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生女月子不管,三年后上门享福,推开门看客厅的人直接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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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的时候,蒋淑珍脸上堆着的笑还没散。

她手里拎着两只沉甸甸的土鸡,脚边是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风尘仆仆,眼里却闪着光。

下一秒,那光像被掐灭的蜡烛芯,噗地一下,只剩一缕僵住的青烟。

客厅落地窗前,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方,一个陌生但亲昵的画面撞进她眼里:她的孙女悦悦,被她称为“赔钱货”的小丫头,正咯咯笑着趴在一个陌生老太太怀里。

而她那“不争气”的儿媳沈歆婷,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去,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亲昵:“妈,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好。”那个被叫“妈”的老太太抬起头,温和地冲她这个真正的不速之客,点了点头。



01

我叫沈歆婷。

三年前,我在市妇幼的产房里,拼尽全力生下了悦悦。

汗水和眼泪糊了一脸,听见婴儿啼哭,我哑着嗓子问:“男孩女孩?”护士笑着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公主!”我心里一松,随即又莫名一紧。

扭头去看产房外被允许进来的赵英彦和我婆婆蒋淑珍。

赵英彦冲过来握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老婆,辛苦了!我们有女儿了!”可跟在他身后的婆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凑到护士那边,又确认了一遍:“真是丫头?”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脸上那点勉强的期待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嘴角耷拉下来,“哦”了一声,转身就去整理带来的那些小包被、小衣服,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那些东西,大部分是旧的,颜色暗沉,还有几件明显是男孩子的款式。

赵英彦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里,没太注意。

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心像是被那声“哦”轻轻刺了一下,冒出一丝凉气。

住院那几天,婆婆也来,但话很少。

逗弄悦悦的动作有些敷衍,常常看着孩子的小脸出神,然后就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同病房的另一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婆婆的眼神总忍不住往那边瞟,回来就低声跟赵英彦念叨:“看看人家,多有福气。”赵英彦一开始还打哈哈:“妈,女儿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婆婆就撇嘴:“小棉袄?那是没儿子的人自我安慰。你爸走得早,我就指望你给老赵家顶门立户呢。这下好了……”这话她不敢当我面大声说,但那压低的嗓音,像蚊蝇一样钻进我耳朵里,挥之不去。

刀口疼,喂奶疼,但这些疼都比不上心里那股憋闷的疼。

我偷偷哭过,赵英彦发现后,抱着我哄:“别听妈瞎说,我就喜欢女儿。咱们悦悦多可爱。”可他哄我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瞟向门口,生怕他妈听见。

那种小心翼翼的躲闪,让我觉得,他心里的天平,其实一直晃得厉害。

出院回家,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我们住的房子是结婚时两家凑首付买的,不算大。

婆婆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客房,说是来伺候我月子。

可她的“伺候”,带着一股浓烈的不情愿。

给我炖的汤,油花花一层,咸得发苦。

说是下奶,我喝一口就想吐。

她看着我不喝,脸就拉下来:“我忙活一上午,你就这态度?我们那时候,有什么吃什么,哪有这么娇气。”悦悦夜里哭闹,她睡得沉,或者干脆把门关得紧紧的。

赵英彦第二天要上班,只能我强撑着爬起来哄。

有一次我实在累得头晕,让赵英彦去叫他妈帮忙看一下,我去个厕所。

赵英彦去了,我听见婆婆拔高的声音从客房里传出来:“我一个老婆子,白天忙里忙外,晚上还不让睡觉?丫头片子就是磨人!你媳妇自己不能看吗?生个孩子还生金贵了!”赵英彦支支吾吾地解释,声音很快被压制下去。

我坐在马桶上,浑身冰冷,眼泪无声地流。

那不是我第一次后悔,但那次,后悔里掺杂了恨。

恨她的刻薄,也恨赵英彦的无能。

从那天起,我和婆婆之间,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冰。

她做的饭,我尽量吃,吃完就在房间里吐。

她抱悦悦,动作粗鲁,悦悦不舒服哇哇哭,她就嘟囔:“哭哭哭,就知道哭,一点福相都没有。”我忍不住抢过来:“妈,您轻点。”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嫌我粗手粗脚?你自己带啊!我还不乐意伺候了呢!”这样的对话,三天两头发生。

赵英彦成了夹心饼干,哄完这边哄那边,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他试图跟他妈讲道理:“妈,歆婷还在月子里,情绪不稳定,您少说两句。”婆婆一听就炸了:“我少说两句?我当牛做马还落不着好!我生你的时候,你奶奶连看都没来看一眼!我不也把你拉扯大了?现在倒好,生个丫头,比祖宗还难伺候!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来!”她说着说着,还会抹起眼泪,诉说她当年生了两女儿(赵英彦的姐姐们)在婆家受的委屈,如何被人瞧不起,如何憋着一口气一定要生儿子。

我好不容易有了你,扬眉吐气!指望你给老赵家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现在呢?又是个丫头!这口气我死都咽不下去!”她的眼泪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可这委屈化作的刀刃,却结结实实砍在了我和刚出生的悦悦身上。

赵英彦看着他妈的眼泪,往往就哑火了,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带着哀求,求我忍耐。

我的心,就在这一次次的争吵、眼泪和无声的哀求里,一点点凉下去,硬起来。

02

彻底撕破脸,是因为一件小事。

悦悦半个月时,脸上起了些小红点。

我说可能是热的,或者母乳轻微过敏,保持清洁,观察一下就好。

婆婆不知从哪个老姐妹那里听来个偏方,说用某种草煮水擦脸,包好。

她兴冲冲弄来了那黑乎乎的草药水,就要往悦悦脸上抹。

我拦住她:“妈,这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孩子用。皮肤嫩,万一过敏更严重。”婆婆手一甩:“我养大三个孩子,不比你懂?你就是信那些医生胡说八道,花钱不说,根本治不好根!这土方子灵验得很!”她非要抹,我坚决不让。

争抢间,一点草药水溅到了悦悦眼皮上,孩子顿时哇哇大哭。

我急了,声音也大了:“妈!我说了不行!出了问题谁负责?”婆婆也火了,把碗往地上一墩,黑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我负责?我负什么责?我好心好意,成了驴肝肺!这丫头片子金贵,我碰不得了是吧?”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沈歆婷,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看不起我这老婆子!从生了个丫头开始,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我在这儿碍你的眼了!”我抱着哭闹的悦悦,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气,是无力。

“我没有看不起谁,我只是想用科学的方法照顾我的孩子!这有错吗?”赵英彦闻声从书房跑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和我们对峙的场面,头大如斗。

“妈,歆婷,你们别吵了……妈,那偏方可能真不适合悦悦,咱听歆婷的……”他试图和稀泥。

婆婆却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哭嚎起来:“好啊!我儿子也向着外人说话了!我白养你了赵英彦!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这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回老家,死在自己屋里干净!”她边哭边冲进客房,开始乒乒乓乓地收拾东西。

赵英彦慌了,跟进去劝:“妈,您别这样,大晚上的……”

“你别管我!”婆婆推开他,“我这就走!不在这儿受你们两口子的气!伺候月子伺候出仇来了!我走,你们自己过去吧!”她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她那点行李捆好了,一个旧包袱,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仿佛随时准备撤离。

赵英彦拦在门口,急得额头冒汗:“妈,您冷静点,这么晚了没车了……”

“我走到车站等天亮!”婆婆一把拨开他,力气大得出奇。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毒,有失望,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沈歆婷,你好自为之。丫头片子,哼,我看你能养出个什么花来。”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赵英彦追出去,楼道里传来他焦急的喊声和婆婆带着哭腔的斥责。

我抱着渐渐止住哭泣的悦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地上那摊刺眼的药汁,和空气中残留的愤怒与悲伤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赵英彦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眼里有血丝。

“没拦住……妈铁了心要走,叫了辆车去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了,说天一亮就坐长途车回老家。”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歆婷,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疲惫和无奈的脸,忽然觉得格外陌生。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我轻轻打断他:“赵英彦,你妈走了,我的月子还有半个月。悦悦这么小,我刀口还没好利索。你说,怎么办?”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显然,他还没从母亲愤然离去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更没想过后续的实际问题。

我抱着孩子,转身慢慢走回卧室。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允许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下来。

不是伤心,是绝望。

对婆婆的绝望,对丈夫的绝望,对眼前这一地鸡毛的生活的绝望。

悦悦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我低头亲了亲她柔软的头发,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喊:不行,不能就这么垮了。

为了我的女儿,我也得撑住。

可怎么撑?

靠那个在门外发呆的男人吗?

那一夜,赵英彦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天亮。

我在卧室床上,睁眼到天亮。

悦悦中间醒了一次,喂了奶,又睡了。

我看着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心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念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03

婆婆走后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

可能是急火攻心,也可能是产后虚弱加上照顾孩子累的。

乳房胀痛得像石头,却因为发烧和情绪,出奶不畅,悦悦饿得直哭,吮吸得我钻心地疼。

赵英彦请了半天假在家,手忙脚乱。

他试图给我物理降温,毛巾不是太烫就是太凉。

想给悦悦冲点奶粉,比例调不对,孩子喝两口就吐出来。

厨房里堆着没洗的碗筷,客厅里乱糟糟的。

他像个无头苍蝇,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烦躁和茫然。

我躺在床上,浑身骨头缝都疼,听着孩子的哭声和外面的杂乱,感觉自己在往一个漆黑的深渊里坠。

我甚至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我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打了个寒颤。

不行,悦悦还那么小。

我强撑着坐起来,用干哑的嗓子对赵英彦说:“打电话,找个月嫂。立刻,马上。”我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和冰冷。

赵英彦大概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找。”他在网上、家政公司到处打电话,急得满头汗。

靠谱的月嫂都很抢手,临时找,价格高不说,还不一定有档期。

终于,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回电,脸上露出一点希冀。

对对,是,紧急需要,今天就能上岗最好……哦,周阿姨,您好您好……”他捂住话筒,小声对我说:“是个金牌月嫂,姓周,刚好上一个单子提前结束,有空档,就是价格……比市场价高不少。”我看着哭得小脸通红的悦悦,闭了闭眼:“请。多少钱都请。”钱可以再赚,人垮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赵英彦去开门,领进来一位阿姨。

第一眼,我就觉得她和我想象中的月嫂不太一样。

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但收拾得特别利索。

短发,圆脸,眼神清亮温和,穿着干净舒适的棉布衫裤,背着一个很大的、但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帆布包。

脸上带着笑,那笑不谄媚,不卑微,是一种见过风雨后的从容和平静。

“是歆婷吧?”她走进来,没急着看孩子,先看向床上的我,“哟,这脸色可不好。发烧了?”她放下包,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动作轻柔。

“英彦是吧?你去烧点热水,要滚开的。再找条干净毛巾。”她指挥着,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赵英彦像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去了。

周阿姨这才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哭累睡着的悦悦,轻轻给她掖了掖小被子。

“孩子没事,哭是饿的,也感觉到大人不安了。”她转回头,坐在我床边的小凳上,握住我放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手温暖干燥,很有力。

“闺女,别怕。”她说,声音不高,却像有种魔力,让我一直紧绷的神经颤了一下。

“月子里落下的毛病,最难治。但月子里受的委屈,更伤身。女人啊,有时候得先把自己当人,然后才是妈妈,是妻子,是儿媳。”我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这么多天,婆婆的冷言冷语,丈夫的无力逃避,自己的孤单硬撑,都没让我这样崩溃地哭过。

可这个陌生阿姨一句话,就捅破了我所有伪装坚强的外壳。

她没劝我别哭,只是轻轻拍着我的手背,等我哭得差不多了,才递过来一张纸巾。

“哭出来好,憋着才坏事。我先帮你解决堵奶和发烧,其他的,咱们慢慢来。”那天下午,周阿姨展示了什么叫专业。

她手法娴熟地帮我疏通乳腺,虽然疼,但那种胀痛感随之缓解。

她用艾草煮水给我擦身降温,又给我做了清淡可口的病号饭。

赵英彦想帮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去买什么菜,几点钟该消毒奶瓶,怎么抱孩子才舒服。

家里乱糟糟的局面,很快就被她理顺了。

晚上,我退了点烧,胸部也舒服多了。

悦悦吃了顿饱奶,睡得很安稳。

周阿姨收拾完厨房,坐在我床边,跟我聊天。

不是雇主和佣人的那种聊天,更像一个长辈,一个朋友。

她问我怎么生的,顺产还是剖腹,伤口怎么样。

问我之前吃了什么,婆婆做了什么。

她听得仔细,偶尔点点头,不评判,只是说:“哦,那样啊……是挺难的。”后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也有个女儿,比你大几岁,在国外,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她的眼神有点空,望着窗外,“我做这行,一开始是为了生计。后来发现,能帮到你们这些刚当妈妈的姑娘,挺好。看着你们和孩子都好好的,就像……就像看到我女儿当初一样。”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牵挂,也有释然。

“所以啊,你别有负担。我拿钱干活,但也想你们母女都平安顺遂。女人这个坎,得互相搀扶着过。”那天晚上,是我生产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不是因为累极了,而是因为知道外面有个人,可靠,专业,能托住我和孩子。

赵英彦睡在客厅沙发,也传来了久违的平稳鼾声。

黑暗里,我摸着悦悦的小手,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缓缓地,吐出来一点。

周阿姨,好像一束光,照进了我这潭快要冻结的死水里。

04

周阿姨的到来,让这个濒临崩溃的家,慢慢恢复了秩序和温度。

她不只是个月嫂,更像是一个定海神针。

我的身体在她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

脸色红润了,奶水也足了。

悦悦被她带得很有规律,白白胖胖,爱笑,很少无理哭闹。

但周阿姨给我的,远不止这些。

她会在悦悦睡着后,泡两杯淡淡的红糖水,拉我坐在沙发上,跟我闲聊。

聊育儿知识,聊她见过的各种家庭,聊她自己的女儿。

她从不主动打听我和婆婆的具体矛盾,但有时我忍不住说起,她会安静地听,然后说一句:“老一辈有老一辈的活法,他们的观念,是那个时代刻下的印子,改不了。可咱们的日子,得咱们自己往前过。”有一次,我情绪又有些低落,看着窗外说:“有时候觉得,生了悦悦,好像什么都变了。工作停了,身材走样,家里也一团糟,像个废人。”周阿姨正在叠悦悦的小衣服,闻言抬头看我,很认真地说:“歆婷,你看着我。”我转头。

她说:“你记住,女人生孩子,是经历一道鬼门关,是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事。你不是废人,你是悦悦的妈妈,是英彦的妻子,但首先,你是沈歆婷。你的价值,不在生男生女,不在围着锅台老公孩子转。你读过书,有工作能力,等你身体好了,随时可以回去。现在这个阶段,就是休养生息,把自己养好,把娃带好,这就是你最大的功劳。别自己看轻自己。”她语气平稳,却字字敲在我心上。

那些被婆婆否定、被自我怀疑淹没的价值感,仿佛被一只温柔又有力的手,一点点捞了起来。

她还教我很多实际的东西。

怎么高效做家务,怎么在带娃的间隙给自己找点乐趣,怎么跟赵英彦有效沟通而不是互相怄气。

她说:“英彦那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他妈压惯了,有点轴,不会处理事。你得给他机会学,也给他划个道道。男人啊,有时候得像孩子一样教。”我试着去做。

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憋着,等他猜,或者直接爆发。

我会直接说:“英彦,我今天很累,你晚上给悦悦洗个澡吧。”

“英彦,周末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你去买。”一开始他笨手笨脚,我会不耐烦,周阿姨就悄悄给我使眼色,示意我鼓励他。

慢慢地,赵英彦也变了。

他下班回家,不再愁眉苦脸,会主动问周阿姨有什么要帮忙的,会抱着悦悦逗弄,笑容多了。

他亲眼看着周阿姨如何把一团乱麻的日子理顺,如何让我从抑郁边缘走回来,如何把悦悦照顾得妥妥帖帖。

有一次,他加班回来很晚,看见周阿姨还在厨房,用小火给我温着一盅汤。

他有点不好意思:“周阿姨,这么晚还麻烦您。”周阿姨笑笑:“不麻烦。歆婷晚上喂奶容易饿,温着点她随时能喝。你们年轻人上班也辛苦,互相体谅着,日子就好过了。”那天晚上,赵英彦躺在我身边,很久没说话。

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却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歆婷,以前……是我没用。”我没吭声。

他接着说:“看着周阿姨,我才知道,一个家该怎么撑。我妈她……算了。以后,我会多学着点。周阿姨……是个好人。”我能听出他话里的愧疚和决心。

心里的坚冰,又融化了一角。

周阿姨定了42天的服务期。

到期那天,我和赵英彦都极力挽留,希望她能再多做一段时间,哪怕不做全天的,每天来几个小时帮帮忙也好。

周阿姨摇摇头:“规矩不能坏。后面还有别的家庭等着呢。你们现在也上轨道了,自己能行的。”她顿了顿,看着我们,“不过,以后要是有需要,或者悦悦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啊,跟这孩子有缘。”她摸了摸悦悦的小脸,悦悦冲她咯咯笑。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这42天,她不仅仅是帮工,她是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的人,是教会我如何做妈妈、如何经营家庭的人。

我抓着她的手,哽咽着:“周阿姨,您别跟我见外。以后,您就是我姨,是悦悦的姨姥姥。您有空,一定常来。”赵英彦也用力点头:“对,周阿姨,您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周阿姨眼睛也有些湿润,笑着点头:“好,好。我有空就来看我的小悦悦。”她离开后,家里似乎一下子空了不少。

但那种井然有序的生活节奏,那种温暖平和的气氛,却留了下来。

我和赵英彦开始学着按照周阿姨教的方式,经营我们的小家。

有摩擦,但能沟通了。

有疲惫,但能互相体谅了。

悦悦一天天长大,活泼可爱。

我和赵英彦的工作也慢慢回到正轨。

我甚至因为产后这段时间的沉淀,重返职场后,思路更清晰,处理问题更沉稳,反而得到了提升。

我们每周都会跟周阿姨视频,让她看看悦悦。

悦悦第一次开口叫人,含含糊糊地对着手机屏幕喊:“姥……姥……”周阿姨在那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后来,我们换了个稍大点的房子,特意给周阿姨留了一间向阳的客房。

她偶尔会来住几天,每次来,都像一股暖流,让家里充满了笑声和烟火气。

悦悦跟她最亲,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姥姥”。

赵英彦对她,比对他亲妈还要敬重几分。

我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另一个母亲。

三年时间,足以抚平很多伤痕,也足以让一些新的情感纽带,坚韧得如同血缘。



05

悦悦三岁生日那天,我们在新家给她办了个小小的派对。

邀请了几个玩得好的小朋友和邻居,当然,最重要的是周阿姨。

她给悦悦织了一件漂亮的小毛衣,还做了她最爱吃的鸡蛋羹。

悦悦穿着新毛衣,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围着周阿姨转,“姥姥”

“姥姥”叫个不停。

吹蜡烛的时候,小家伙非要抱着周阿姨一起吹。

周阿姨笑呵呵地搂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涨得满满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家,平静,温暖,有爱。

派对散后,我们收拾残局。

赵英彦在厨房洗碗,我和周阿姨坐在客厅地毯上,陪着玩累的悦悦搭积木。

“时间真快,一晃眼,悦悦都这么大了。”周阿姨感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她,小小一团,哭得让人心疼。”我靠着她的肩膀:“是啊,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周阿姨拍拍我的手:“是你自己坚强。我啊,就是搭了把手。”悦悦搭好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兴奋地拉周阿姨去看:“姥姥看!房子!给姥姥住!”周阿姨一把抱起她,亲了亲:“好,悦悦给的房子,姥姥最喜欢了。”赵英彦洗好碗出来,擦了擦手,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歆婷,周姨,我跟你们说个事。今天领导找我谈话了,我们部门总监调走了,上面决定提拔我。”我一愣,随即惊喜道:“真的?升总监了?”赵英彦点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嗯,下个月正式任命,薪水也涨了不少。这几年项目跟得紧,总算没白熬。”周阿姨听了,高兴得直念佛:“好事,大好事!英彦能干,歆婷也支持,你们这小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我们都笑起来。

赵英彦意气风发地说:“等发了奖金,带你们出去旅游,周姨您一定得去。”周阿姨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玩,我老婆子凑什么热闹。”悦悦听不懂,但感受到高兴的气氛,也跟着拍手笑。

那天晚上,我们都很开心。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经过去,未来一片光明。

周阿姨照例住下了,睡在给她准备的客房。

夜里,我给悦悦盖好被子,走到客厅喝水,看见赵英彦还在书房对着电脑研究新项目的资料,神情专注。

我笑了笑,没打扰他。

回到卧室,我刷了会儿手机,看到一个育儿博主分享的关于“隔代育儿矛盾”的文章,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感慨。

如果没有周姨,我和蒋淑珍的矛盾,大概会是一辈子解不开的死结吧。

现在这样,挺好。

我关了灯,很快睡着了。

梦里,都是悦悦咯咯的笑声,和周姨温暖的手。

我完全没料到,这份平静和圆满,很快就会被不期而至的过去,悍然打破。

而且是以那样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

06

升职加薪的喜悦持续了大概两周。

赵英彦更忙了,但忙得很有干劲。

我们计划着等他不那么忙了,就全家一起去海边玩,悦悦还没见过大海。

周姨上次来,不小心扭了下腰,在家休养,有阵子没过来了。

悦悦天天念叨“想姥姥”。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处理一个紧急方案,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我妈打来的。

接通后,我妈语气有点怪:“歆婷啊,你婆婆是不是去你们那儿了?”我一头雾水:“没有啊。妈,怎么了?”我妈说:“那就奇怪了。我刚碰见咱们小区以前跟你婆婆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刘,她跟我说,你婆婆前两天跟她炫耀,说儿子在市里当上什么总了,挣大钱了,接她去享福了,收拾了一大堆东西,欢天喜地地走了。我还以为她直接去你们家了呢。”我心里咯噔一下。

蒋淑珍要来?

赵英彦没跟我提过啊。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赵英彦。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背景音很吵。

“英彦,妈是不是要来咱们家?你接她了?”赵英彦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啊。妈没跟我说。她怎么突然……”他话没说完,似乎旁边有人叫他,他匆忙道,“我这边开会呢,回头说。”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蒋淑珍那个性格,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通知,不会轻易跟外人说“去享福”。

她一定是知道了赵英彦升职的消息,按捺不住了。

可她怎么知道的?

我想到赵英彦老家那些亲戚,他升职的事,难免会透露出去。

也许是他哪个姑姑舅舅说漏了嘴,传到了蒋淑珍耳朵里。

她肯定是觉得,儿子出息了,当妈的理所当然该去享受胜利果实了。

至于三年前她怎么甩手走人,怎么嫌弃悦悦,她大概早就选择性地忘记了,或者觉得那点“小矛盾”在儿子的“大出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坐立难安,方案也写不下去了。

提前请了假,去幼儿园接了悦悦。

一路上,悦悦叽叽喳喳,我却心事重重。

回到家,看着温馨整洁的屋子,想着蒋淑珍可能要来,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晚上赵英彦回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证实了我的猜测:“我给我妈打电话了,没接。又给我老家的堂哥打了,堂哥说,我妈前两天就问了他怎么坐车来市里,说要去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堂哥还以为我知道,就没多问。”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怎么能这样?不声不响就自己决定了!”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三年前,他对他妈的离开无可奈何。

三年后,他对他妈的到来,同样无可奈何。

血缘和那套孝道伦理,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还能怎么办?”赵英彦叹了口气,“她人都已经出发了,难道把她拦回去?先让她来吧,来了再说。”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恳求,“歆婷,我知道以前……是我妈不对。但现在……她毕竟是我妈。她要是来了,你看在悦悦和我的面子上,别跟她计较以前的事了,行吗?”别计较?

那42天暗无天日的煎熬,那些刻薄的话语,那甩手离去的决绝,是“别计较”三个字就能轻轻抹去的吗?

我看着赵英彦,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平静,或许只是假象。

有些矛盾,只是被时间掩盖了,从未真正消失。

只要蒋淑珍这个人存在,它就会随时冒出来,搅乱一切。

我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转身去了厨房。

心里沉甸甸的。

悦悦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你怎么不高兴?”我蹲下抱住她,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才感到一丝踏实。

“没有,妈妈在想事情。”我亲了亲她的脸蛋,“悦悦,如果……奶奶要来家里住,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大人之间复杂的情感。

悦悦对“奶奶”几乎没有概念,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来自偶尔的视频通话,以及我们极少提起的只言片语。

“奶奶?”悦悦歪着头,“是姥姥吗?”我摇摇头:“不是,是爸爸的妈妈。”悦悦“哦”了一声,似乎不太感兴趣,转身跑去玩玩具了。

也好。

我心里想。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赵英彦之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我们都避免谈论这个话题,但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压在心头。

赵英彦试着又给他妈打了几次电话,终于打通了。

他在阳台上讲了好久,声音时高时低。

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她明天下午到长途汽车站,让我去接。”他揉着太阳穴,“我跟她说,来了要好好相处,别提以前的事。她……她说知道了,就是来看孙女的。”看她孙女?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当年她是怎么嫌弃这个“孙女”的?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第二天一早,我给周姨打了个电话。

周姨的腰好些了,正在家闲着。

我跟她说了情况,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周姨,我心里堵得慌。她来了,这个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周姨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歆婷,你别怕。她来她的,你们过你们的。规矩得立好。这样,我下午过去一趟,看看悦悦,也……给你撑撑腰。别让人觉着你好欺负。”我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姨,谢谢您。”

谢什么,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周姨的声音很稳,“我大概三四点到。”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是啊,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孤立无援的沈歆婷了。

我有悦悦,有事业,有周姨这个后盾。

甚至赵英彦,虽然在这件事上依旧软弱,但比起三年前,他至少知道谁对谁错。

下午,赵英彦请了假,心神不宁地去了车站接人。

我留在家里,把屋子又收拾了一遍,却觉得怎么收拾都别扭。

三点刚过,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赵英彦他们提前回来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打开门,却是周姨。

她拎着一袋悦悦爱吃的水果,笑容温和地站在门口。

“周姨!”悦悦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周姨的腿。

“诶!我的小宝贝!”周姨弯腰抱起悦悦,亲了又亲。

“快进来。”我连忙让开。

周姨进门,换了拖鞋,很自然地走到客厅,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她环顾了一下焕然一新的家,点点头:“收拾得真干净。悦悦,来,姥姥看看重了没有。”她抱着悦悦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

橘皮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稍稍驱散了我心头的焦躁。

我给她倒了水,挨着她坐下。

有她在身边,我莫名安心了许多。

“别多想。”周姨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喂给悦悦,自己吃了一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腰杆挺直了。”我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

四点半左右,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还有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的心猛地一缩,站了起来。

周姨按住我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示意我坐下。

她继续慢条斯理地给悦悦剥着橘子,神情平静。

门,被推开了。



07

蒋淑珍几乎是挤进来的。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但款式有些过时的红花外套,头发烫了卷,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一种“终于熬出头”的扬眉吐气。

手里拎着两只被捆着脚、还在扑腾的土鸡,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沾着尘土的大蛇皮袋。

赵英彦跟在她身后,提着另一个大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客厅里的周姨和我,愣了一下。

蒋淑珍没注意儿子,她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客厅。

崭新的沙发,明亮的地板,大大的电视墙,漂亮的装饰画……她的嘴角越咧越大,眼里放出光来,嘴里啧啧有声:“哎呀,这房子可真亮堂!真气派!还是我儿子有本事!”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客厅中央,地毯上。

然后,她脸上那灿烂的、带着炫耀和满足的笑容,就像被瞬间冻住了。

嘴角还僵硬地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里的光,熄灭了,变成了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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