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女十八年头也不回跟亲妈走,半年后收到包裹,打开后我瘫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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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是三个月前寄出的。

我拿到手的时候,外面的纸箱已经被雨淋得发软。

拆开,里面是一只旧兔子布偶,后脑勺的缝线明显被人拆过又缝上。

我手指头抖着扒开线,从棉花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掐着笔尖写出来的——“爸,我没去学校。地下室,铁链,每天抽血,救我。”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顺着墙根滑下去,张开嘴,却哭不出声。



01

十八年前那个深秋,我永远忘不了。

那天凌晨四点多,我骑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配件。路过河边的时候,隐约听到有猫叫。

不对,不是猫。是婴儿。

我停下车,顺着声音找过去。河堤旁边的垃圾桶后面,放着一个纸箱子。外面裹着一层塑料布,上面全是露水。

我掀开塑料布,里面躺着一个小婴儿,脸上冻得发紫,嘴唇都在打颤。身上裹着一条带血迹的旧毛毯,旁边塞着两百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求好心人收留,出生日期,某年某月某日。

我算了算,那孩子刚满月。

当时天气已经转凉了,河边的风刮过来,冷得我直哆嗦。我犹豫了大概三秒钟,就把那个纸箱子整个抱起来,裹进我自己的棉袄里。

那孩子一挨到我胸口,立马就不哭了。

她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使劲往我怀里拱。

我骑着三轮车去了派出所。值班的民警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我,说:“你先带回去,明天再说。”

第二天、第三天,我都去了派出所。没人报案说丢孩子。

第四天,民警跟我说:“老何,你要是有心,就去办个手续。没人认领,就归你了。”

我没犹豫。

我去民政局办了收养手续,给孩子上了户口。

户籍员问我叫什么名,我随口说了个“雨桐”,因为捡她那天,天上下着毛毛雨,河边正好有棵梧桐树。

何雨桐。就这样定了。

这事传出去以后,街坊邻居都说我傻。

“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媳妇都没有,自己都吃不上饭,还养个拖油瓶?”

“那孩子有病咋办?你养得起吗?”

“又不是亲生的,你图啥?”

我什么都没说。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跟人吵架。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孩子命不该绝,让我碰上了,我就得管。

那时我刚死了老婆两个月。

我老婆叫郑秀兰,怀孩子的时候大出血,送去医院没救过来。孩子也没保住,是个丫头。

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整天魂不守舍。

修车铺也不怎么开了,街坊邻居说我天天坐在门口发呆,一坐就是一天。

那会儿我就想,要是秀兰和孩子还在,该多好。

结果老天爷真给我送了个孩子。

何雨桐被我抱回家那天,我把秀兰留下的那件小衣服翻出来给她穿上。大的地方大,小的地方小,但还是能裹住她。

我用奶粉喂她,半夜起来冲三次。她哭我就抱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一边走一边哼歌。

邻居王翠兰看不过去,隔三差五过来帮忙。她也是当妈的人,知道我一个大老爷们搞不定这些。

“老何,你也是命苦。”她一边给孩子换尿布,一边叹气,“不过这孩子跟你投缘,你看她看你那眼神,跟看亲爹似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屋里没暖气,冻得跟冰窖似的。

我用棉被把何雨桐裹了一层又一层,又把自己那件军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我自己穿着单薄的毛衣蹲在修车铺里干活,冷得浑身发抖。

但每次看到她睡得安稳的小脸,我就觉得值了。

秀兰走的时候,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娶了。

现在多了个孩子,我更不想娶了。

我怕后妈对她不好。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就想把这孩子养大。

至于怎么养、养得起养不起,我没想过。

现在回头看,只能说——年轻真好,什么都不怕。

一年又一年,何雨桐长成了个大姑娘。

她小时候特别黏我,走到哪跟到哪。我在修车铺干活,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爸,你手上脏。”

“爸干活哪有不脏的。”

那我给你擦擦。

她掏出一条小手帕,认真地擦我手上的机油。

那时候我心里暖得很,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

她上小学那几年,是我最累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每天天不亮我就起来,给她做早饭,然后送她去上学。晚上修车铺关门了,我再骑三轮车去接她。

她学习成绩好,每次都考班里第一。老师都夸她聪明。

街坊邻居也说,老何你命真好,捡个闺女这么争气。

但孩子大了,心思也多了。

02

何雨桐上了初中以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不让我去学校接她。

刚开始是吞吞吐吐地提,后来是直接说:“爸,你别来了。”

我问为什么。

她说:“同学们都笑话我,说你家是修车的。”

我当时心里像被刀子捅了一下,但嘴上没说。

“行,爸不去了。你放学自己回来,路上小心点。”

她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孩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从那以后,我都是偷偷摸摸去接她。不敢到校门口,就远远地躲在拐角处,看到她安全出来了,我才放心回去。

有一次被她发现了,她当场就翻了脸。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不用你来吗!”

我说:“爸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么大个人了!

她说完扭头就走了,走得特别快,像是怕被同学看见。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一袋她最爱吃的橘子,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跟。

最后我把橘子塞进包里,骑着三轮车回家了。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也没跟我说话。

我做好了饭,她扒了两口就说吃饱了,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一桌子菜发呆。

王翠兰知道这事以后,骂我:“你也是,孩子大了要面子,你躲远点不就行了?”

“我躲了。”

“躲了还让人看见?”

我没吭声。

从那以后,我接她换了个地方,隔了两条街。

但她还是慢慢跟我疏远了。

周末不再跟我去修车铺,也不跟我聊天。回家就关在自己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想跟她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怕说多了她烦,不说又憋得慌。

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就站在门口听。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在里面哭呢?

但我不敢敲门。

那时候何雨桐上的是私立初中,学费一年比一年贵。为了供她读书,我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修车,晚上跑摩的拉客。

有天晚上下大雨,我骑着摩的去送一个人。路面太滑,过一个排水沟的时候没刹住,连人带车摔了进去。

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肉都翻出来了,血直往外冒。

那客人吓得不行,问我有没有事。

我说没事没事,让他先走,我自己爬起来。

腿疼得根本站不住,但我硬是咬着牙,把摩的推起来,骑回了家。

到了家一看,裤子和伤口都粘在一起了,撕都撕不下来。

我自己烧了一壶开水,用碘伏洗了洗伤口,又拿纱布缠上。

疼得我满头大汗,但我不敢喊出声,怕吵醒她。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一瘸一拐地去给她做早饭。

何雨桐从房间出来,看到我走路不对劲,问了一句:“你腿怎么了?”

我说:“没事,摔了一跤。”

她没再问,吃了饭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她走远,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疼是疼了点,但没当回事。

可是王翠兰知道以后,把我骂了一顿。

“你说你图个啥?你对她好她领情吗?”

“她是我闺女,我不管她谁管她。”

“闺女?她把你当爸吗?”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王翠兰说的话,不是没道理。

何雨桐上了高中以后,情况更严重了。

她从来不跟同学说家里的事。别人问她爸是干什么的,她都说“做生意”。

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她让我去。我特意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还借了王翠兰一件夹克。

到了学校门口,我看到她站在那儿等。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穿这个?”

我说:“怎么了?”

“算了,你进去吧。”

整个家长会,她坐在我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其他家长都在跟老师聊天,只有我们俩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

老师的评价是:“何雨桐成绩不错,就是性格太内向,不太跟同学交流。”

我当时听心里一酸。

回到家,我试探着问她:“在学校有朋友吗?”

“有。”

“那就好。”

她没再说话,直接进了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着她的课本。书皮已经破了,她用透明的胶带粘了好几层。

那还是小学的时候,我教她粘的。

那时候她什么事都跟我说。

这个同学欺负她了,那个老师批评她了,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全部都告诉我。

可是现在。

我想了想,也许是我不会跟孩子相处吧。

我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才一个月,我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懂。

喂奶、换尿布、哄睡觉,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她一哭我就抱起来,一抱就是大半夜。

她感冒发烧,我背着她走两公里去医院,一路都不带喘的。

她三岁那年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她哄了一下午,还给她买了个兔子布偶。

那个布偶她一直抱着,抱了十几年。

可我到底还是不会教育孩子。

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

我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些话压在心底,时间长了,也就说不出口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凌晨四点起来生炉子。

先是把炉灰掏干净,然后放柴火、放煤球,用打火机点着。

炉子刚生起来,屋里全是烟,呛得我直咳嗽。我就蹲在旁边,等着烟散了,炉子烧旺了,才去叫她起床。

“雨桐,起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屋里暖暖的,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再睡一会儿。

“快点,再不起来迟到了。”

等她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暖了。她穿着秋衣秋裤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慢慢穿衣服。

我就出去给她热牛奶、煎鸡蛋。

她洗完脸过来,吃着早饭,眼睛还半闭着。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心里特别满足。

那个时候我就想,只要她好好的,我吃再多苦都值得。

可我从来不知道,她心里也藏着苦。



03

高考最后一科考完那天,我去接她。

我照旧没敢去校门口,躲在对面的小吃店门口等着。

远远看到她从里面走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不错。

我正准备过去叫她,却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校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着驼色大衣,脚上的高跟鞋亮得反光。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那个女人直接走向何雨桐,站在她面前说了几句话。

何雨桐愣住了。

我看到她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小玉坠。

那个玉坠我认识——何雨桐从小戴在脖子上的那个。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从她捡到的那天起,那个玉坠就戴在她身上。

我从来没摘下来过。

那个女人一直在说什么,何雨桐一直在听,一句话都没说。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完了。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来了我家。

她自我介绍叫刘雅琴,是何雨桐的亲生母亲。

她把亲子鉴定报告和出生证明都带来了,还有一张200万的存折。

“当年我没办法,”她说,“我丈夫病重,家里穷,实在养不起这个孩子。我只能把她放在河边,希望有人能捡到她。”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惦记着她。现在我条件好了,我想把她接回去。”

我坐在那儿,没说话。

何雨桐坐在旁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这是200万,”刘雅琴把存折推到我面前,“算是补偿你这些年对她的付出。

我盯着那存折看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掐了掐,才说了一句:“钱我不要,孩子你带走可以,别让她受委屈。”

刘雅琴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

何雨桐也抬起头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刘雅琴走后,何雨桐把自己锁在屋里。

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出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状态很差。

她说:“爸,我想跟她走。”

我点了点头。

“她是我妈妈,”她低着头说,“我想去看看她那边的生活。”

“去吧。”

“你会怪我吗?”

我摇了摇头。

“你这么些年跟着我,委屈你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说话很笨,浑身不自在,“跟着她,条件好,以后也能过得好。”

她没说话。

那三天,刘雅琴每天都来。

她给何雨桐带来了新衣服、新手机、新书包。

她给她看豪宅的照片,介绍国外的大学。

她说给她安排好了留学,去美国,读最好的学校。

她说以后她就是这个家的女儿,会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何雨桐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到第三天晚上,她又把自己锁在屋里。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敲了门。

“雨桐,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

“爸跟你说几句话。”

还是没动静。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走,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爸,我……

“别说了,”我打断她,“爸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跟着她是对的,她是你亲妈,不会害你。”

她眼泪掉下来了。

“到那边以后,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爸打电话。爸虽然没啥本事,但能帮的,一定帮。”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酸得厉害,但我忍住了。

“行了,别哭了,明天还要走呢。”

我转身回自己房间,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一早,刘雅琴来了。

何雨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一直没回头。

“走吧,”刘雅琴接过她的行李箱,拉开车门。

何雨桐弯腰钻进了车里。

我追出去,从兜里掏出玉坠,塞进她的书包里。

“带着,是从小戴着的东西。”

她没有回头,车门砰地关上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街角。

王翠兰走过来,骂我:“你傻啊?两百万你一分不要,还倒贴?”

“她是我闺女,我愿意。”

“你还给她卡里打了一百二十万?”

她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

“你疯了!”

我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特别安静。

那只兔子布偶还在何雨桐的床上放着。

我拿起来,摸了摸它的耳朵,上面还沾着何雨桐的味道。

她走了。

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04

何雨桐走了以后,我把修车铺盘了出去。

那地方太冷清了,坐不住。

一个人待在那里,总感觉她还在。

我盘了铺子,拿了一百二十万,全转进了她的银行卡里。

王翠兰知道以后,气得脸都绿了。

“你脑子有毛病吧?她亲妈甩了两百万给你,你一分不要也就算了,你还把你自己的老本全给她?”

“她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

那是她亲妈的事!跟你有啥关系!

我没接话。

王翠兰骂了一通,看我不为所动,也不骂了。

“你看看你,瘦成啥样了。”她叹了口气,“这闺女是靠不住的,你得为自己想想。”

我知道她是好心。

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何雨桐从小跟着我,没过几天好日子。吃的是最便宜的菜,穿的是地摊上的衣服。现在她想走了,我总不能让她空着手走吧。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吃饭没胃口,睡觉也睡不着。

白天坐在屋里发呆,晚上坐到半夜。

有时候半夜会被梦惊醒,梦见何雨桐小时候。

她趴在我背上,说:“爸,你背我。”

“好,爸背你。”

她咯咯地笑,两只小手搂着我的脖子。

我背着她在院子里跑,她笑得特别开心。

梦里她一直在笑,可我一睁开眼,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段时间,何雨桐每周都给我发短信。

“爸,我很好。”

“吃得饱,住得好。”

“你照顾好自己。”

每次就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我也回:“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后来短信越来越少。

刚开始一周一条,后来两周一条,再后来就没了。

我给她打电话,提示是空号。

我有点慌了。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就是心里发慌。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何雨桐的脸。

她笑着的脸,哭着的脸,生气时的脸。

一个个画面在脑子里转。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坐不住了。

我爬起来,去王翠兰家敲门。

“你干啥呢?大半夜的!”王翠兰披着衣服开门。

翠兰姐,你侄子不是在公安那边吗?

“怎么了?”

“你帮我查个人。”

“谁?”

“刘雅琴。”

王翠兰看我的表情,也没多问。

第二天,她侄子给我打电话。

“何叔,你让我查的那个刘雅琴,她名下没有任何房产。我们查了她说的那个地址,根本没那套房子。

还有,她丈夫的信息也不清楚,户籍系统里查不到。”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她说的那个学校呢?”

“查了,没有这个注册信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心都凉了半截。

何雨桐发的那些短信,也是假的?

我越想越怕。

那天晚上,我又打了何雨桐的电话。

还是空号。

我突然想起她最后那条短信。

“爸,学校的快递可以到吗?要是有包裹,帮我收着。”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这句话别别扭扭的。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我翻箱倒柜地找那个快递。

邮递员说,最近确实有一个包裹寄到。

我一直没拿,因为地址写的是修车铺那个老地址。

我第二天一早就去取了。

是一个纸箱,已经被雨淋得发软,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

我拿回家,拆开。

里面是一只旧兔子布偶。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那是何雨桐从小抱到大的那个。

我拿起来,觉得后脑勺有个地方摸起来不对。

翻过来一看,缝线处明显被人拆过,又随便缝上了几针。

我手指头发抖,把线扯开。

从棉花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爸,我没去学校。地下室,铁链,每天抽血,救我。”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往后退了两步,撞到墙,身子顺着墙根滑下去。

我瘫在地上,想哭,但哭不出声。

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使劲喘气,手指使劲攥着那张纸条,像是要把它握碎。

过了好久好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轻又哑。

“雨桐……雨桐……”



05

我打了110。

接线员说,请说清事发地点和具体情况。

我说不清楚,声音抖得说不完整一句话。

王翠兰一把夺过手机,替我说了。

“喂,警察同志,我邻家丢了闺女,十八岁的一个女孩子,被她亲妈带走了,现在可能有危险,地址是……”

她地址还没报完,我就冲出去了。

骑着那辆破三轮,往那个假地址的方向骑。

我知道是假的,但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

骑了半个小时,到了那个地址——一个废弃的工地,杂草一人高,什么也没有。

我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警察找到我,让我先回去,他们立案调查。

我哪里坐得住,天天往派出所跑。

一天问三遍。

“有消息吗?”

“有没有消息?”

办案民警被我缠得没办法,说:“老何,你回去等,有消息一定告诉你。”

我说:“我闺女在地下室,被人锁着,每天抽血,你们快一点行不行!”

民警说:“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那是我闺女!”

最后办案民警告诉我,他们查到了刘雅琴的行踪。

她名下没有房产,但是她丈夫刘志强在当地市郊有一家私立医院。

“那家医院有点问题,我们怀疑跟地下器官交易有关系。”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我闺女在不在那?”

“还在查,你先别急。”

“我要去看!”

“你不能去,会影响我们调查。”

我不听,当晚就买了火车票。

到了那家医院门口,我从晚上八点等到凌晨两点。

医院大门紧锁,里面漆黑一片。

我绕到后面,发现有一个小门。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暗绿色的光。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上面写着“负二层”。

我推了推,推不动。

上锁了。

我使劲拍门。

雨桐!雨桐你在不在里面!

没人回应。

我又拍了两下。

突然,门后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爸……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雨桐!是爸!爸来了!”

“爸……快走……他们有……”

后面的字我没听清,因为她声音太虚弱了。

“你别怕!爸马上救你!”

我掏出手机要报警。

手抖得按不准键。

刚要按出去,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过头,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针管。

“你是谁?”

“你们把我闺女关在里面了!你们放开她!”

“这里是医院,你胡说什么?”

“那个地下室!她叫何雨桐!”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冲过来。

我躲了一下,没躲开。

左边那人的针管扎在我胳膊上。

我挣了两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躺在一条走廊的地板上。

手上和脚上都捆着绳子。

像一只死猪一样被拖着走。

我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自己正在被拖向一道铁门。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房间。

不,是一个笼子。

铁丝围成的笼子。

笼子里,一个女孩蜷缩在墙角。

她骨瘦如柴,脸白得像纸。

头发凌乱,嘴唇干裂,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

她看到我,先是愣住了,然后眼睛突然亮了。

那是何雨桐。

我的女儿。

我看着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绳子捆得太紧了,我爬不起来。

何雨桐想过来扶我,可她手上也绑着铁链,动不了。

她哭着喊:“爸!你是不是傻!你怎么来了!”

“爸不来,谁来救你。”

他们会把你关起来的!

“关就关,只要跟你在一起。”

我爬到她身边,用头抵着她的头。

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

“嗯。”

“多久了?”

“不知道……好多天了……”

我转过头,看着那个铁笼子外面的走廊。

没有人。

我压低声音问:“那个护士呢?寄布偶的那个。”

“她已经被开除了……”

“除了她,还有没有人能帮我们?”

何雨桐想了想,说:“有一个保安,姓张,人挺好的。每次送饭都是他,他经常偷偷多给我一碗。”

“他什么时候当班?”

“明天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

我看着墙上的钟,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还有两个钟头。

“雨桐,”我说,“爸一定救你出去。”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谁听到。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06

天亮以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手里端着两个饭盒。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是她爸。”

“她爸?”

“对。我是她养父。”

保安看着我,又看了看何雨桐,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们是父女?

“是。我是从县城赶过来的。她被刘雅琴关在这里,每天抽血,要给她丈夫做骨髓移植。”

保安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了半天,才说:“我知道这事不对。但我就是个打工的,管不了那么多。”

“小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闺女。”

“我怎么帮?”

“你把门打开,让我们出去。出去以后,我报警。”

保安摇了摇头:“不行。我要是放了你们,我这工作就没了。”

“我可以给你钱。我把我的所有家当都给你。”

“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何雨桐也看着他,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她轻轻叫了一声:“张哥……

保安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们等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了。

我和何雨桐在笼子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我脑子里一直在转,他在给谁打电话?会不会去通风报信?

何雨桐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特别难受。

雨桐,你冷不冷?

“不冷。”

“饿不饿?”

“不饿。”

“你想不想出去?”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等了好久好久。

那个保安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一把钥匙。

“你们听着,出去以后,往东走,第三条街左拐,有一个派出所。你们去了那里,找刘警官,告诉他你们是从这个地下室跑出去的。”

“谢谢小哥!”

“别说了,快走吧。”

他打开了笼门的锁。

我扶着何雨桐站起来。她站都站不稳,身体一直往下坠。

我干脆把她背了起来。

她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

我背着她往外跑。

走廊很长,我跑得气喘吁吁。

跑出那个小门的时候,阳光刺眼得很。

我眯着眼睛,继续跑。

“爸……你放我下来……”

“不行,跑不动了爸再放。”

我背着她跑过了三条街,看到了那个派出所的牌子。

我跑进去,一进门就喊:“刘警官!刘警官!”

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走过来:“我就是。你们怎么了?”

“我闺女!被人关在地下室!他们要抽她的骨髓!快救我们!”

刘警官看了看我背上的何雨桐,脸沉了下来。

“你们先坐下,慢慢说。”

我把何雨桐放在椅子上,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也累得不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整个过程。

刘警官听完,脸色铁青。

“那个医院,我们早就在查了。但是一直没有抓到实锤,那些人藏得深。你们这个案子,正好是突破口。”

他马上调集了人手,去那家医院搜查。

我坐在派出所里,守着何雨桐。

她靠在我身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警察同志,我闺女发烧了,能不能送医院?

刘警官马上安排人送我们去医院。

住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何雨桐严重贫血,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

如果不及时救治,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看着我,说:“你是她父亲?”

“是。”

“这孩子受了不少苦。你用点心,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晚上,何雨桐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肉了,颧骨都突了出来。

胳膊上全是针眼,密密麻麻的。

我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那个活泼好动的女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全是因为我。

如果我没有让她走,她就不会受这个罪。

如果我把她留在身边,她就不会被刘雅琴带走。

如果……

何雨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爸在这儿呢。”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我握着她的手,使劲点了点头。

“不怕,爸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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