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厨房里油烟呛人，我妈一边咳嗽一边炒菜。
徐梦婕抱着孩子靠在门框上，手机账单甩得哗啦响：“妈，这月又超了吧？我说过多少回了，300就是300，你别总往里贴！”
我妈没吭声，锅铲翻炒得更快了。
“我不管，下月让我妈来，300给她！”徐梦婕一把夺过锅铲，“你在这儿就是添乱！”
我妈愣在原地，手在围裙上来回擦，最后轻声说了句：“行。”
那天晚上，我把妈送回房间，她塞给我一个信封：“君浩，这是妈攒的，别给梦婕说。”
我没敢看，怕眼泪掉下来。
可我不知道，那个信封里的两千块，会让这个家彻底散了。
01
我叫张君浩，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8000。
我妈冯丽娟是退休工人，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结婚那年，她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十万块全掏出来，给我付了首付。
后来徐梦婕生完孩子，我妈主动从老家过来帮忙。
带孩子、做饭、打扫卫生，一样没落下。
我就每个月给她300块钱买菜，够便宜的吧？
可就这么点钱，徐梦婕还不乐意。
“张君浩，你妈一个月要300买菜钱，你觉得合理吗？”那天晚上，徐梦婕把孩子哄睡着了，抱着手机坐到我旁边。
我没抬头，继续看手机：“300买菜，一天十块钱，你去菜市场看看能买啥？”
“你别跟我扯这个！我跟你说，我闺蜜她婆婆，人家带孩子不光不要钱，每个月还倒贴两千！”
我放下手机：“那是别人家的事，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妈一个月退休金1800，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要300买菜钱，这不是存私房钱是什么？”
我气得说不出话。
我妈退休金1800，每个月给我女儿乐乐买奶粉尿不湿就得五六百，她哪来的私房钱？
但我不想吵，吵多了伤感情。
“行了行了，就300，你别闹了。”
“我闹？张君浩你摸着良心说，是我在闹还是你妈过分？”
我没回话，翻了个身装睡。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妈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回来做早饭、带乐乐、打扫卫生、做午饭，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她从来没喊过累，也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什么。
就这，徐梦婕还不满意。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上班时，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你别忙了，我去外面吃。”
“外面吃浪费钱，妈给你下碗面。”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她比以前瘦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头发白了大半。
“妈，梦婕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事，妈知道她不是有意的。”
“她……”
“行了，快吃面，一会儿上班迟到了。”她把面端到我面前，又加了两个荷包蛋。
我低头吃面，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妈就是这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让我为难。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晚上下班回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徐梦婕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我妈在厨房忙活，乐乐在爬行垫上玩。
“你回来了？”徐梦婕冷冷地说。
“嗯，怎么了？”
“你妈今天又去买菜了，花了35。”她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放，“你自己看看，买的啥？排骨、虾、还有水果，这像是一个月300该买的东西吗？”
我深吸一口气：“梦婕，我妈是在给我们做饭，不是在外人。”
“那她也不能这么花啊！300块钱，她一个月就花完了，下个月还得跟你要，这算什么事？”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她走，让我妈来。”
我愣住了：“你妈？”
“对，我妈说了，她来带孩子，不要钱，每月把300给她买菜就行。”
“你妈不是一直在老家吗？她能来？”
“她说了，女儿有难处，当妈的不能不管。”
我心里堵得慌。
我妈在这儿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人？
“不行，我妈在这儿挺好的，换什么人？”
“张君浩！”徐梦婕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妈是你妈，我妈就不是我妈了？”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就是觉得你妈比我妈好！”
“我没那么说！”
“那你就是同意了？”
我没说话。
徐梦婕抱着乐乐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妈从厨房出来，轻声说：“君浩，要不……妈走吧？”
“妈，你说什么呢？”
“妈知道你为难。梦婕也是想她妈了，让她妈来也好，妈正好回老家歇歇。”
“不行，你不能走。”
“君浩，听妈的话。”我妈拍拍我的肩膀，“家和万事兴，别因为妈伤了你们的和气。”
那晚，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边是我妈，一边是我媳妇。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还在睡觉，就听见客厅里在吵。
我爬起来一看，徐梦婕正跟我妈吵。
“妈，我说了，这月菜钱超了，你别再往里贴了！”
“我没有贴钱，就是今天买了几条鱼，乐乐爱吃鱼。”
“乐乐爱吃鱼？乐乐才两岁，能吃多少？你买那么多干嘛？”
“妈想着做成鱼丸，放冰箱里，能吃好几天。”
“不用你操心，我来弄。”
“你弄？你弄得了吗？”
“我怎么弄不了？我是她妈！”
我在门口咳了一声，两个人都停下了。
“大清早的，吵什么？”
徐梦婕转过身：“你问问你妈，今天买了几条鱼？花了多少？”
我妈手里拎着几条鲫鱼，袋子里的水还在滴。
“妈，鱼多少钱？”
“不贵，15块。”
“15块？”徐梦婕冷笑一声，“你一个月才300，一天15，十天就150了，你算过账没有？”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话。
“够了，”我走过去，“鱼是我让妈买的，怎么了？”
“你让买的？你一个月工资8000，房贷3000，车贷1500，剩下的够花吗？”
“够不够是我的事，你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这个家就散了！”
徐梦婕抢过我妈手里的鱼，摔在地上。
鱼在地上蹦了两下，不动了。
乐乐被吓着了，哇哇大哭。
我妈赶紧抱起乐乐，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奶奶在呢。”
徐梦婕冲过去抢孩子：“给我！别碰我女儿！”
我妈没松手：“梦婕，你别这样，孩子吓着了。”
“我说了给我！”徐梦婕一把推开我妈，把孩子抢过去。
我妈没站稳，一个趔趄撞在墙上。
“妈！”我赶紧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没事。”我妈摆摆手，眼眶却红了。
我转身看着徐梦婕：“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让她走！让她回老家去！”
“她是我妈！”
“她是你的，不是我！我不想看到她！”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在孩子面前吵架。
我扶着我妈进了她的房间，关上门。
“妈，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撞了一下。”我妈揉着胳膊，眼圈红红的，“君浩，你别怪梦婕，她就是一时冲动。”
“妈，你别替她说话了。”
“妈说的是真的。她从小没妈，心里苦，你多体谅她。”
我点了根烟，手一直在抖。
“妈，要不……你先回老家住几天？”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妈回去。”
“等我跟梦婕说好了，再接你回来。”
“没事，妈不着急。”我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信封，“这个你拿着，别让梦婕知道。”
“这是什么？”
“这几个月攒的，两千块，给乐乐买奶粉。”
“妈！”
“拿着，妈有退休金，够花。”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你好好跟梦婕说，别吵架，家和万事兴。”
我拿着那个信封，手都在抖。
这两千块，她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攒下来？
可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给了我。
我送我妈去车站，她一路没说话。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君浩，妈走了，你好好过日子。”
“妈，我过几天就接你回来。”
“不用，妈在老家也挺好的。”她上了车，隔着车窗冲我摆手。
车开走了，我站在车站门口，感觉自己像个混蛋。
回到家，徐梦婕正在跟乐乐玩玩具。
“你妈走了？”
“走了。”
“那就好，我明天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来。”
我没说话，进了卧室，关上门。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徐梦婕那句话——“我从了，你别后悔就行。”
03
岳母彭兰芳是第三天到的。
她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一进门就笑眯眯的：“哎哟，这房子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徐梦婕迎上去：“妈，你来了，快坐。”
“不坐不坐，我先看看我外孙女。”她抱着乐乐亲了又亲，“长得真好看，随她妈。”
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彭兰芳看我一眼：“君浩啊，妈来了，你放心吧，妈带孩子比你有经验。”
“嗯，麻烦妈了。”
“麻烦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放下乐乐，开始在屋里转悠，“这房子挺大，三室一厅吧？那个房间是谁住的？你妈原来住的？”
“嗯。”
“那以后我住那间。”
我愣了一下，我妈的房间。
“妈，那个房间小，要不你住次卧？”
“不用不用，就那个，我看挺好。”
徐梦婕拉拉我的手：“就让我妈住那个吧，你妈反正也不来了。”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但还是忍住了。
头三天，彭兰芳表现得挺好的。
早上六点多就起来，给一家人做早饭。买菜也精打细算，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梦婕高兴了，跟我说：“你看，我妈就是比你妈强。”
我没接话。
到了第四天，事情开始变了。
早上我出门上班时，彭兰芳还在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