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初夏,霞飞路的照相馆里闪光灯频闪,杜月笙端坐中央,身旁依次落座的五位女子衣香鬓影,摄影师小声嘀咕一句:“诸位太太请看这边。”相机咔嚓声定格了那张后来屡被传看的合影。
彼时的上海滩,十里洋场夜夜霓虹。江海把货物送来,也把欲望推高。青帮龙头杜月笙靠鸦片、赌场、舞厅攫取巨额财富,因而有底气让爱情故事一再上演。五房太太究竟何许人也?只看照片常觉惊艳,可若追溯各自命运,像看一部民国浮世绘,热闹背后尽是刀光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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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原配沈月英。1906年,尚在法租界水果行打杂的杜月笙,因一次送货耽搁被掌柜痛骂,灰头土脸地钻进弄堂,就是在那儿遇见了收工的沈家姑娘。小食摊前的葱油饼还没凉,她递过去半只:“吃吧,别饿着。”一句暖心话,让少年杜月笙记了终身。两人结了亲,等到杜月笙坐上“上海三大亨”的宝座,沈月英却始终没能生下子嗣,只得抱养一子。外人笑她“守了寡妇命”,可谁知正是这个养子后来为杜月笙牵线,银行贷款一次批足,生意腾空。沈月英的照片不多,剩下的那张里,她穿滩头绸缎长裙,眉目温婉,却难掩眼底的落寞。晚年因与表兄私情传闻,被幽居常年,孤寂而终。
陈帼英登场时,上海舞厅正兴。她身姿曼妙,一支探戈便叫全场失了魂。杜月笙看中,半载后名正言顺成了二太太。她为杜家连生三子,角色从舞女跃为“上海王后”。然而风云转瞬即逝。1949年春,局势骤变,杜氏家族仓惶南迁。船到香港,她与丈夫龃龉不断,终分道扬镳。她返沪后日子清苦,却仍维持昔日风度,旧照上的微笑像是刻意收敛的火焰。
十六岁的孙佩豪嫁进来时,尚是含苞的苏州女子。她叔母便是名伶筱桂荪,戏台子上的香粉气,顺着踩跷的足音飘到杜公馆。新人如春桃,小鸟依人,很快生下两个儿子。可财富与权势之屋不容弱枝,她与四太太姚玉兰相争多年,终被迫携子远走南洋。流亡海外的日子不似传奇,她晚年行李里只剩几件旗袍,一箱信笺。1960年代客死异乡,返葬之事直至多年后方了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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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兰的出场,带着正音京白的铿锵。她本是北京名丑姚玉麟之女,唱功不输须生,却更胜在一张丹唇皓齿的瓜子脸。一次赴沪义演,杜月笙在后台递上茶盅:“京味若茶,越品越醇。”几句恭维,便将这朵牡丹请进门。她为杜月笙生两子两女,随夫辗转香港、台北,终老故园未归。照片里的她,眼神倔强,手握折扇,像随时可登场的角儿。
五太太孟小冬则似暮色里的一抹残阳,美得倔强又清冷。她与梅兰芳的爱恋传遍长安、沪上,却被礼法重门阻隔。旧影中,两人并肩,衣袂生风,仿佛连灯光都温柔。分手后,孟小冬颁下“封箱”,闭口不唱,一度隐居杭城。姚玉兰劝她:“世事难料,何必为情折腰?”1951年,杜月笙已近花甲,再婚消息轰动外滩。彼时的孟小冬仍清丽绝俗,嫁入杜家只提一个条件——戏衣可带,舞台不可丢。杜月笙允诺,给她开了戏塾,名弟子络绎。老照片上,她多半静坐,一袭月白绸衫,眉宇间写着“清寒”二字,却透出无人可及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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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幅人像今日散见于旧书市,拿放大镜去看:沈月英的头绾飞仙髻,钗环俏丽;陈帼英的波浪发仿佛能跳出来;孙佩豪的鹅蛋脸边点着一朵小白花;姚玉兰的眼线利落,像戏曲水袖的一摆;孟小冬最素,眉峰轻挑已胜千言。那是一代美人的影子,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有意思的是,镜头外还有两位女子常被忽略。一位是杜月笙的红颜知己赛金花,另一位是与他并没有婚约却相交莫逆的唐瑛。两人或许不是“太太”,却照见了杜月笙审美的另一端——外形要俏,心计更要灵。由此可见,他对美的理解,并非仅停留在皮相。
再说杜月笙本人。1950年初,他在九龙窝打老鼠,内外交困。香港《工商日报》登出他的病况,字里行间却透着敬畏。旧识去探,他仍用沙哑的嗓子打趣:“昔日呼风唤雨,如今靠针筒吊命。”语气轻,背脊已弯。遗言只有一句:子女愿回大陆的随意,不必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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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8月16日清晨,台风正过境,他在九龙仁爱医院咽下最后一口气,终年63岁。五位太太分散香港、台北、东南亚,子女们各自谋生。杜家豪奢的公馆被改作旅社,栀子花仍开,却少了昔日歌声。
史家后来统计,杜月笙遗产逾4000万港元,散去如烟。可那几张老照片却在民间流传,成为窥见民国浮华的最好注脚。人们惊叹美色,也咂摸权力的滋味:在灯红酒绿里,命运被一张张合照冻结,但胶片定不住时光,光影之外,终归是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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