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加代正坐在深圳的一间茶室里,手里夹着烟,眼睛看着窗外的雨。那是1999年8月12日的晚上,空气闷得像要滴水。他没急着回话,只是慢慢吸了一口,才淡淡地问:“啥事儿?”
“司灵在江城,让人打了。”
烟在指间顿了一下。加代没动,眼神却冷了几分。
“谁干的?”
“李卫军。”
这名字加代听过。江城的地头蛇,码头、物流、地下赌档都有他的份儿,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敢玩命的兄弟。有人说他讲义气,也有人说他疯起来六亲不认。
“怎么回事?”加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江林听得出来,那股劲儿上来了。
“今晚在天上人间,司灵陪几个客户谈生意,李卫军喝多了,过去敬酒,话不投机,直接一巴掌扇她脸上了。”
加代没说话,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她还好吗?”
“脸上肿了,人没事,但李卫军放话了,说不管是谁来了,都得给他跪着。”
加代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马上到江城。”
两个小时后,加代已经坐在飞往江城的航班上。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城市灯火像碎掉的玻璃。他闭着眼,脑子里却是司灵的脸。她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能在江湖里混到今天,靠的就是分寸感。李卫军这一巴掌,不只是打在她脸上,也是打在他加代的面上。
江林已经在江城等着了。车停在机场出口,见到加代,他第一句话就是:“哥,这事儿不简单。”
“说说。”
“李卫军这两年在江城势头很猛,背后有人撑腰。听说他跟市分公司的赵天富走得近,黑白两道都买他几分面子。”
加代点点头,没接话。
车一路开进市区。江城的夜比深圳更乱,街边的霓虹灯闪得刺眼,路边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小伙子,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管的劲儿。
“司灵现在在哪儿?”
“在酒店,徐刚陪着。”
“徐刚?”
“就是那个做建材的,跟李卫军有点生意往来。”
加代嗯了一声,心里有了数。
酒店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司灵坐在沙发上,半边脸还肿着,眼角有点淤青。徐刚站在窗边,看见加代进来,赶紧迎上去。
“代哥”
加代摆摆手,走到司灵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脸。
“疼吗?”
司灵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
“还好。”
“谁动的手?”
“李卫军。”
“为什么?”
“他说我抢了他客户的生意。”
加代没再问。他转身看向徐刚:“李卫军现在在哪儿?”
“天上人间。”
“带我去。”
天上人间门口停满了车,奔驰、宝马、凌志,还有些挂着军牌的越野。门口的保安认识徐刚,见他们过来,也没拦。
包厢里烟雾缭绕,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李卫军坐在正中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跟几个兄弟划拳。
徐刚刚想开口,李卫军已经看见了加代。他眯了眯眼,抬手示意音乐关小点。
“哟,这不是深圳的加代嘛。”
加代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听说你是为这娘 们儿来的?”李卫军指了指司灵的方向。
“你打了她?”
“打了又怎样?”李卫军笑了,“在江城,还没人敢管我的事儿。”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李老板,给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
“面子?”李卫军嗤笑一声,“你算老几?让我给面子?”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代哥,”江林在后面低声提醒,“先别动。”
加代抬手制止了他。
“李卫军,江湖上混,讲究个规矩。”
“规矩?”李卫军猛地站起来,指着加代的鼻子,“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几个穿制服的阿sir走了进来。
“有人举报你们聚众闹事,跟我们走一趟。”
加代看了一眼李卫军,他正笑着掏手机拨号。
“小勇哥,你的人在我这儿呢,再不来,可就没了。”
市分公司的房间里,灯光惨白。加代坐在椅子上,手铐松着,但没人敢真把他关起来。江林在外面打电话,一个接一个,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
左帅和丁健已经带着人往江城赶了。路上,左帅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百辆豪车在夜里像一条黑色的河,从深圳、广州、甚至四九城的方向汇向江城。
与此同时,李卫军正在另一间包厢里喝酒,他相信这一次,加代翻不了身。
凌晨两点,市分公司的电话响了。赵天富接起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是,是,我马上处理。”
他挂了电话,亲自走到加代的房间,把门打开。
“代弟,误会,全是误会。”
加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李卫军在哪儿?”
“在在天上人间。”
加代点点头,走了出去。
门外,江林的手机还在响,他一边接一边跟着加代上车。
“哥,左帅他们还有十分钟到。”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上人间门口,车一辆接一辆停下。车门打开,下来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李卫军的兄弟们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面,谁也不敢动。
包厢里,李卫军还在喝酒,直到一个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
“军哥,不好了,外面全是加代的人。”
李卫军皱眉:“慌什么?有赵天富在,他敢怎么样?”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加代站在门口,身后站着江林、左帅、丁健,还有几十个从各地赶来的兄弟。
“李卫军,”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你说,这事儿该怎么算?”
李卫军看着他,忽然笑了。
“算?我李卫军从来不算。”
他伸手去摸桌下的东西,左帅一步跨上前,手里的家伙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包厢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加代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江城是你的地盘,但我加代的人,不是你能动的。”
外面的天快亮了。江城的街道上,一夜之间传遍了一个消息:李卫军栽了。
有人说他赔了钱,也有人说他从此在江城抬不起头。
加代回到酒店时,司灵还在睡。他站在窗边,看着这座城市慢慢醒来。
电话又响了。
“代哥,青岛那边有点事儿,需要你去一趟。”
加代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江湖的事,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加代站在窗边,看着江城的天一点点亮起来。街上的雾气还没散,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他抽着烟,脑子里却已经不在江城了。
“哥,车备好了。”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车票,“青岛那边,徐远刚已经过去了。”
加代点点头,把烟摁灭。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司灵,轻轻带上门。
楼下,左帅和丁健正靠着车抽烟。见加代下来,两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代哥。”
“事儿都了了?”加代问。
“了了。”左帅说,“李卫军那边,按你说的,赔了钱,也道了歉。他在江城这几天不敢露面了。”
加代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清晨的车流里。江城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青岛那边什么情况?”加代问。
江林递过来一份资料:“徐远刚的一个矿出了点岔子,当地有个叫赵大鹏的,非要插一脚进来。这人背景不干净,跟海上的生意也有牵扯。”
加代翻着资料,没说话。车窗外的景色从市区换成了高速,路两边的田野绿得发亮。他闭上眼,想起十年前在青岛的日子。那时候他刚出道,也是因为一个矿,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这次不一样。”加代忽然开口,“赵大鹏要是敢动徐远刚,就是跟我过不去。”
江林嗯了一声:“我已经通知了邵伟和戈登,他们从广州直接飞青岛。”
“左帅,你带几个人先过去,盯着赵大鹏的一举一动。”加代吩咐。
“得嘞。”左帅应了一声,转头对司机说,“改道去机场。”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加代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江湖就是这样,一个事儿刚完,下一个事儿就来了。你永远别想歇着。
青岛,1999年8月15日。
徐远刚的办公室在海边的一栋写字楼里。推开窗就能看到海,风咸咸的,带着股鱼腥味。徐远刚正对着电话发火。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个矿是我的!他赵大鹏算个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徐远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摔了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门开了,加代带着江林走进来。
“远刚。”加代喊了一声。
徐远刚猛地抬头,看见加代,像是见了救星。他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代哥,你可算来了。”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
徐远刚倒了杯茶,手还有点抖。“我那个铁矿,开了两年,刚见点效益。赵大鹏突然跳出来,说矿脉延伸到他的地界上了,要分一半的股份。我不答应,他就带人去矿上闹,打伤了我好几个工人。”
“有证据吗?”加代问。
“有。矿界图纸、合同,全齐着呢。但他不管,他说在青岛,他就是法。”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慢慢地移动着,像几片叶子。
“赵大鹏背后是谁?”加代问。
徐远刚犹豫了一下:“听说跟海上的走私船有关系。具体我也不清楚,但这人路子野,手下养着一帮亡命徒。”
“知道了。”加代转过身,“你先别急,这事我来处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邵伟和戈登带着几个人进来,都是生面孔,但眼神里那股劲儿,一看就不是善茬。
“代哥。”邵伟喊了一声。
加代点点头:“人都到了?”
“到了。”戈登说,“左帅在楼下盯着,赵大鹏一有动静,我们立马知道。”
加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矿界资料,仔细看了一遍。他抬起头,看着徐远刚。
“明天,安排个饭局。把赵大鹏请来。”
“他他会来吗?”
“会。”加代说,“告诉他,深圳的加代想跟他吃个饭。”
第二天晚上,海景大酒店的包厢里,加代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江林,右边是邵伟。徐远刚坐在下首,有点紧张。
门开了,赵大鹏带着四五个人进来。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剃个寸头,走路带风。一进门,眼睛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加代身上。
“你就是加代?”赵大鹏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加代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赵老板,久仰。”
“少来这套。”赵大鹏端起茶杯,一口喝干,“听说你想替徐远刚出头?”
“不是出头。”加代说,“是想把这事儿平了。”
“平?”赵大鹏笑了,“怎么平?让他把矿分我一半,这事儿就算平了。”
徐远刚忍不住了:“赵大鹏,你别太过分!那个矿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你的?”赵大鹏眯起眼,“在青岛,我说谁的,就是谁的。”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邵伟和戈登的手都摸向了腰间。
加代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他看着赵大鹏,语气很平静。
“赵老板,江湖上混,讲究个道理。矿是徐远刚的,合同在这儿,你也别逼人太甚。”
“道理?”赵大鹏猛地一拍桌子,“我赵大鹏就是道理!”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包厢门被推开,左帅带着人堵在门口。
“怎么着,想玩硬的?”赵大鹏冷笑。
加代没动,只是看着他。
“赵老板,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赵大鹏站起来,“今天不把矿让出来,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加代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他只说了一句。
“小勇哥,我在青岛,遇到点麻烦。”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赵大鹏。
“赵老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矿,还给徐远刚。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赵大鹏哈哈大笑:“算了?我看你是疯了吧!”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就要动手。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了。几个穿制服的阿sir站在门口,为首的经理看了看包厢里的人,目光落在加代身上。
“哪位是加代先生?”
加代举起手。
“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经理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赵大鹏笑了:“听见没?跟他们走吧!”
加代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看着赵大鹏,忽然笑了。
“赵老板,你说错了。不是我走,是你走。”
经理转向赵大鹏,脸色冷了下来。
“赵大鹏,你涉嫌多起案件,现在正式逮捕你。”
赵大鹏愣住了。他看着经理,又看看加代,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你耍我?”
加代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徐远刚的肩膀。
“矿的事儿,解决了。”
赵大鹏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着要找人。但包厢里的人都知道,这事儿算是完了。
加代站在酒店门口,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江林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哥,这事儿办得漂亮。”
加代点上烟,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塔,心里却想起了李卫军。江湖就是这样,你今天赢了,明天可能就输了。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永远的江湖。
“通知左帅,撤吧。”加代说,“青岛这边的事儿,算结了。”
车子驶离酒店,汇入夜晚的车流里。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代哥,北京这边有点事儿,需要您回来一趟。”
加代看完,删掉了短信。他知道,这江湖的路,还长着呢。
三天后,四九城。
加代坐在一家茶馆的包厢里,对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考究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人是周广龙,四九城里数得着的人物。
“代弟,最近辛苦了。”周广龙给加代斟茶。
“应该的。”加代说。
“听说你在江城和青岛都办了大事。”周广龙笑着说,“李卫军栽在你手里,赵大鹏也进去了。看来你这面子,是越来越大了。”
加代没接这话,只是端起茶杯。
“周哥,叫我过来,不只是喝茶吧?”
周广龙笑了笑,放下茶杯。
“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太原那边,有个煤矿,是我朋友的。最近有人捣乱,闹得挺凶。我想请你去一趟,帮着镇一镇。”
加代放下茶杯,看着周广龙。
“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
加代点点头。他知道,这趟太原之行,恐怕不会轻松。但江湖人的路,从来就没有轻松二字。
太原,1999年8月28日。
煤矿在郊区,山沟里。加代到的时候,矿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台挖掘机停在那里,锈迹斑斑。
徐远刚的朋友叫刘建,是个瘦高的男人,见加代来了,紧紧握住他的手。
“代哥,你可算来了。再晚几天,我这矿就要被抢走了。”
加代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墙上挂着矿区的地图。刘建倒了杯水,手有点抖。
“捣乱的人叫马三,本地人。以前在矿上干过,后来被开除了。现在拉了一帮人,天天来闹,说矿是他发现的,要分钱。”
“有合同吗?”加代问。
“有,全有。但他不管,就是来闹。”
加代点点头,走到窗边。矿区的空地上,停着几辆破旧的吉普车,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蹲在地上抽烟,眼神警惕地看着这边。
“马三今天会来吗?”加代问。
“会。”刘建说,“每天下午都来,带了十几个人,在办公室门口坐着,不走也不闹,就是赖着。”
加代转过身,看着刘建。
“下午我见见他。”
下午两点,马三带着人来了。他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一进门,就看见加代坐在那儿。
“你谁啊?”马三眯着眼问。
“加代。”
马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哦,你就是那个深圳的加代?听说你把李卫军和赵大鹏都办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马三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
“代哥是吧?我听说过你。但这是太原,不是江城,也不是青岛。”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来找你谈谈。”
“谈什么?”马三冷笑,“这矿有我的一份,没得谈。”
“刘建有合同。”加代说,“法律上,矿是他的。”
“法律?”马三猛地一拍桌子,“我马三在太原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跟我讲法律?”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加代依旧坐着,语气很平静。
“马三,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拿一笔补偿,以后别再来闹。第二,继续闹,后果自负。”
“后果?”马三哈哈大笑,“什么后果?你也像对付李卫军那样,叫人来堵我?还是像对付赵大鹏那样,叫阿sir抓我?”
加代看着他,忽然笑了。
“马三,你以为李卫军和赵大鹏是为什么栽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懂规矩。”加代说,“江湖上混,可以争利,但不能坏规矩。你闹矿,是争利。但你带人打伤工人,就是坏规矩。”
马三的脸色变了变。
“少废话!”他站起来,“今天你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加代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他只说了一句话。
“聂磊,太原这边有个叫马三的,不太懂事。”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马三。
“马三,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钱,走人。”
马三冷笑:“我偏不走,你能怎么着?”
就在这时,矿区的空地上,十几辆黑色轿车开了进来。车门打开,下来几十号人,清一色的黑西装,整齐地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个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聂磊。
马三看着窗外,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听说过聂磊,太原这地面上,谁没听说过?
聂磊走进办公室,看都没看马三,直接走到加代面前。
“代哥。”
加代点点头:“磊子,这事儿你看怎么办?”
聂磊推了推眼镜,看向马三。
“马三,是吧?”
马三没敢说话。
“代哥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聂磊挥了挥手,外面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马三终于慌了。他看着加代,嘴唇哆嗦着。
“代代哥,我错了。”
加代摆摆手,聂磊的人退了下去。
“补偿减半,拿了钱,滚出太原。”
马三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矿上恢复了平静。刘建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感谢。
加代没多留,当天就回了北京。飞机上,他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却有点累。这些年,他帮了太多人,也办了太多事。但江湖这潭水,似乎越来越浑了。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了。加代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办公室里,江林正在整理文件。
“哥,回来了?”
“嗯。”加代脱下外套,“最近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江林递过来一份报表,“就是珠海那边,有个叫霍笑妹的,想见你。”
加代接过报表,没说话。霍笑妹,他记得这个名字。几年前在珠海有过一面之缘,是个很有个性的女人。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江林说,“只说想请你喝个茶。”
加代点点头,把报表放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深圳的夜景。这座城市,他待了十几年,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地位,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帮我约一下。”加代说,“明天上午,公司见。”
第二天上午,霍笑妹准时到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干练,漂亮,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加代。”她伸出手。
“霍小姐。”加代握了握她的手。
两人坐下,秘书端上茶。霍笑妹没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有个项目,在澳门。但有人从中作梗,想抢走它。”
加代看着她:“谁?”
“张子强的人。”
加代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张子强,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太响了。虽然这几年消停了些,但余威仍在。
“为什么找我?”加代问。
“因为你讲义气。”霍笑妹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你有这个能力。”
加代笑了笑,放下茶杯。
“霍小姐,澳门的事,我不便插手。”
霍笑妹没失望,反而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项目的资料。你先看看,不着急答复。”
加代没碰那份文件,只是看着她。
“霍小姐,江湖上的事儿,有时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分寸的问题。”
“我懂。”霍笑妹站起来,“所以我不逼你。但这份资料,你可以留着。也许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
她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加代看着桌上的文件,没动。他知道,这又是一次考验。江湖人的分寸,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江林敲门进来,看见那份文件。
“哥,这事儿怎么回?”
加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先放着吧。”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文件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加代眯了眯眼,心里忽然有种预感:这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1999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深圳的街头,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加代依旧忙碌着,每天见不同的人,处理不同的事。但有些事儿,他始终没忘。
李卫军后来离开了江城,据说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赵大鹏在“里面”待了三年,出来后也销声匿迹了。马三拿了钱,果然没再出现在太原。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但加代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10月的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很低,很沉。
“加代,好久不见。”
加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姜维早?”
电话那头笑了。
“还记得我。看来我没白打这个电话。”
姜维早,这个名字加代记了很多年。那是他刚出道时,结下的一个死仇。这些年,他一直躲在国外,没想到突然回来了。
“你回来做什么?”加代问。
“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姜维早说,“当然,也包括跟你算算旧账。”
加代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什么时候?”
“很快。”姜维早说,“代哥,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加代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觉得有点冷。
江林进来时,看见加代的脸色,吓了一跳。
“哥,怎么了?”
加代摇摇头,没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消失在天际线上。
江湖的路,还长着呢。而他加代,还得继续走下去。
11月,天气转凉。加代去了趟北京,见了周广龙,也见了小勇哥。有些话,他没明说,但该做的准备,他都做了。
12月31日,除夕夜。加代和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敬姐忙着照顾孩子,没多问他生意上的事。但她看得出来,加代有心事。
年夜饭后,加代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手机响了,是聂磊发来的短信。
“代哥,姜维早已到深圳。小心。”
加代看完,删掉短信。他点燃一根烟,在寒冷的夜里,静静地抽着。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而他的江湖,也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照亮了他的脸。加代眯起眼,看着那瞬间的光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局棋,才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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