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家灶台上的糖瓜还热乎着,黏糊糊的甜味儿混着炒花生的香,整个屋里都是过年的盼头。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未婚夫陈建军把订婚戒指"啪"一声拍在了我家八仙桌上。
"丽芬,婚不结了。"
他声音不高,可那股子冷劲儿,比外头零下十几度的风还扎人。我妈手里端着的饺子盘"哐当"砸地上,白菜猪肉馅儿滚了一地。我爸的旱烟袋杆子顿在半空,半天没敢吱声。
我那会儿脑子"嗡"的一下,手心全是汗。我就知道,他知道了。
我叫张丽芬,今年三十六,在县城供销社上班。陈建军是邮电局的,比我大两岁,老实巴交一个人,我俩处了一年多,原本定好正月十六办喜事。请柬都发出去三十多张了,连酒席的肘子都从乡下订好了。
可半个月前,我做了一件糊涂事。
我前男友刘卫东从广州回来了。我俩谈了五年,最后因为他妈嫌我家穷,硬生生给搅黄了。后来他南下打工,一去八年。前阵子他突然托人带话,说回来了,想见我一面,有些话憋了八年,不说出来这辈子睡不着。
我本来不想去的。我跟陈建军都领证在即了,这事儿要让人知道,多难听。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跟有只猫在挠。八年啊,我青春最好的那五年都搁他身上了,我就想问问他,当年到底为啥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走得那么干脆。
我跟陈建军撒了谎,说去市里给他买结婚穿的西装。其实我去了城南的"老地方"小饭馆,刘卫东在里头等我。
他瘦了,黑了,鬓角都有白头发了。一见我,眼圈就红了。
我俩就坐了一个钟头,喝了一壶花茶,说了几句陈芝麻烂谷子的话。临走他塞给我一个红布包,说是当年欠我的。我没拆,揣兜里就走了。
我以为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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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忘了,县城就巴掌大点儿地方。那天饭馆隔壁桌,坐着陈建军他二姨。
陈建军把戒指拍桌上那会儿,我妈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哭:
"建军啊,你这是干啥呀!请柬都发了,你让我们老张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陈建军没看我妈,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丽芬,你自个儿说,腊月初八那天,你去市里了没?买没买西装?"
我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啪"地搁戒指旁边——就是刘卫东塞给我那个。我回家随手放在了梳妆台抽屉里,没想到他来我家串门,竟然翻出来了。
红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对银镯子,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我十九岁的时候,穿着红毛衣,靠在刘卫东肩膀上笑。背面写着一行字:"卫东赠丽芬,永结同心。"
我这下连辩解的话都没了。
我爸"啪"地把烟袋杆子拍在炕沿上:"丽芬!你给我跪下!你这死妮子,你对得起建军不?"
我"扑通"跪下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建军,我跟你说实话。我跟卫东就见了一面,喝了壶茶,啥也没干。我就是想问他当年为啥不告而别⋯⋯我心里那个疙瘩,搁了八年,我得解开了,才能安安心心跟你过日子⋯⋯"
陈建军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丽芬,要是你光明正大跟我说,你想见他一面,把话说清楚,我陈建军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我能拦你?可你撒谎。你骗我去市里买西装。你揣着他给的镯子回家,藏在抽屉里。"
他蹲下身,捡起那对银镯子,在灯底下晃了晃:
"丽芬,你心里到底装的是谁,你自个儿清楚。我陈建军不是个填空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见前男友这事儿有多大不了,是我那点儿藏着掖着的心思,把陈建军这个老实人,伤透了。
他要的是个全心全意跟他过日子的媳妇,不是一个心里还揣着别人影子、嘴上还要骗他的女人。
陈建军走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雪。我追到门口,喊了一声"建军"。他没回头,背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棉袄上落了一层白。
我妈在屋里嚎啕大哭,骂我糊涂,骂我作践。我爸抽着旱烟,半晌叹了一口气:
"丫头,人这辈子,有些门关上了,就别再回头去敲。你敲一下,现在的家,就塌一角。"
那年我没结成婚。请柬一张一张收回来,肘子退给了乡下亲戚,红盖头压在了箱底。
后来听说陈建军第二年娶了邻村一个姑娘,日子过得挺好。
刘卫东又回了广州,再也没联系过我。
我今年四十出头了,还一个人。每到小年那天,我闻见糖瓜的甜味儿,就想起那年腊月二十三,那枚拍在八仙桌上的戒指,和雪地里那个再没回头的背影。
姐妹们,记住一句话:
过日子靠的是真心,不是侥幸。你藏的那点儿小心思,老天爷都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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