴初受命主持上海难民救济委员会的工作,在日军炮火步步逼近的严峻形势下,统筹安置流离难民多达数十万人,这项工作所涉及的规模之大、难度之高,在战时背景下几乎是难以想象的挑战。

他不只是在做行政性的救济安置工作,更从收容的流民中有意遴选出大批青壮年,辗转将他们输送至新四军,参与抗日救亡运动,把人道救济与抗日力量的壮大做到了有机的结合。

这段岁月,是赵朴初用最具体的行动,在乱世中立定的一份沉甸甸的担当。

1945年12月,抗战胜利之后不久,赵朴初与马叙伦、许广平、雷洁琼等一批进步人士,共同发起创建中国民主促进会,在战后局势再度动荡的处境下,奔走各方,呼吁和平、反对内战,坚守了一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公共立场。

新中国成立之后,赵朴初在宗教、文化、外交与公益领域持续深耕数十年,长期担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是推动"人间佛教"在国内落地生根的核心推动者之一。

他在中日民间友好交流方面也倾注了大量心力,促成了两国在民间层面一系列具体的文化往来。

他主持西泠印社,在书法与篆刻领域享有极高声誉,著有《片石集》《滴水集》《佛教常识答问》等大量诗文与佛学著作,书法作品笔力苍劲、意境深远,在文化界广受推重。

从安庆太湖到上海,再辗转全国各地,赵朴初走过的路横跨了政治、宗教、文化、慈善多个领域,而他与故土安庆之间的情感纽带,从来没有断过。

他与陈独秀同为安庆人,一个生于太湖县,一个生于怀宁县,两人虽无直接私交,但赵朴初自青年时代起便对这位同乡的来路与去路有所知晓,对陈独秀在中国近代思想解放运动与建党历史上的功绩,始终持有清醒而客观的认识。

1990年,赵朴初已是八十三岁高龄,从北京专程南下,绕道安庆,赶往城北叶家冲。

这趟奔波,不为公务,不为应酬,只是一个安庆老人,专程回来看一眼同乡的墓,停留片刻,说出心里话。

2000年5月21日,赵朴初在北京逝世,终年93岁。

他的一生,横跨中国近现代史上最为激荡的百年,留下的不只是文化与宗教领域厚重的精神遗产,更留下了一个读书人在历史的关键时刻,敢于平静说出笃定判断的那份勇气与坦诚。



陈独秀,原名陈乾生,字仲甫,1879年10月9日生于安徽省安庆府怀宁县,是中国近现代史上绕不开的一个名字,也是理解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历史走向时,无法跳过的一个关键人物。

他早年的求学历程,充满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漂泊与探索。

清末科举制度尚未废除之际,陈独秀曾应试入场,凭借扎实的文字功底取得秀才功名,但这条路并非他真正想走的。

彼时,日本明治维新后的快速崛起,对中国知识阶层形成了极大的思想冲击与参照效应。

陈独秀先后数度东渡日本求学,接触和吸收了大量近代民主思想,对近代国家建构、公民权利、社会组织方式等一系列核心命题,形成了远比同代多数人更为清晰和系统的认识。

这些在日本求学期间积累起来的思想资源,成为他此后数十年间推动思想解放运动的根本底气。

回国之后,陈独秀在文化教育领域持续耕耘,先后在安庆、芜湖、南京等地参与办学、主持或参与多份报刊的编辑工作,在辛亥革命前后的动荡局势中,以文字和思想不断积蓄力量,寻找能够从根本上唤醒中国社会的道路。

1915年9月,陈独秀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次年更名《新青年》。

这本杂志,以陈独秀为核心,汇聚了李大钊、胡适、鲁迅、钱玄同、刘半农等一批新思想代表人物,高举"民主"与"科学"两面大旗,系统性地向封建礼教、旧思想、旧文化发起冲击,以白话文取代文言文,将近代思想的核心议题,用更直接、更平易近人的文字,送达了更广泛的阅读人群。

在当时的知识青年群体中,《新青年》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思想震荡,无数年轻人在它的字里行间,第一次接触到"民主"与"科学"的核心命题,第一次意识到旧有的文化秩序与封建礼教是可以被质疑和打破的。

新文化运动由此拉开了历史性的序幕,而陈独秀,是这场运动无可争议的发起人与主要旗手。

1919年5月4日,五四运动爆发。

以北京大学生示威游行为开端,这场运动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一座城市的街头示威蔓延演变为席卷全国的思想解放运动。

陈独秀是五四运动精神上的重要领袖人物,《新青年》数年在知识青年群体中积累起来的思想感召力,为这场运动形成燎原之势提供了关键的精神土壤。

1920年8月,陈独秀在上海主持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共产主义小组,推动了随后全国各地共产主义小组的相继建立,为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召开奠定了最重要的组织基础。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正式宣告成立,陈独秀是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在中共一大至五大期间历任总书记,主持党中央全盘工作,领导了早期工人运动与反帝反封建的历史斗争,为这支在极度险峻的环境中艰难起步的政治力量,在组织架构与工作路线上打下了最初的根基。

大革命后期,陈独秀因路线错误,于1927年离开党中央领导岗位,1929年被开除党籍,政治上渐趋边缘化,生活境况每况愈下。

1938年,陈独秀辗转来到四川江津,在这座长江边上的小城落脚,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四年。

这段岁月,贫病几乎如影随形,他蜗居于石墙院,靠教学、出售字画以及接受友人接济勉强维持生计,即便在如此困顿的处境下,对学术的专注始终未曾中断,留下了相当数量的文字学与历史学研究手稿。

在江津期间,国民党曾数度上门以高官厚禄相许,劝他出山合作;日伪方面也多次派人游说,企图借重其声望。

陈独秀对这两拨人的游说,次次断然拒绝,守住了气节的底线,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1942年5月27日,陈独秀在四川江津石墙院病逝,终年63岁。

他的长子陈延年与次子陈乔年,都是建党初期的重要干部,均在大革命时期先后遇难,先于父亲离开了这个世界。

幼子陈松年在父亲晚年一直侍奉左右,见证了父亲在江津最后岁月里的清苦与坚守,也是此后将父亲灵柩迁回故土、完成葬礼的那个人。



1942年5月,陈独秀在四川江津辞世之后,灵柩暂厝于当地,下葬匆促,墓园极为简陋,与这个人一生所承载的历史份量全然不相称。

幼子陈松年从父亲在世时起,便惦记着有朝一日将灵柩迁回故土安葬这件事。历经多年奔走筹措,1947年,陈松年终于将父亲灵柩从四川江津迁回安庆,与原配高晓岚合葬于安庆城北叶家冲,遵照了陈独秀生前所留下的心愿。

立碑之事,让陈松年颇为为难。

1947年的中国,局势依旧纷乱,"陈独秀"这三个字在彼时承载着极为复杂的意涵,贸然以此名正式勒石立碑,极可能给家人带来难以预料的风险。

陈松年思量再三,选用了父亲的科考本名"陈乾生"立碑,碑文按家族私碑的形制刻就:先考陈公乾生之墓。

这几个字,让极少数知情者明白这是陈独秀的安葬之所,却让绝大多数外来者完全无从知晓墓主的真实身份。

这座位于叶家冲坡地上的墓园,就此以一种近乎隐形的方式,藏入了普通人的视野之外,在此后数十年的风雨岁月中,始终完好保留了下来,从未遭受破坏。

陈松年这番苦心的安排,在无意之间,为历史做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保全之举。

时间走到了1979年,适逢陈独秀诞辰一百周年。安庆地方出资对墓园进行了一次修缮,并更换了碑文。

新碑文改为:陈公仲甫字独秀、母高太夫人合葬之墓,"独秀"二字从此正式出现在碑面之上,从那块以"陈乾生"低调立碑的寂寥境况中走了出来,整体规格仍属家族合葬私碑格局,简朴低调。

1981年,中央办公厅批复同意重修陈独秀墓园,安庆市政府出资,正式立起了一块新的花岗岩石碑,碑面上镌刻着五个大字:陈独秀之墓。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以政府名义官方立碑的形式,在陈独秀的墓前,明确刻下了他最为世人所知的那个名字。

然而,彼时整座墓园的实际景况,与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历史分量之间,仍旧存在着相当大的落差——土坟低矮,四周连像样的围护都付之阙如,整座墓园的规格,与城郊一处普通的民间坟地相比,几乎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便是1990年深秋,八十三岁的赵朴初从北京专程南下、踏上叶家冲这片坡地时,亲眼所见的真实景象。

秋风透着寒意,山坡上古木大半落叶,一片萧索。

赵朴初缓步走向石碑,在碑前慢慢停下,弯下身子,将目光落在那五个字上,此后再没有挪开。

他在碑前站了极长的一段时间,长到让随行的文史工作者开始隐隐担忧,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打断。

那片山坡上,只有秋风的声音,和一位老人凝视着一块石碑的沉默身影。

良久,他才慢慢直起身子,深叹一口气,平静地转过身来,说:少了两个字。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跟着把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块碑上,把那五个字一字一字地又看了一遍,静默许久,再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而这句话背后缺失的究竟是哪两个字,它们最终是否被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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