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生素比口香糖还便宜，这太荒谬了！” 欧洲药企反对低价药

2026年5月底，全球仿制药巨头瑞士山德士（Sandoz）向欧盟委员会正式提交了一份反倾销申诉草案，矛头直指从中国进口的抗生素原料药阿莫西林。这家欧洲最大的仿制药生产商声称，发现了“扭曲市场行为的明确迹象”，包括低于成本的定价和中国当局对出口产品的国家补贴。山德士首席执行官理查德·塞诺（Richard Saynor）更是语出惊人，他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愤慨地表示：“在英国，一盒抗生素的价格比一盒口香糖还便宜。这太荒谬了！”。他呼吁欧盟必须采取行动，保护欧洲本土制药业，否则欧洲将面临失去关键药品生产能力的“战略弱点”。

一场由“价格战”引发的贸易申诉

这场风波的焦点是一种名为阿莫西林的青霉素类抗生素原料药。山德士指控，来自中国的进口产品以不可持续的低价涌入欧洲市场，严重挤压了欧洲本土生产商的生存空间。塞诺具体指出，一盒21片装、每片250毫克的阿莫西林，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中的采购价格仅为0.97英镑（约合人民币9元），远低于超市里一盒品牌口香糖的零售价。他认为，这种价格“不正常”，合理的价格应该是现在的十倍左右，即约10英镑（约合人民币91元）。

山德士强调，自己是欧洲最后一家保持“垂直整合”生产模式的抗生素主要生产商，即从原料到制剂的全流程都在公司内部完成。然而，面对中国产品的竞争，这种模式正变得岌岌可危。塞诺警告称，目前全球高达90%的抗生素活性药物成分（API）​ 是在欧洲以外生产的，主要集中在中国。他将其形容为欧洲医疗体系的“关键战略弱点”，并声称如果欧盟不进行干预，欧洲将彻底丧失抗生素的自主生产能力，在未来的公共卫生危机中陷入被动。

“廉价”背后的中国制药实力

山德士的指控，将中国制药产业，特别是原料药领域的强大竞争力，以一种充满争议的方式推到了国际舆论的中心。中国抗生素的低价，真的是依靠“倾销”和“补贴”实现的吗？

事实并非如此。中国抗生素产业的全球竞争力，根植于其无与伦比的规模效应和高度成熟的产业集群。以青霉素的核心中间体6-APA为例，中国占据了全球90%以上的产量。从基础化工原料、中间体到原料药和制剂，中国形成了全球最完整、最高效的抗生素产业链。这种全产业链的整合能力，使得生产成本被压缩到极致，让抗生素回归了其作为“大宗商品”的应有价值。

这种竞争力是市场充分竞争和技术迭代的结果，而非不正当的贸易手段。正如联合国多次指出的，廉价仿制药是全球公共卫生的福音，它极大地降低了治疗成本，让更多患者能够获得救命药物。欧洲一些分析人士也指出，塞诺所抱怨的“比口香糖便宜”的价格，是欧洲高福利医疗体系（如英国NHS）通过集中采购压价后的终端现象，并非中国药企在亏本销售。中国药企的出口完全符合国际贸易规则，其优势在于产业链效率，而非政府补贴或低价倾销。

欧洲的焦虑与“去风险”战略的阴影

山德士的申诉并非孤立事件，它发生在欧盟对华经贸政策整体转向“去风险”的大背景下。近年来，欧盟不断推出措施，试图减少在关键领域对中国的依赖。2025年，欧盟委员会公布了包括化工行业行动计划、医疗对策战略在内的三项提案，旨在应对所谓关键供应链“武器化”风险，其目标直指减少对中国制造药品、诊断设备等的依赖。同年6月，欧盟更是出台规定，限制中国企业参与价值超过500万欧元的医疗器械公共采购项目。中国随后采取了对等的反制措施。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霍政欣指出，欧盟近年来的对华限制措施呈现出系统性、全方位升级的态势，其特点包括将经贸问题“安全化”、实施制度性歧视和针对性排他，以及强化与美国的政策联动。山德士的申诉，可以看作是欧洲产业界利用这一政治氛围，寻求贸易保护的一个典型案例。它试图将市场竞争问题包装成经济安全和公共卫生安全问题，从而为贸易壁垒的设立寻找理由。

竞争与合作：中欧医药关系的两面

尽管面临贸易保护主义的噪音，中欧在医药领域的合作与融合仍在深化。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医药保健品对欧盟出口额达到246亿美元，同比增长11%，表现强劲。这背后是中国制药企业整体实力的提升。中国药企出海已不再局限于原料药，而是向更高附加值的制剂和创新药领域迈进。

一个标志性事件是，2025年至2026年间，中国生物制药企业甘李药业的三款胰岛素类似物（甘精胰岛素、赖脯胰岛素、门冬胰岛素）相继获得欧盟上市批准，成为首款登陆欧洲市场的国产三代胰岛素。值得注意的是，甘李药业早在2018年就与此次申诉方山德士达成了战略合作，由山德士负责其胰岛素产品在欧洲的商业化销售。这揭示了一个复杂而矛盾的现实：一方面，欧洲企业抱怨中国产品的竞争；另一方面，它们又积极寻求与中国企业合作，将中国制造的优质药品引入欧洲市场，以丰富自身产品线并获取利润。

这种“竞合”关系恰恰说明了全球医药产业链的现状。欧洲在创新研发和品牌管理上具有优势，而中国在规模化制造和成本控制上无可匹敌。完全“脱钩”既不现实，也会损害双方利益。对于欧洲患者而言，中国生产的廉价仿制药和高性价比的生物类似药，是减轻医疗负担的重要选择。强行抬高药价以保护少数生产商，最终损害的是欧洲普通民众和医疗体系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