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并非永不过时

2025年时尚行业“更新”的趋势延续至今年。而这一次，权力的更迭波及到了那些历史悠久但至今仍小规模运营的时装屋。

作为Louise Trotter在Carven的继任者，设计师Mark Thomas在担任品牌创意总监不到一年后便匆匆离职。尽管如今Carven已不在主流时装屋的讨论范畴之列，但这个拥有81年历史的品牌，曾对现代时装产业做出过十分卓越的贡献，并具有极高的影响力。然而，在品牌创始人Marie-Louise Carven退出之后，这份影响力逐渐式微，品牌形象也在轻奢与高雅之间摇摆不定，Carven夫人所代表的优雅风格变得愈发模糊。

Carven 2026秋冬系列

1914年由Jean Patou创立的时装屋Patou，在1996年正式关停后几经转手。2018年被LVMH集团收购后，品牌邀请了曾担任Carven创意总监的Guillaume Henry为其注入活力。尽管Henry在任职期间尝试为Patou与年轻消费者之间搭建桥梁，但收效甚微，最终在八年后离开了这一职位。

1932年创立的Nina Ricci，在设计师Harris Reed高调出任创意总监后，虽然获得了更多主流层面的曝光，但这种曝光未能满足品牌打动时装客户的需求。在今年发布了2026秋冬成衣系列之后，Harris Reed宣布离任，品牌的成衣线也面临着被关停的风险。

这并非当下的行业特例。曾经代表优雅与高级的老牌时装屋们，在延续自身优雅基因的道路上，一直以来都困难重重。1912年由Madeleine Vionnet创立的Vionnet，如今虽仍在运营，却丧失了曾引以为傲的先锋性；现代时装之父Paul Poiret的同名品牌Poiret，在被重启并由华裔设计师殷亦晴打造了几个备受好评的系列之后，又因品牌实际所有方的战略调整而关停了成衣业务；拥有百年历史的Rochas，在千禧年由Olivier Theyskens创造了复兴神话之后，便在后来的岁月中逐渐归于沉寂；更不用说Lanvin，这个在Alber Elbaz手下大放异彩的品牌，自Elbaz离开后便一蹶不振至今。

并非每个时装屋都能像Balenciaga那样，遇到属于它的Nicolas Ghesquière和Demna。大多数老牌时装屋之所以无法延续自身的优雅基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继任者们既未能将这份优雅进行恰当的革新，也未能满足当下消费者的需求。如何让年轻一代的时尚爱好者了解并欣赏将近一个世纪前时装大师们奠定的风格基调，对于品牌延续“优雅”至关重要。可惜的是，如今大多数老牌时装屋，要么没有足够的财力去寻找一位真正能力挽狂澜的设计师，要么缺乏耐心，等待品牌文化慢慢培养消费者。

当然，你我皆知，时尚是一门关乎“新”的生意。但以上案例似乎又在告诉我们，仅仅拥有外人艳羡的优雅遗产和辉煌过去，对时尚品牌来说是残酷的。那些曾经惊艳绝伦的创作，在时间的洗礼下大多也变得寻常。这并非意味着“优雅”这一概念已经走到尽头，它更像是在提醒我们：优雅并非一成不变。

在时装史中，优雅这个概念，无论男女，一直与社会地位、经济环境的变化紧密相连。

在现代时装诞生之前——或者说20世纪20年代之前，优雅是富裕阶级和贵族阶级的专属。在这个时代，优雅意味着你无需劳动，可以通过堆叠繁复的装饰，以炫耀性的方式展示自己的财富。以18世纪的男装为例，这一时期富裕阶级和贵族阶级的男性热衷于像孔雀一样装扮自己，在服装上极尽华丽，运用图案繁复的面料、鲜艳张扬的色彩以及蕾丝、天鹅绒等名贵材质来彰显优雅风范。当时的女性亦如此。蕾丝、束胸衣、超大裙摆——这些限制日常活动的华丽设计，成为女性保持优雅必须遵守的规则。优雅在此是一种排他性的象征，只有雇得起多位仆人且拥有社交场合的女性，才能维持这种极度不便的美感。

18世纪末，男士优雅与女士优雅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男性开始放弃服装中的鲜艳色彩、复杂款式和多样装饰，将对服装的考究转移到剪裁与面料质量之上。英国心理学家John Flügel将这一现象称为“Great Male Renunciation”（男性时尚大摒弃）。自此，男性时尚对优雅的定义不再是炫耀权力与地位，而是拒绝炫耀。

而女性着装则依旧保持着不便行动的繁复装饰和炫耀性打扮，以维持上层阶级定义的优雅。直到20世纪20年代，女性的优雅定义才首次发生改变：美式休闲装（American Sportswear）的兴起，使女性着装更注重实用主义而非装饰；Gabrielle Chanel将男装设计引入女装，用简约的线条和实用的设计服务于精致女性的日常生活。正如Chanel女士一直信奉的那样，简约成为构建优雅的关键，优雅在此刻变得民主化。

20世纪20年代的男性对优雅则有另一番定义。在这个将温莎公爵奉为男装偶像的时代，优雅意味着在合适的场合穿着合适的衣服。从白领结晚宴装到格纹粗花呢猎装，这些精准匹配不同场合的着装，展现了男士对礼仪细节的精确掌控。

尽管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女装时尚对优雅的定义短暂地重新拥抱了曲线美和装饰性，但当战争的余波褪去，男士与女士对优雅的定义又因青年文化而重新统一。之后随着摇滚乐的诞生和各类流行文化的蓬勃发展，20世纪60至70年代的优雅与反叛深度绑定。“孔雀革命”的流行赋予了优雅跨性别的力量——在这场强调服装装饰的时尚运动中，无论女性还是男性都倾向于穿着浮夸的单品来彰显个性，从古典宫廷服饰中汲取灵感的单品被以摇滚的姿态重新诠释，优雅变得愈发自由。

1966年，由Yves Saint Laurent打造的首件晚礼服西装

曾经代表优雅的单品，在这一时期得到了颠覆性的演绎。以Mick Jagger和披头士乐队为代表的英国音乐人，将伦敦引以为傲的Savile Row定制西装转化为打破传统的媒介。经典的优雅男装单品如吸烟装，在这一时期被Yves Saint Laurent应用于女装设计，打破传统优雅时装对女性穿着的束缚，进一步将女性从繁复的着装中解放出来。

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优雅则逐渐从强调外部特征转向强调内在。Giorgio Armani对西装这一传统品类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不仅推出能够彰显穿着者自信的权力套装，还从女装设计中汲取灵感，使男士西装从原来的僵硬紧绷变为更加流动、自如的形态。因20世纪80年代末经济危机而诞生的极简主义浪潮，则进一步去除了优雅这一词汇中可能蕴含的装饰性元素。无论是Jil Sander、Prada这样带有知识分子气息的时装品牌，还是Gucci那样从极简主义出发、用奢华性感来创造时装幻象的品牌，优雅都不再是表面的炫耀，而是一种对内在气质的彰显。

时间来到千禧年，随着名人文化逐渐占据各大媒体头版，时装对优雅的诠释又一次走向仪式感。无论是Tom Ford在个人品牌、Saint Laurent及Gucci打造的时装系列，还是Alber Elbaz在Lanvin创造的叫好又叫座的作品，都让优雅重新回到聚光灯下。

不难看出，优雅作为与时尚紧密相连的词汇，并非一成不变。它在不同的时代语境下有着不同的气质，有时甚至呈现出截然相反的视觉效果。正如时装设计师Oleg Cassini所说，优雅更像是映射时代的一面镜子，是人们在所处时代产生的心态。

既然优雅是一种不断变化的状态，那么对于拥有优雅基因的时装品牌而言，如何通过与时俱进跨越时间周期、持续吸引当下的消费者，就显得尤为重要。

打造长久优雅的方法有很多，其中当今设计师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创作方法，便是从品牌档案库中寻找变革灵感。对于设计师——尤其是在大型时装屋中担任创意总监的设计师来说，从品牌现有的档案库中汲取灵感并加以当代化诠释，是十分明智的选择。一方面，援引档案可以强化品牌经典符号在大众认知中的印象，即使经典符号发生改变，其最核心的元素依然被保留。另一方面，有迹可循的变革与创新，比凭空想象要轻松得多，也能更好地发挥设计师的创意能力。不仅如此，对那些才华横溢的设计师而言，自己在任时期所打造的经典造型，反过来也会成为未来的品牌档案，持续扩充品牌的优雅词汇库。

Dior 2026秋季系列

Dior或许是在档案引用上做得最为完整且全面的时装屋之一。在品牌创始人Christian Dior将创意权交给年轻的Yves Saint Laurent之后，档案的积累、延续与变革便已开始。无论是Marc Bohan、Gianfranco Ferré，还是John Galliano与Raf Simons，都在强化品牌创始人留下的档案遗产的同时，融入了自己对当下时装的理解。如今负责品牌男装、女装及高级订制系列的Jonathan Anderson则更进一步，将不同时期Dior的时装档案以统一的方式应用于男女装成衣和高级订制系列中。他与造型师Benjamin Bruno合作，赋予这些经典廓形的时装单品以当下生活的意义。

Armani/Archivio项目第二篇章

Giorgio Armani同样是一个注重时装档案的品牌。Giorgio Armani先生会从自己不同时期创造的经典廓形出发，在新时期对材质、比例进行改动，以更符合现代人的穿着需求。Giorgio Armani品牌更是在成立50周年之际推出了Armani/Archivio项目，邀请年轻一代创作者以全新的方式审视品牌过往的时装档案。

Rabanne 2026秋冬系列

Courrèges 2026春夏系列

对于曾经颇具影响力而如今沉寂的品牌，回溯档案并加以当代化诠释，是一种能轻巧撬动年轻一代关注的方式。例如同为“太空时代三杰”的时装屋Rabanne和Courrèges，在Julien Dossena和Nicolas Di Felice的创意视野下，通过强调品牌20世纪60年代的前卫档案并赋予其当下生活的意义，再次走入了大众的关注视野。

对于一些设计师品牌和时装屋而言，长久的优雅可以通过“议题设置”来完成。作为一种绝佳的发声媒介，时装自始至终都是投射当下生活的一面镜子。如同摇滚明星所做的那样，设计师想要传递与时俱进的优雅，不一定要遵循当下的规范，也可以是挑战它。比如Miuccia Prada，作为时装领域的知识分子，她对美的理解建立在打破陈规之上。无论是从意大利家居设计中汲取灵感而打造的“Ugly Chic”时装，还是将尼龙引入高级时装语境，都在挑战大众对优雅的定义。但这些曾经引发争议的设计，随着时间的推移，又会成为如今大众心目中的优雅典范——在20世纪90年代风格回潮的当下，设计师与时尚爱好者们纷纷自发回顾Miuccia在彼时的一系列经典创作，并以此为范本进行创新。

长久的优雅也可以靠“做减法”维持。在品牌的长期发展过程中，扩张产品线、提供多元化产品是商业决策上的必然，但另一方面，“什么都想要”的盲目扩张很容易使品牌的视觉形象变得模糊，让优雅沦为商业决策的背景板。在Christopher Bailey离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Burberry在盲目的年轻化中模糊了原本的英伦面貌。但随着Daniel Lee的加入以及CEO的更替，Burberry重新聚焦于自身的“英伦性”，完成了真正当代的优雅重塑。

让我们将时间拉回2026年。当下的优雅已经从最初的纯粹炫耀，转化为一种具有叙事能力的形象塑造。消费者不再像过往时代那样推崇某一种美学理念，而是在不同的风格间寻找能够代表自我叙事的设计。优雅变得更为微妙：它可以简约内敛，也可以华丽外放；它可以带有不同时代的影子，也可以专注当下。它不是刻板的审美教条，而是一种充满智慧且富有韧性的生活哲学。

这一方面体现在优雅不再只关注表面形态，设计师开始用工艺和长期主义的设计来塑造更为奢侈且持久的优雅。这与消费者消费心理的变化密切相关。在时尚商业媒体BoF与麦肯锡联合发布的《The State of Fashion 2026》报告中提到，消费者不再为品牌的光环买单，而是以更挑剔的心态审视奢侈品的本质。换言之，如今的消费者希望时装屋塑造的优雅是物有所值且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转化为设计语言，便体现在对精湛工艺的运用和经典廓形的强调上。

Bottega Veneta 2026夏季系列

Balenciaga 2026秋季系列

例如在Bottega Veneta 2026夏季系列中，新任创意总监Louise Trotter以品牌引以为傲的皮革工艺为出发点，用更当代、更具力量的廓形打造时装。标志性的Intrecciato皮革编织工艺被运用于皮质夹克和风衣的塑造中，通过对超高技艺的运用，让优雅从极致奢华中自然流露。同样以极致皮革工艺著称的Hermès，在其2026春夏男装系列中也运用皮革打造了一系列优雅男装。例如在一件镂空背心的造型中，看似针织面料的上衣实则由柔软的皮革制成；许多模特脖颈处出现的小丝巾，同样由皮革制成。Balenciaga 2026秋季系列中，Pierpaolo Piccioli将品牌创始人Cristóbal Balenciaga所塑造的经典时装廓形应用于男装设计，历久弥新的时装廓形与充满现代感的运动时装共同构建出新的Balenciaga优雅。Giorgio Armani 2026春夏男装系列则从品牌50年的男装历史中获取灵感，将Giorgio Armani先生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经典西装廓形再度演绎，以长期主义的视角诠释现代男性的优雅。

Valentino 2026早秋系列

当下的优雅同样体现在设计师们在作品中所注入的戏剧性笔触。这种跳脱日常范畴的元素赋予时装更强的叙事性，也让优雅变得更加有迹可循。在Alessandro Michele为Valentino打造的2026早秋系列中，这位极繁主义设计师选择以更加克制但仍保留艺术性和戏剧性的方式来塑造男装，通过领带、胸针、刺绣等细节将神话融入日常生活。Michael Rider在Celine 2026夏季系列中，将优雅体现在简约时装造型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艺术化细节中：一件经典风衣在模特行走时露出的色彩鲜艳的丝巾内衬，或从针织衫下不经意伸出的印花领带。通过这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雕琢的细节，Rider让造型服务于穿着者的身份。Zegna 2026春夏系列中，Alessandro Sartori对戏剧性的处理则更为微妙，他用明亮但不刺目的色彩为经典男装注入新活力，让优雅不再仅是安静的美学，同时也充满动感。

Dior 2026秋季系列广告大片

对于另外一些时装创作者而言，优雅仍体现在反叛与冲突之中。Jonathan Anderson延续了Dior 2026夏季男装系列中对品牌时装档案的援引，打造了同样具有反叛精神的Dior 2026秋季男装系列。品牌经典的夹克、“DELFT”礼服裙，都转化为当代摇滚青年造型的一部分。破坏细节的裤装、随意敞开的衣领，这些看似有些混乱的细节处理，让优雅不再只是一种一丝不苟的形态。

Generation Gucci系列

优雅之于当下，已不再只有一个固定答案。它更像是一个人对自己所选择的生活方式和风格表达的一种自信心态，是一种基于现实产生的生活哲学。在这个聚焦于个人叙事的时代，优雅体现了我们对个性化叙事的渴望，让我们通过穿着来表达自己。

优雅的多元定义同样也体现在不同人对优雅的理解当中，这一次我们邀请了不同的行业从业者来聊聊他们对于优雅的看法。

大昭

men's uno时装总监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大昭：没有。当下流行的“静奢”风格也是优雅的一种表现。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大昭：当下的优雅可能是一种感觉，一种为了讨好自己的感觉。

Loro Piana 2026春夏系列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大昭：Loro Piana 2026春夏系列中的青果领西装，搭配亚麻衬衫与草编帽，是老钱们钟爱的优雅度假风格代表。

徐小喵

撰稿人、时装文化研究员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徐小喵：不会。当下的“优雅”从外在逐渐转向内在，不仅指着装，更指向一个人的气质、谈吐和仪态。要内有丘壑，才好显露风华。用一句俗套的话说，就像演员，好演技的前提是体会人生。“优雅”亦然，品行高雅，便是其本质。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徐小喵：不拘泥于外在的评判标准，心中有数，无需追随流行，他的衣服与他的人是一气呵成的。

Dior 2019秋冬男装系列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徐小喵：从造型层面来说，我很喜欢Kim Jones执掌Dior男装时期的一个造型，一整套西装，收腰处有一条绵长曳地的缎带。该灵感本来自女装礼服，经Jones精妙转化，让男性穿上西装也能流露出一丝惊艳的性感，那条缎带如同画龙点睛。

托尼

men's uno造型总监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托尼：只要一个词汇被创造出来，它就有存在的意义。人们从古至今都在追求优雅，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优雅是一种经典，不存在过时一说。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托尼：每个人对优雅的定义或多或少都有差异。在我看来，优雅是不需要哗众取宠，而是符合当下场合，并且外在与内在相互契合的体现。

Dior 2026秋季系列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托尼：比如Jonathan Anderson上任Dior后推出的New Bar Jacket。他从女装档案库中提取元素，运用到男装设计中，既保留了经典廓形，又结合了当下的材质与设计。你并不会觉得它女性化，反而显得时髦而优雅。

Jeremy

时尚博主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Jeremy：我觉得优雅永不过时。这个以前带有明显性别色彩的词汇，表现的是温柔得体且具有个人魅力的女性形象；而放到现在，优雅也可以形容一个男性，且不显冒昧。优雅扎根于现实，又生发出多元性——这不仅能证明它不过时，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前卫。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Jeremy：优雅是与时俱进的，时代赋予了它不同维度的个性。当代的优雅是得体地表达自我，是一种自在的生活方式。这种不显露过分棱角、舒适得体地表达态度的方式，就是当代语境下的优雅。

Jacquemus和Bad Bunny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Jeremy：我个人特别喜欢设计师Jacquemus在2023年Met Gala上以致敬Karl Lagerfeld为主题的那身造型。他和Bad Bunny身穿黑白的经典Chanel配色西装走上红毯，背部完全镂空，还悬挂着带字母J的项链，让人想起当年Nicole Kidman那支经典的Chanel五号香水广告。打破性别界限，用调侃的方式致敬优雅——这种幽默的优雅，不刻板、不生硬、不过时。

Di

men's uno时装内容总监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Di：确实不太是当下社会在过多讨论的词语，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强调“自我”或者“个性”。但“优雅”其实也是一种个性，只是被放到了更大的语境之中。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Di：自信，有内涵，不虚张声势。

Dries Van Noten 2026春夏系列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Di：Dries Van Noten先生，虽然他退休了，但永远是我心里优雅的代表。推荐Dries Van Noten 2026春夏系列里一套用钉珠点缀的西装造型，经典且又有个性。

Une Yea

设计师、Staffonly 创始人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Une Yea：优雅从不过时，它早已脱离表层形式，内化为个人独有的气质。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Une Yea：新时代的优雅是忠于自我的穿着表达，以衣塑型、以形传神，达到形神合一的自在状态。

Prada 2026秋冬男装系列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Une Yea：Prada 2026秋冬男装秀场上，那组袖口泛黄、带有磨损质感的造型，像被时光浸润的考古文物。优雅从来不必崭新光鲜，带着时间痕迹的故事感，才是这个时代更动人的高级。

黄一丹

模特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黄一丹：新时代的优雅是在复杂生活中保持简单的力量。它关乎个人秩序：追求简单的质感，感知自己的需求——优雅是为了取悦自己的灵魂。

Tom Ford 2026春夏系列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黄一丹：Haider Ackermann设计的Tom Ford就很优雅。他在2026春夏系列中复兴了质感皮衣单品，性感又不失力量感。

Flea Zhang

公关、撰稿人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Flea Zhang：“优雅”不是“过时”，它更像是上海人口中的“腔调”，是“养尊处优”，是“刻板”且“小众”的，甚至比“奢侈品”更甚。我四十岁了，不会用“优雅”这个词形容身边任何一个朋友或熟人。相比于一种“气质”，它更像一种“扮相”或“角色”——非全天候且不可持续，与日常为生活奔忙的老百姓无关。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Flea Zhang：保持情绪稳定；专注自我成长与滋养；适量饮食、适当运动；平衡线上与线下的时间；克制输出欲，多倾听；未经他人允许，不给出任何意见与建议；缩小、削减社交圈，将精力灌注给重要的人；可以不精通、不掌握，但要知道世间出现了什么新生事物，在有基础认知之前不妄下定论。

ICE

秀导，选角导演，

HOTPOT伙锅工作室创始人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ICE：风格是不会过时的。有自己的风格不需要被今年或者明年的流行左右，更别说diversity在各种层面都正确的当下。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ICE：无关外表，在一定阅历和积累里攒出来的自信和从容，不是艺术家不是文化人才有的气质，但是在某一细分领域里有见识和自我见解，主体性强的人。

Grace Coddington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ICE：看到这个问题出现了好几个名字，Fran Lebowitz、Michele Oka Doner、刘玉玲，但是最后俗套地给出了Grace Coddington。生命力极强的女性，审美的包容性也很高。

Kristin Zhang

撰稿人、文化博主

mu：你觉得“优雅”这个词过时了吗？

Kristin Zhang：不过时。“优雅”的指向与“美”有一定重合。每个时代被视为“美”的东西可能不同，但对“美”的追求是共通的、不随时间改变的，“优雅”亦是如此。

mu：你觉得新时代的“优雅”应该是什么样？

Kristin Zhang：在不同时代，定义“何为优雅”的群体往往不是大众阶层，而是由政治权力或经济地位决定的所谓“上流社会”。这一阶层有天然的保守主义倾向，使得被定义为“优雅”的事物需要经得起时间考验。这种内涵赋予方式让优雅的表象具有双重性——保守与精英主义都是可褒可贬的描述。在当下信息传播速率带来的时尚民主化时代，我个人心中的优雅包含两个维度：一是具备一定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审美要素或思想；二是并非仅属于并固着于上流阶层。

Chanel 2026春夏系列

mu：选出一个你觉得最能代表当代优雅的造型。

Kristin Zhang：我会选择Matthieu Blazy在他Chanel首秀中那款下摆镶嵌链条的长款白色衬衫搭配黑裙造型。白色衬衫是造型的重点，它是经典男装晚礼服衬衫的变体：翼领、一体式U型前胸衬、带袖扣的双袖口，清晰地体现了历史根源。这种衬衫在过去往往更仪式化，需搭配礼服外套并在特定场合穿着，而Matthieu的改进让它变得更日常。可以预见，Chanel做出这种审美取向的作品后，未来会有更多平价时尚品牌跟进，使其脱离纯粹的上流社会仪式服饰——这完美符合我对新时代优雅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