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文中：隐藏自我，“成为”古存孝

《主角》剧照：秦腔“存字辈”，从左至右依次为周存仁、裘存义、古存孝、苟存忠。

石文中在《主角》中饰古存孝。图据片方

石文中近照。

　　陕派文化大剧《主角》以秦腔名伶忆秦娥的成长为主线，勾勒出几代戏曲人的命运沉浮。剧中，由陕西籍演员石文中饰演的秦腔老艺人古存孝，以其倔强傲骨、赤诚匠心，成为不少观众心中难以忘怀的角色。近日，石文中在接受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生动讲述了角色背后的创作初心、表演细节以及对秦腔艺术的敬畏，还原了一个“活在烟火里、守在戏台上”的老艺人的鲜活灵魂。

家乡情怀入戏 无需刻意揣摩

　　石文中与《主角》的艺术总监张嘉益同为陕西人，两人相识几十年，先后合作过《白鹿原》《装台》等作品，默契十足。“剧组对我很了解，包括身高胖瘦、性格脾性，所以放心把古存孝这个角色交给我。”基于这份信任，石文中毫不犹豫接下了这个角色。
　　作为土生土长的陕西人，石文中对剧中故事有着天然的亲切感。他在与剧中人物“易青娥”同龄的年纪时，也在摸索自己的文艺路子、进学员班学艺。“戏里的事就像发生在我身边，古存孝、苟存忠这些老艺人，就是我小时候教过我的叔叔阿姨、老师长辈。”石文中熟悉老艺人的穿着举止、说话腔调，更懂他们骨子里的执拗、内敛与对戏的热忱，无需刻意揣摩，便能精准贴合角色气质。
　　为贴近角色，石文中提前一个多月进组特训，练刀枪、学身段、打磨功夫。拍戏间隙，他常与饰演裘存义的贺琳、饰演周存仁的同超等戏曲演员交流，感受他们对秦腔的极致情感。“这些老艺人谈起秦腔就眼里有光，私下吃饭都要唱上两段…… ”
　　剧组浓厚的陕西氛围更让他倍感亲切，“现场九成人员用陕西话交流，还专门布置了凉皮、油泼面、肉夹馍小摊，还原家乡烟火气，特别温馨。”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石文中彻底融入角色，把自己活成了“古存孝”。

“抖大衣”的细节 藏着半生悲喜

　　提起古存孝这一角色最让观众印象深刻的细节之一，一定有标志性的抖大衣动作，这一细节由石文中精心设计，藏着角色的辉煌与落寞。他介绍，古存孝年轻时是红遍西北的秦腔武生，当年军大衣、军帽是最时髦的装扮，是身份与荣耀的象征。“武生在舞台上本就有抖披风、抖袍子的身段，他把舞台上的潇洒带进生活，既是耍帅，也是放不下过往的骄傲。”
　　古存孝年轻时风光无限，大衣崭新挺括；晚年虽落魄，大衣依旧不离身。石文中说：“他抖大衣，是想告诉别人我当年很厉害，现在也不差，可他其实已经被时代抛下了。”这个动作，是老艺人的自我安慰，更是不愿向岁月低头的倔强，饱含半生执念与心酸。
　　为让角色更真实，石文中在造型上更是十分用心。每天化妆近一小时，头发刷白，脸庞和双手涂黑，还原老艺人历经沧桑的模样。服装完全参照他记忆中老一辈艺人的穿着还原，粗布衣衫、破旧大衣，没有刻意修饰，全是生活的痕迹。
　　表演中，他摒弃刻意炫技，用细微神态传递情感。与师兄弟苟存忠吵吵闹闹却生死相依，为护忆秦娥与剧团多方周旋，离开省秦腔剧团时语重心长的嘱托，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叹息，都藏着角色的复杂情绪。“老艺人不是脸谱化的，他们有脾气、有骄傲、有无奈，我要演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符号。”

践行“戏比天大” 守艺更要守心

　　在石文中心中，古存孝是老一辈秦腔艺人的缩影，一生践行“戏比天大”的信条。他解读，这句话是老戏班子的生存法则：“过去戏班子靠唱戏吃饭，一场演砸就没饭吃，戏就是命，比天还大。放到现在影视行业也一样，作品不好看，观众不买单，投资方和整个剧组的心血都会白费，这句话搁今天讲依旧有其深刻涵义。”
　　古存孝对忆秦娥的托举与传承，也是角色打动人的部分。他看重忆秦娥的天赋，在苟存忠去世后，力排众议把她从县剧团调入省秦腔剧团，为让她登台与导演、团长周旋，用尽办法守护这棵好苗子。石文中说：“他对事不对人，护犊子是真的，爱戏也是真的，只想让秦腔后继有人。”
　　离开剧团时，古存孝对忆秦娥说，“能唱戏就唱戏，不能唱戏就好好活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两句话，不仅令观众潸然泪下，也深深触动了石文中。“这是他一生的感悟，经历太多挫折之后，他明白不是永远有戏唱，生活不只有戏台。没有一个主角是轻轻松松得到的，也没有一个主角是永远不谢幕的。这句话不仅说给忆秦娥，也说给所有人，不管多难，都要好好活着、守住本心。”
　　谈及角色的悲情，石文中直言，演完之后心里有些难受：“他一辈子苦命，师弟惨死戏台，自己被时代磋磨，始终在挣扎，却从未丢掉对秦腔的热爱。”但他并不为这个角色感到遗憾，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从《潜伏》里的李海丰到《人间正道是沧桑》中的楚材，再到《主角》出演古存孝，石文中被观众称为“剧抛脸”。他始终坚信：“演员演的是角色，不是自己，要隐藏个人特质，让观众记住角色。”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雷蕴含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