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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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月,今年三十一岁,结婚三年。我老公叫赵峰,比我大两岁,是个程序员,性格有点轴,但平时对我不错。我们俩都是外地人,在这个二线城市打拼,贷款买了套八十平的小房子。
每周六晚上,我们都要去他爸家吃饭。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我公公叫赵建国,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化工厂的会计,退休金不低。我婆婆五年前因病去世了,现在公公一个人住着老厂区的家属楼。那栋楼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楼道里堆着煤球和旧纸箱,但公公把家里收拾得挺干净。
第一次去他家吃饭,是结婚前。那天我帮着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吃饭时公公挺热情,不停地给我夹菜:“小苏多吃点,看你瘦的。”赵峰在旁边笑:“爸,您别把她当客人,以后常来。”
那天吃完饭,我主动洗碗。洗到一半,突然觉得特别困,眼皮沉得像挂了铅。我强撑着把碗洗完,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想缓一缓再走。公公正在泡茶,茶叶的香味混着屋里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飘过来。
“累了就歇会儿。”公公说。
我点点头,想着就闭眼五分钟。再睁开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半。我竟然在沙发上睡了快两小时。
赵峰推了推我:“醒醒,回家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觉得脑袋昏沉,嘴里发苦。公公端着杯温水过来:“喝点水。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可能是吧。”我接过水杯,心里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来未来公公家,居然在人家沙发上睡这么死。
回家的路上,赵峰开车,我靠着车窗发呆。路灯的光在眼前拉成一条条黄色的线。
“你爸会不会觉得我没礼貌?”我问。
“想什么呢,”赵峰单手扶着方向盘,“我爸挺喜欢你的。再说了,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我想想也是。那时候我在广告公司做策划,经常加班,确实挺累。一次意外睡过头,不算什么。
可后来,这成了惯例。
结婚后,每周六晚上去公公家吃饭,我必定会在饭后昏睡过去。有时候是在沙发上,有时候是在客房的床上。每次醒来都是晚上九、十点钟,脑袋昏沉,嘴里有股怪味,像吃了什么不新鲜的东西。
头几次,赵峰还开玩笑:“我爸做的饭里有安眠药吧?”
我也笑着接茬:“那得问问爸是不是在菜里加了什么秘方。”
但这话说多了,就不好笑了。
半年后的一个周六,我又在公公家的沙发上睡着了。这次醒来时,客厅的灯都关了,只留了盏小夜灯。公公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醒了?”他的声音在昏暗里有点飘,“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我坐直身体,心脏还在怦怦跳:“爸,您怎么不开灯?”
“省电。”他站起来,打开客厅大灯。刺眼的光让我眯起眼睛。公公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给我:“喝点水,缓缓神。小峰在书房用电脑,说有个工作要处理。”
我接过水杯,手有点抖。温水下肚,那股莫名其妙的苦涩感淡了些。
“爸,我是不是每次来都这样?”我终于忍不住问。
公公在对面坐下,推了推老花镜:“年轻人工作压力大,正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厂里经常加班,一坐下就能睡着。”
“可我平时在家不这样。”我说,“就只在您这儿……”
“环境熟悉了,人就放松了。”公公笑了笑,眼角堆起皱纹,“别多想。困了就睡,这儿就是你家。”
话说到这份上,我没法再问下去。
回家路上,我跟赵峰提了这事。他正等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你是不是对爸有什么意见?”他问。
“没有啊。”我转头看他,“我就是觉得奇怪,怎么每次都这样。”
“有什么奇怪的,”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你在公司不也经常喊累?上周六你在家不也睡了一下午?”
“那不一样。”我有点急了,“在家睡醒了精神好,在爸那儿睡醒了,总觉得头昏脑涨,嘴里发苦。”
赵峰瞥我一眼:“你是不是不想去爸那儿吃饭?”
“我没有!”
“那就别疑神疑鬼的。”他语气硬了些,“爸一个人住,每周就盼着咱们回去吃顿饭。你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传到爸耳朵里,他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赵峰背对着我,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公公在昏暗里看着我的样子。
他当时坐在那儿多久了?为什么不开灯?
我想起第一次去他家,他给我倒的那杯茶。想起每次饭后,他总会递过来一杯温水,说“解解腻”。想起他家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像旧书,又像某种药材。
第二天是周日,赵峰加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打开电脑搜索“饭后昏睡 原因”。搜索结果一大堆,从糖尿病到甲状腺问题,从睡眠呼吸暂停到抑郁症。我把症状描述发到一个医学论坛,有人回复说可能是低血糖,有人说可能是食物过敏,还有个网友开玩笑说:“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我盯着最后那条回复,心里咯噔一下。
下药?
不可能。那是我公公,赵峰的亲爸。他为什么要给我下药?没理由。
我关掉网页,觉得自己有点荒唐。但那个念头像颗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几天,我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状况。工作日精神正常,吃饭睡觉都没问题。可一到周六,从早上开始,我就会莫名地焦虑。中午吃不下饭,下午心慌,晚上去公公家的路上,手心会出汗。
又一次周六,我决定做个试验。
晚饭是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和番茄鸡蛋汤,都是家常菜。我吃得不多,每道菜都仔细尝了味道,没什么特别。公公做饭口味偏重,酱油放得多,但也不至于让人吃了就昏睡。
饭后,公公照例泡了茶。是普通的绿茶,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我趁他去厨房拿东西,快速把我那杯茶倒了一半在旁边的绿植盆里,又加了点白开水进去。
公公回来,我们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赵峰在玩手机游戏。
大概半小时后,熟悉的困意袭来。这次我强撑着,指甲掐进手心,试图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沉,电视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赵峰和公公的说话声像隔着层水。
“小月好像困了。”我听见公公说。
“她就这样。”赵峰的声音。
“去客房睡会儿吧。”
“不用……”我想说不用,但舌头不听使唤。有人扶起我,是赵峰。我半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地进了客房。床单是刚换的,有阳光的味道。我倒下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公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
醒来时,又是晚上九点半。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床头柜上放着杯水,喝了一半——是睡着前公公端来的那杯。我坐起来,头还是昏,嘴里还是苦。
客厅里有说话声。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赵峰和公公坐在沙发上,电视关着。两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但能听清。
“……她最近老是疑神疑鬼的。”是赵峰。
“年轻人,工作压力大,理解。”公公说。
“可老这样也不是办法。爸,您说她是不是……”赵峰顿了顿,“心理有问题?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握着门把的手收紧,指甲嵌进木纹里。
“别瞎说。”公公的声音很稳,“小月挺好的。就是太累了。下次我炖点安神的汤,你也多体谅体谅她。”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赵峰声音提高了些,“每周都这样,一来就睡,睡醒就说不舒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怎么她了。”
“小峰。”公公打断他,“一家人,别说这种话。”
赵峰不说话了。我退回床边坐下,手脚冰凉。
心理有问题?看医生?
我拿起床头那半杯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自来水那股淡淡的氯气味,没什么特别的。我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仔细品。还是水味,但吞咽后,舌尖有极淡的涩感,转瞬即逝。
是我多心了?
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老家属楼的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很近,几乎伸手能够到。对面厨房的灯亮着,有人影在忙碌。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和赵峰一路无话。车子开进小区,停好车,他解安全带时终于开口。
“苏月,我们谈谈。”
我们上了楼,进了家门。他没开客厅大灯,只开了玄关的小灯。昏黄的光线里,我们站在门口,像两个陌生人。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声音疲惫。
“我没事。”我低头换鞋。
“没事?”他提高声音,“每回去我爸那儿,你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吃完饭就睡,睡醒了就说难受。我爸私下问我,是不是他对你不好,让你不愿意去。你让我怎么回答?”
我直起身看着他:“我是真的不舒服。每次在爸那儿吃完饭,就困得不行,醒来头昏脑涨,嘴里发苦。这正常吗?”
“怎么不正常?”赵峰皱眉,“我也吃了同样的饭,我怎么没事?”
“那茶呢?水呢?”
“茶是我爸泡的,水是饮水机里的,能有啥问题?”他盯着我,“苏月,你是不是对我爸有意见?有意见你直说,别用这种方式。”
“我没有意见!”我觉得胸口堵得慌,“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偏偏在爸那儿就困?在家、在公司、在饭店吃饭都不会这样。”
“因为你放松!”赵峰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在我爸那儿你不用装,累了就睡,这有什么问题?非得找点事出来才安心?”
“我不是找事……”
“你就是找事。”他打断我,转身往客厅走,“下周我去跟我爸说,咱们改成两周去一次。你也去看看医生,挂个神经内科,或者心理科。该吃药吃药,该治疗治疗。”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你觉得我有病?”
赵峰在沙发旁停下,没回头:“我没这么说。但你现在这样,不正常。”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这是结婚以来第一次。
我躺在次卧的床上,睁着眼睛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每次在公公家吃饭的场景:公公的笑脸,夹菜的筷子,那杯永远会在饭后递过来的温水,醒来时永远在床头的水杯。
还有赵峰的话:你是不是对我爸有意见?你心理有问题。
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藏在茶叶罐里的眼睛
周一早上,赵峰出门前,我们在餐桌边坐了五分钟。他低头喝粥,不看我。粥是我煮的,白粥配榨菜,他以前能喝两碗,今天只喝了半碗。
“我约了医生。”我把咸鸭蛋推到他面前,“周四下午,神经内科。”
他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嗯。”
“你也去趟爸那儿,”我说,“跟他说,这周六我们有事,不去了。”
他终于看我:“什么事?”
“就说我公司加班。”我平静地说,“或者随便什么理由。这周六我不想过去。”
赵峰放下勺子,勺柄碰在碗沿上,叮一声响:“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下周呢?下下周呢?”
“就这周。”我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点时间,调整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起身去拿公文包:“随你吧。我跟爸说。”
门开了又关。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那半碗粥慢慢变凉,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膜。
那天我去上班,但一整天心不在焉。开策划会时,主管让我说说对新产品广告语的看法,我说了一半卡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同事们都看我,主管皱眉:“苏月,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说。
中午在食堂,我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微型摄像头 窃听器”。页面跳出一堆结果,价格从几十到几千不等。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是犯法的。我知道如果被发现了,我和赵峰的婚姻就完了。
可我就是想知道。
我点开一个看起来靠谱的网店,选了个伪装成充电宝的偷拍设备,能连续录像八小时,带录音功能。付款时,手指有点抖。收货地址填了公司附近的快递柜。
三天后,设备到了。巴掌大的黑色充电宝,看起来和普通的没两样。我躲在公司的卫生间隔间里,按照说明下载了APP,测试了一下。画面清晰,声音清楚,放在那里,谁也不会多想。
周六到了。赵峰早上出门前对我说:“我跟爸说了,这周我们去不了。爸有点失望,但说工作重要。”
“嗯。”我在熨衣服,蒸汽嘶嘶地响。
“你真不去看看医生?”
“周四去过了。”我说,“医生说可能是神经衰弱,开了点安神的药。”
这是真话。周四我真去了医院,做了检查,一切正常。医生听我描述症状,开了盒谷维素,说放松心情,别太累。
赵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出门了,说是去公司加班,但我知道他可能去找朋友打球。我们之间有了层看不见的膜,说什么都隔着。
下午三点,我背着包出门。包里装着那个“充电宝”,还有个小手电筒、一卷胶带。我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戴了顶帽子。
公公家离我们这儿不远,公交车四站。我提前两站下车,步行过去。老厂区家属院没物业,门卫是个老头,常年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我压低帽子,很自然地走进去,没人注意。
楼道里很安静,这个点多数人要么在午睡,要么出门了。我走到三楼,公公家在301。我在门前站了几秒,深呼吸,然后从包里拿出钥匙——赵峰有一串,我偷偷配了一把。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我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有股老人房间特有的味道,淡淡的药味混着灰尘。我靠在门上,等眼睛适应光线。
客厅还是老样子,木沙发、玻璃茶几、旧电视。墙上挂着公公和婆婆的合影,还有赵峰小时候的照片。我换上自己带来的鞋套,轻手轻脚地朝书房走。
书房不大,靠墙一书架,书架上大多是旧书和账本。窗户边是张老式书桌,桌上有台电脑,屏幕积了层薄灰。我打量四周,视线落在书架顶端的一排茶叶罐上。
那是公公的收藏,各种茶叶罐,铁的、陶瓷的、玻璃的。其中一个深褐色的陶瓷罐,位置正好对着书桌和大部分房间。罐子有点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搬来椅子,站上去。茶叶罐没封口,我小心地拿起它,里面是半罐绿茶。我把茶叶倒进事先准备的袋子里,然后把那个“充电宝”放进去,摄像头那面对着罐口。大小正合适,从外面看,就是罐普通的茶叶。
我重新把罐子放回原位,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能拍到书桌和门口。然后打开手机APP,画面出来了——书桌、书架、门口的一角。我关掉屏幕,心跳如鼓。
从椅子上下来,我把椅子搬回原处,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留下痕迹。正要离开,我突然瞥见书桌抽屉没关严,露出来一角纸张。
我犹豫了两秒,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是些杂物:旧钢笔、回形针、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2018-2019”。我翻开,里面是公公的记账,一笔笔,很工整。翻到中间,夹着一张照片。
我拿出来看。是张老照片,四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站在化工厂门口,穿着工装。其中一个是我公公,年轻时的样子,瘦,但眼神很亮。另外三个不认识。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了,勉强能辨认:“……小组……留念……1992年”。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放回去,关上抽屉。
退到客厅,我最后检查了一遍。一切如常。我走到门口,正要开门,突然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老赵肯定在家,昨天还说今天儿子媳妇要来。”
是邻居的声音。我僵住了,手停在门把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下。然后是敲门声。
“老赵?老赵在家吗?”
我屏住呼吸,慢慢退到门后。猫眼被我从里面用胶带贴住了,外面看不到里面。
“咦,没人?不是说今天在家吗?”
“可能出去了吧。走,去下棋。”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靠在墙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等彻底安静了,我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锁好门。下楼时腿有点软。
回到家,赵峰还没回来。我把自己关在卧室,打开手机APP。画面是静止的,书房里空无一人。我调了静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然后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我才开始后怕。我在做什么?偷偷潜入公公家,安装偷拍设备。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赵峰会怎么看我?公公会报警吗?
我关掉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黑眼圈,像做了亏心事。
是,我是做了亏心事。可如果不做,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每次去那个家,我都会失去意识。
晚上赵峰回来,带了外卖。我们沉默地吃饭。电视开着,综艺节目里的人在笑,声音很大,但填不满我们之间的安静。
“爸今天打电话了。”赵峰突然说。
我筷子一顿:“说什么?”
“问你是不是还生他气。”赵峰看着我,“我说没有,你就是工作累。他说下周炖点汤给你补补。”
我没说话,扒了口饭。米粒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苏月,”赵峰放下筷子,“我们别这样了,行吗?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
“哪样了?”我问。
“你这样疑神疑鬼的,”他声音里透着疲惫,“爸年纪大了,就想一家人每周聚聚。你要是不想去,以后我每周自己去,就说你加班。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是真觉得我无理取闹,真觉得是我有问题。
“再说吧。”我说。
吃完饭,赵峰去洗澡。我回到卧室,打开手机。书房画面还是静止的,但灯开了。公公坐在书桌前,在看什么东西。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他坐了大概十分钟,起身离开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赵峰洗完澡进来,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我们背对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凌晨一点,我还没睡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APP的移动侦测提醒。我拿起来,戴上耳机。
画面里,公公又回到了书房。他走到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下了那个深褐色的茶叶罐。
我呼吸一滞。
他拿着罐子,走到书桌前,坐下。把罐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手伸进去——然后,他动作停住了。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慢慢把手拿出来,手里握着那个“充电宝”。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抬头,视线正对着摄像头。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一瞬间,我确定他在看我。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公公对着摄像头,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把“充电宝”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是我。”他对着电话说,声音通过设备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东西被人动了。嗯,应该是她。对,就这几天。……我知道,放心,我有数。……老地方见,还是明天下午。嗯,挂了。”
他放下手机,拿起“充电宝”,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新放回茶叶罐,把罐子放回书架原处。关灯,离开书房。
屏幕暗下来,只剩一点夜视模式下的绿光。
我摘下耳机,手在抖。
他在跟谁打电话?“东西”是什么?“她”是我吗?“老地方”是哪儿?明天下午?
我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赵峰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一夜无眠。
茶叶罐里的秘密
第二天是周日,赵峰睡到九点才醒。我闭眼装睡,听见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出门买早餐。等他带着豆浆油条回来,我才“醒”过来。
“醒了?”他把早餐放桌上,“赶紧趁热吃。”
我坐起来,脑袋昏沉,像灌了铅。昨晚那一幕在眼前反复播放:公公拿着“充电宝”的样子,那个意味深长的笑,那通电话。
“发什么呆?”赵峰递过来豆浆。
我接过,吸管插了好几下才插进去。温热的豆浆下肚,稍微缓过来一点。
“你今天有事吗?”我问。
“下午跟同事打球,约好了。”赵峰咬了口油条,“你呢?”
“在家休息,有点累。”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们沉默地吃完早餐,他换衣服出门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立刻冲回卧室,打开手机APP。
书房画面静止,茶叶罐还在原位。我切换到回放,找到昨晚那段录像。公公拿着“充电宝”的画面,那通电话,我又听了一遍。
“东西被人动了。嗯,应该是她。对,就这几天。……我知道,放心,我有数。……老地方见,还是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那就是今天下午。
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公公说的“老地方”是哪儿?他和谁见面?要干什么?
我在屋里转了几圈,做了决定:我要去。
但公公认识我的车,我不能开。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坐公交出门。在离公公家两站的地方下了车,找了个能看到小区门口的隐蔽位置,蹲守。
家属院门口人来人往,老头老太太提着菜进进出出。我站在一棵梧桐树后,盯着门口。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公公没出来。
我腿站麻了,换了个姿势。正想着要不要去附近吃点东西,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了出来。
是公公。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布袋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没往公交站走,而是顺着马路往西去了。
我拉开距离跟在后面。他走得不快,偶尔停下看看路边的摊贩。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他拐进一条小街。这条街两边都是些老店铺,修鞋的、配钥匙的、卖五金杂货的。他走到一家不起眼的茶叶店门口,推门进去了。
茶叶店?我放慢脚步,装作路人经过店门口。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茶”字,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各种茶叶罐。我走过去,在街对面找了个能看见店门口的报亭,假装看报纸。
公公进去后一直没出来。我看了看手机,十二点四十。下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我出了一身汗。
一点十分,茶叶店的门开了。公公走出来,手里那个黑袋子不见了,换了另一个同样款式的布袋。他左右看了看,顺着原路返回。
我没跟,继续盯着茶叶店。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店里出来一个人。是个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平头,穿着灰色的工装外套。他也拎着个黑袋子,出了店门,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跟着这个人。
他走到街口,上了一辆公交车。我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师傅,跟着前面那辆3路公交,别太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公交车开了四站,在化工厂老厂区门口停下。那男人下车,我也赶紧让司机停车。
这里已经是城市边缘,老厂区的大门锈迹斑斑,里面是废弃的厂房。男人径直走进去,我远远跟着。厂区里很安静,杂草丛生,偶尔有野猫窜过。
男人走到一栋三层的老办公楼前,上楼。我躲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楼道里一股霉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我听见楼上有开门关门的声音,是二楼。
我轻手轻脚上到二楼,走廊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关着,大部分锁都锈了。只有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
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门缝里传出说话声,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声音。
“……老赵那边没问题吧?”
“放心,他精着呢。倒是他儿媳妇,好像察觉了。”
“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浪?倒是这批货,得赶紧处理,放久了不安全。”
“知道,明天就送走。对了,钱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点钱。
“数数。下次什么时候要?”
“下月初吧,最近查得严,小心点。”
“明白。走了。”
我赶紧退到旁边的办公室,门锁着,我拧不开,情急之下推开隔壁一扇破窗户,翻了出去。外面是个露台,堆着废弃的机器零件。我蹲在机器后面,心脏狂跳。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渐行渐远。我等了几分钟,确定没人了,才从窗户翻回去。路过那间办公室时,我推开门看了一眼。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地上有几个脚印,墙角扔着几个空塑料袋,袋子上印着“XX化工厂原料”的字样。
我退出来,快步离开厂区。一路上脑子乱糟糟的。货?钱?化工厂?公公以前就在化工厂工作,难道他……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赵峰还没回来,我冲进卧室,打开手机。书房画面依然静止。我盯着那个茶叶罐,突然想到什么。
公公今天去茶叶店,用黑袋子换了另一个黑袋子。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茶叶?还是别的?
我打开电脑,搜索公公退休前工作的化工厂。那是家国营老厂,主要生产农药和化肥,十五年前就改制了,现在基本停产。我又搜“化工厂 原料 走私”,跳出不少新闻,都是些违规处理化工废料的案子。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我浑身发冷。
公公退休前是会计,管账的。他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弄出了什么不该弄的东西?然后现在还在偷偷处理?
但那些“货”是什么?为什么需要放在茶叶店里交接?为什么怕我察觉?
我回想每次在公公家昏睡的情景。饭菜是大家一起吃的,茶水是同一壶倒的,为什么只有我会昏睡?除非……那杯水。饭后公公总会递给我一杯水,说是“解解腻”。赵峰不喝,他习惯喝茶。
我打开手机,搜索“无色无味 能让人昏睡的药物”。苯二氮䓬类、某些安眠药、麻醉剂……有些药物,小剂量就能让人快速产生睡意,醒来后头昏、口干、记忆模糊。
如果公公真的在给我下药,为什么?怕我发现什么?书房里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
我想起上次潜入书房时,在抽屉里看到的那张老照片。四个年轻男人,站在化工厂门口。照片背面模糊的字:“……小组……留念……1992年”。
1992年,三十年前。那时候公公三十二岁,在化工厂会计科工作。照片上另外三个人是谁?“小组”是什么小组?
我把照片描述输入搜索框,加上化工厂的名字,搜了半天,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老厂子的资料网上很少。
晚上赵峰回来,一身的汗,说是打球打累了。他洗了澡,倒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坐到他旁边,犹豫着开口。
“赵峰,你爸退休前,在厂里是做什么的?”
“会计啊,不是跟你说过吗?”他头也不抬。
“我是说,具体做什么?就只管账?”
“那不然呢?”赵峰看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我看爸书房里有些旧账本,挺好奇的。”
“厂子都黄了多少年了,那些账本早没用了。”赵峰放下手机,“你今天在家干嘛了?”
“没干嘛,看了会儿电视。”我说,“对了,爸以前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同事?现在还有联系吗?”
赵峰皱眉:“你怎么老问爸的事?”
“就聊聊嘛。”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你看,我跟爸接触也不多,多了解了解,以后也好相处。”
赵峰盯着我看了几秒,重新拿起手机:“有吧,以前听他提过几个,但都多少年不联系了。人老了,就爱怀旧,正常。”
他不愿多说,我也不好再问。但我确定,公公肯定有事瞒着,而且不是小事。
周一上班,我找了个借口,说家里有事,提前一小时下班。我直奔公公家——不是去见他,而是去那个茶叶店。
茶叶店还开着,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很小,两边货架上摆满茶叶罐,中间是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买点什么?”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
“随便看看。”我装模作样地看货架,“老板,您这儿茶叶种类挺多啊。”
“开了三十年了,老店。”老头放下报纸,“要什么茶?绿茶、红茶、乌龙,都有。”
“有安神的茶吗?我最近睡不好。”
“睡不好?”老头打量我,“有啊,酸枣仁茶,茯苓茶,都有。要哪种?”
“哪种效果好?”
“那就酸枣仁吧,安神助眠。”老头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下一个铁罐,“这个就行,四十块一罐。”
我接过罐子,打开闻了闻,是茶叶的清香。但罐子很轻,不像是满的。我晃了晃,里面沙沙响。
“老板,这罐好像不满啊。”我说。
“新货,都这样。”老头眼神闪了一下,“你要嫌少,我给你换一罐。”
“不用了,就这个吧。”我付了钱,拿着罐子走出店。没走远,拐进旁边的巷子,打开罐子。
上面铺着一层茶叶,拨开茶叶,下面是小袋小袋的透明塑料袋,装着白色粉末。我手指发抖,捏出一小袋,对着光看。粉末很细,看起来像面粉,但我知道不是。
我不敢多留,把茶叶重新盖好,快步离开。走出一段距离,我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回到家,我锁上卧室门,从罐子里取出一个小袋子。粉末倒在纸巾上,凑近闻,没什么味道。我用指尖沾了一点点,在舌尖碰了一下——极苦,苦得我立刻吐了出来,冲进卫生间漱口。
不是毒品,毒品不是这个味道。那是什么?化工原料?药物?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公公在做违法的勾当,贩卖某种化工品或药品,藏在茶叶店里交易。他给我下药,是怕我察觉。那通电话里说的“货”,就是这个。
但他为什么非要在家里交易?为什么非要每周六让我过去,然后把我弄昏?
除非……家里是交易地点之一。书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我猛地想起,每次我昏睡后,醒来总是在客房。而书房就在客房隔壁。如果在我昏睡期间,有人来家里交易,在书房进行,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被下药,昏睡,他们趁机交易。等我醒来,交易完成,人走茶凉。
可赵峰知道吗?他每次都和我一起吃饭,但他从不喝那杯水。他是真不知情,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晚上赵峰回来,我把茶叶罐藏好。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说公司项目进展顺利,月底可能发奖金。吃饭时,他主动跟我聊天,说打算明年要孩子,得开始攒钱。
“爸也催了,”他说,“说趁他现在还能动,能帮我们带。”
我夹菜的手一顿:“爸还说什么了?”
“就那些呗,早点生孩子,趁年轻。”赵峰给我夹了块排骨,“对了,爸说这周六炖鸡汤,让你一定去。我说你最近加班累,得补补。”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赵峰,”我放下筷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做了违法的事,你会怎么办?”
他愣住:“你说什么?”
“我瞎想的。”我低头扒饭,“就,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老人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赵峰皱眉:“我爸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能做什么违法的事?你别瞎想。”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语气硬了,“苏月,我知道你对我爸有意见,但这种事不能乱说。他是我爸,养我这么大,供我读书,现在老了,就想儿孙绕膝,过点安生日子。你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真的对一切一无所知吗?还是他选择看不见?
“赵峰,”我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爸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他盯着我,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去洗碗。”
我逃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我撑着水池边缘,手指发白。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而真相,就在那个茶叶罐里,在公公的书房里,在那通电话里。
我擦干手,拿出手机,打开APP。书房画面依然静止。我盯着那个茶叶罐,做了个决定。
这周六,我要再去一次公公家。但这次,我不喝那杯水。我要假装昏睡,看看会发生什么。
假装昏睡的那个晚上
这一周过得格外漫长。我照常上班,但心神不宁。周三下班回家,发现赵峰在翻我的包。
“找什么?”我站在卧室门口问。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那罐“酸枣仁茶”。罐子滚了两圈,停在床边。
“这什么?”他捡起来,打开盖子,看见里面的茶叶和下面的小袋子。
“安神茶,”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罐子,“药店买的,最近睡不好。”
赵峰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睡不好?怎么没听你说?”
“小事,没必要说。”我把罐子放回包里,“你翻我包干嘛?”
“我……”他顿了顿,“我钥匙找不到了,以为在你包里。”
他在撒谎。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在怀疑我。可能是我最近行为太反常,可能是我问太多关于公公的事,也可能……是公公跟他说了什么。
“找到了吗?”我问。
“没有,可能掉公司了。”他转身往外走,“我出去配一把。”
门关上了。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包里的茶叶罐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心慌。
周六还是来了。
早上赵峰起床时,我还在装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闭着眼,没动。
等他走了,我才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今天是个晴天,适合家庭聚餐的日子。
下午四点,我开始准备。换上了宽松的毛衣和裤子,方便躺下。在贴身口袋里藏了个小录音笔,打开开关。又吃了两片之前医生开的维生素C——我知道那杯水肯定有问题,但不敢完全不吃不喝,怕引起怀疑。维生素C能缓解部分药物的作用,至少能让我保持一丝清醒。
五点,赵峰回来接我。他看了眼我的穿着:“穿这么随便?”
“又不出去见人,在家吃饭,舒服就行。”我说。
他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快到公公家时,他突然开口。
“苏月,一会儿在爸面前,高兴点。”
“我挺高兴的。”我看着窗外。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他声音压低,“别摆脸色。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我转头看他:“赵峰,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无理取闹、整天给你爸摆脸色的恶媳妇,是吗?”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笑了笑,但笑不出来。
车子开进家属院。三楼,窗户亮着灯。公公知道我们要来。
上楼,敲门。门开了,公公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快进来,汤马上好。”他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爸。”我喊了一声。
“哎,小月来了。快坐,沙发上歇会儿,看会儿电视。”他转身回厨房,“小峰,来帮爸端菜。”
赵峰跟着去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一切如常,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里放着新闻。空气里有鸡汤的香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
我起身,假装去洗手间。经过书房时,门关着。我拧了下门把,锁着的。以前书房从不锁门。
回到客厅,公公和赵峰端着菜出来了。四菜一汤:红烧鱼、蒜薹炒肉、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大锅鸡汤。很丰盛,像过节。
“来,吃饭。”公公给我盛了碗汤,“小月多喝点,专门给你炖的,补身子。”
我看着碗里金黄的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谢谢爸。”
“谢什么,一家人。”公公坐下,给自己和赵峰倒了杯白酒,“我就不给你倒了,你喝汤。”
我们开始吃饭。公公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赵峰闷头吃,偶尔接两句公公的话。我小口喝着汤,味道很鲜,但喝下去后,喉咙里有种奇怪的涩感。
吃到一半,公公突然说:“对了,我有个老同事,儿子是做医药代表的,能弄到些好药。听说小月最近睡不好,我托他带了点安神的药,效果特别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上。白色塑料瓶,没有标签。
“睡前吃一片,保准睡得好。”他说。
我盯着药瓶,手心里全是汗:“爸,我看了医生,开了药,不用了。”
“医生开的药能有这个好?”公公把药瓶推过来,“这是内部药,外面买不到。拿着,听话。”
赵峰也开口:“爸给你的,就拿着吧。”
我看着那瓶药,又看看赵峰。他低头吃菜,没看我。我伸手,拿起药瓶。塑料瓶很轻,里面哗啦作响。
“谢谢爸。”我说,把药瓶放进兜里。口袋里,录音笔在微微发热。
饭后,公公照例泡了茶。还是绿茶,热气袅袅。他给我倒了杯水:“来,喝水,解解腻。”
那杯水,透明的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光。我接过来,握在手里。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喝啊。”公公看着我,眼神温和。
赵峰也在看我。我举起杯子,凑到嘴边。嘴唇碰到水面的瞬间,我停住了。
“怎么了?”公公问。
“有点烫,”我说,“凉一下。”
我把杯子放下。公公和赵峰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很快,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那喝汤吧,汤还热着。”赵峰说。
“不用了,我饱了。”我靠在沙发上,手按着额头,“爸,我有点头晕。”
“看,累的。”公公站起来,“去客房躺会儿吧。小峰,扶小月去休息。”
赵峰过来扶我。我半靠着他,脚步虚浮地往客房走。这次我是装的,但我必须装得像。头确实有点晕,但意识清醒。
躺到床上,公公端了杯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和以前一样。他站在床边,看着我。
“好好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嗯。”我闭上眼睛。
他站了几秒,出去了,轻轻带上门。我听见门锁咔嗒一声——从外面锁上了。
我的心跳得厉害。以前每次昏睡,门也会锁吗?我不记得了。我躺着不动,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是公公的。他去了客厅,然后是赵峰的说话声,很轻,听不清。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书房方向去了。开门声,关门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外面很安静。我拧了拧门把,锁死了。
我退回来,拿出录音笔,调到最大灵敏度。然后走到窗边。客房窗户对着楼道另一侧的墙壁,但窗户旁边是空调外机架,能踩上去。
我犹豫了几秒,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空调外机架锈迹斑斑,看起来不太结实。但没时间犹豫了。
我爬上窗台,小心地踩上外机架。架子晃了一下,我赶紧抓住窗框。稳住后,我慢慢挪到书房窗户那边。书房的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
我凑近那条缝,往里看。
书房亮着灯。公公正坐在书桌前,对面坐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