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中秋家宴，众人围坐一桌。
可看着桌面上空荡荡的，每个人都傻眼了。
最后丈夫心虚的问出一句:
“你准备饭了吗?”
01
中秋节的晚上，石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儿子石磊带着媳妇和孙子从外地赶回来，女儿石慧也提前下班回了家。
一家六口人围坐在餐桌前，可桌面上空荡荡的，连双筷子都没摆。
厨房里也是冷冷清清，灶台干干净净，一点要做饭的迹象都没有。
石国伟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妻子李燕，后者正悠闲地刷着手机，压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石磊和石慧对视一眼，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啊？”石慧试探着问。
李燕头也不抬：“问你爸去。”
石国伟的脸更红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虚：“那个……你妈今天没做饭。”
“没做饭？”石磊愣住了，“那咱们吃什么？”
李燕这才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石国伟：“是啊，吃什么呢？老石，你准备饭了吗？”
这句话问得石国伟哑口无言。
他当然没准备。
按照以往的习惯，过节做饭一直都是李燕的活儿，他从来没操心过这事。
可现在……
石慧察觉出不对劲：“爸，妈，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石国伟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妈跟我闹脾气呢。”
“我闹脾气？”李燕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石国伟，你说这话良心不疼吗？”
“是谁提出要AA制的？是谁说我花钱太多的？”
“现在让我做饭，你给钱了吗？”
儿女们彻底懵了。
AA制？
他们的父母，结婚快五十年的老夫老妻，居然要AA制？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石国伟和李燕都是厂里的职工，两人是通过相亲认识的。
那是1976年的春天，石国伟25岁，李燕23岁。
石国伟在机械厂做技术员，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
李燕在纺织厂当女工，长得清秀，性格开朗，在厂里挺受欢迎。
两家条件都差不多，你来我往相了几次亲，就把婚事定下了。
结婚那年，石国伟用攒了三年的工资买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把李燕从娘家接回来。
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和睦。
李燕能干，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一日三餐从不马虎。
石国伟老实本分，挣的钱全数上交，从不在外面乱花。
就这么过了几十年，两个孩子也长大成家了。
前年，石国伟到了退休年龄，从厂里退了下来，每个月能拿4800块钱养老金。
去年，李燕也退休了，养老金是2600块。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7400块，在这个小县城里，已经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可就在这时，两人的生活方式开始出现了分歧。
李燕退休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
以前上班的时候，她每天早出晚归，回家还得做饭洗衣服，根本没时间享受生活。
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了，李燕开始琢磨着怎么对自己好一点。
她先是在小区门口的理发店办了张卡，每个月都去做一次头发。
又在广场舞队认识了几个姐妹，跟着她们学会了网购。
手机里装满了各种购物APP，隔三差五就有快递送上门。
买的东西也五花八门：真丝围巾、羊绒衫、燕窝、阿胶……
吃的更是讲究起来。
以前李燕做饭都是家常菜，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简简单单。
现在她开始研究各种菜谱，今天做个红酒炖牛肉，明天弄个芝士焗虾。
食材也要买最好的，牛肉要买进口的，虾要买基围虾，连做菜的油都换成了橄榄油。
有时候她还会约上几个老姐妹，一起去县城新开的西餐厅、泰国菜馆尝鲜。
一顿饭下来，人均消费得两三百。
这种生活方式让李燕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觉得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终于可以享受享受了。
可石国伟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他是个特别节俭的人，这个习惯从小就养成了。
石国伟出生在农村，家里兄弟姐妹六个，他排行老三。
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衣服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他穿。
后来进了厂，虽然有了工资，但石国伟还是舍不得花钱。
他每个月都会把工资仔细记账，哪怕是买包烟都要记下来。
这个习惯保持了几十年，从来没变过。
退休之后，石国伟的节俭更是到了一种近乎苛刻的地步。
他每天早上就吃一个馒头配咸菜，中午煮点挂面加个鸡蛋，晚上吃剩饭。
出门从来不打车，能走路就走路，能骑自行车就骑自行车。
夏天舍不得开空调，冬天舍不得开暖气。
衣服都是穿了十几年的旧衣服，袖口磨破了也舍不得扔。
石国伟觉得这样挺好的，省下来的钱可以攒着，万一将来生病了还能用得上。
可他看着李燕大手大脚地花钱，心里就直冒火。
矛盾爆发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石国伟照例在算账，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录。
算到李燕的开销时，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燕！”石国伟拍着账本喊道。
李燕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喊声不耐烦地走过来：“嚷嚷什么？”
石国伟把账本摔在桌上：“你自己看看，上个月你光吃饭就花了3000多！”
“买衣服花了2000，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花了1500！”
“我才花了800块，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燕扫了一眼账本，无所谓地说：“那又怎么样？我花我自己的钱，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自己的钱？”石国伟气笑了，“你那点养老金够你花吗？不还是花我的钱？”
这话彻底激怒了李燕。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石国伟的鼻子：“石国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做牛做马伺候你和孩子，我有一句怨言吗？”
“现在孩子大了，我也退休了，想对自己好一点，你就说我花你的钱？”
石国伟也不甘示弱：“我没说你不能花钱，但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一个月花五六千，一年就是六七万，照你这么个花法，咱们的养老金早晚被你败光！”
“败光？”李燕冷笑，“石国伟，我问你，我们俩今年都快70了，还能活几年？”
“就算还能活20年，咱们俩的养老金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万，够花了吧？”
“我不想等到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才后悔，那时候有钱也花不出去了！”
石国伟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那咱们以后AA制吧。”
李燕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AA制。”石国伟梗着脖子说，“你花你的，我花我的，各管各的账。”
“你养老金2600，我养老金4800，以后各自花各自的，谁也别管谁。”
李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盯着石国伟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行啊，我还怕你不成？”
“不过咱们得说清楚，以后我可不管你的死活。”
“你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生病了也别指望我伺候你。”
石国伟咬着牙说：“行，就这么说定了！”
就这样，两个老人开始了荒唐的生活。
AA制开始后，李燕的日子过得更加自在了。
她不用再看石国伟的脸色，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每天早上，李燕会去楼下的早餐店吃一碗豆腐脑，配两根油条。
有时候还会点一笼小笼包，再加一碗鲜肉馄饨。
吃完早饭，她就和几个老姐妹约着去公园遛弯。
中午的时候，李燕很少在家做饭。
她要么和姐妹们一起去外面吃，要么就点个外卖。
有一次她点了份澳洲牛排套餐，花了128块，吃得满嘴流油。
下午，李燕会在家追追剧，或者网购一些喜欢的东西。
晚上她会认真做一顿饭，但只做自己爱吃的。
红烧排骨、糖醋鱼、清蒸螃蟹……每一样都是硬菜。
吃完饭，李燕还会给自己榨一杯果汁，或者泡一杯花茶。
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她觉得这才是生活。
可石国伟就惨了。
他坚持每天早上吃馒头配咸菜，有时候连馒头都舍不得买新鲜的，吃前一天剩下的。
中午煮一碗挂面，里面打一个鸡蛋就算是加餐了。
晚上吃剩饭，实在没有剩饭就煮点粥。
有一次李燕做了红烧肉，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石国伟坐在客厅里，咽了好几次口水，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去厨房。
他端着一碗白粥，就着一碟咸菜，硬生生把晚饭吃完了。
吃完饭，石国伟看着李燕在厨房洗碗，碗里还剩着几块红烧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石国伟明显瘦了。
以前他还有点将军肚，现在肚子瘪下去了，裤腰带都松了一格。
脸色也不太好，总是灰白灰白的。
李燕看在眼里，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忍。
毕竟是几十年的老伴了，她也不想看着石国伟把自己折腾坏了。
有一天晚上，李燕做了石国伟最爱吃的红烧鱼。
她故意在客厅喊了一声：“老石，过来吃点鱼。”
石国伟正在房间里算账，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门口，看着茶几上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喉结动了动。
“不用了。”石国伟硬邦邦地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李燕气得把筷子一摔：“爱吃不吃！”
从那以后，李燕再也没主动叫过石国伟吃饭。
她也懒得管他到底吃什么，反正是他自己要AA的。
两个月后，石国伟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他开始经常觉得头晕，走路也没什么力气。
有一次在楼下遛弯，突然两眼一黑，差点摔倒。
要不是旁边的邻居扶了一把，他可能就栽地上了。
邻居王大爷劝他：“老石啊，你这是营养不良，得好好吃饭啊。”
石国伟嘴硬：“我能吃什么营养不良？我好着呢。”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但让他向李燕低头，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服软。
转眼到了中秋节前一周。
石国伟算了算日子，儿子女儿都要回来过节了。
按照往年的习惯，中秋节晚上全家要在一起吃团圆饭。
这顿饭一直都是李燕准备的，她会做一桌子好菜，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可今年情况不同了。
石国伟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找李燕。
那天晚上，李燕正在客厅做面膜，手机里放着抖音小视频。
石国伟站在客厅门口，清了清嗓子：“那个……后天就是中秋节了。”
李燕头也不抬：“嗯，知道。”
“孩子们都要回来，晚上得吃团圆饭。”石国伟继续说。
“嗯。”李燕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石国伟等了半天，发现李燕没有下文了。
他忍不住又说：“你帮忙做顿饭吧，就按照平常吃的那些给孩子们做。”
李燕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干嘛要让我做饭？”
石国伟愣了一下：“那孩子们回来吃什么？”
“你问我？”李燕把面膜撕下来，慢条斯理地说，“石国伟，你忘了咱们是AA制了？”
“做饭买菜都要花钱，我凭什么替你花这个钱？”
石国伟的脸涨得通红：“那也不能让孩子们饿着啊！”
“那是你的事。”李燕站起来，“要么你给我钱，我帮你做。要么你自己做。”
“你……”石国伟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燕冷笑：“怎么？现在想让我白干活？”
“那不一样！”石国伟急了，“那是孩子们！”
“孩子怎么了？孩子也是要花钱的。”李燕一点不让步，“你要是舍不得花钱，那就让孩子们自己带饭回来吃。”
石国伟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憋了半天，最后撂下一句：“行，我自己做！”
说完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李燕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倒要看看，石国伟能不能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来。
中秋节当天下午，石磊带着一家三口先到了。
石慧也下班赶了回来。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气氛还挺热闹。
石国伟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偷偷看了一眼厨房，李燕正在那里摆弄她新买的茶具，压根没有要做饭的意思。
石磊注意到父亲的脸色：“爸，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没事。”石国伟赶紧摆手。
石慧也发现不对劲了：“妈怎么不做饭啊？都快六点了。”
李燕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今天我不做饭。”
“为什么？”石慧愣住了。
“问你爸去。”李燕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石国伟。
石国伟的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天我来做。”
“您做？”石磊惊讶地看着父亲，“您会做饭吗？”
在孩子们的印象里，父亲从来没进过厨房。
家里的饭菜一直都是母亲做的，父亲连煮个面都费劲。
“会……会一点。”石国伟心虚地说。
他起身往厨房走，心里却慌得一批。
他这辈子就没做过几次饭，顶多就是煮个面条。
现在要让他做一桌团圆饭，简直是为难他。
石国伟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冰箱里倒是有菜，都是李燕前几天买的。
有鱼、有肉、有虾，还有各种蔬菜。
可这些东西怎么做，石国伟一点概念都没有。
他拿起一条鱼，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又拿起一块五花肉，犹豫着要不要切。
折腾了半个小时，石国伟满头大汗，可灶台上还是空空如也。
客厅里，孩子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石磊看了看表：“都快七点了，爸到底做好了没有？”
石慧也有些担心：“我去看看。”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父亲正手忙脚乱地切菜，案板上一片狼藉。
“爸，您这……”石慧看着那些被切得大小不一的菜，不知道说什么好。
石国伟尴尬地笑了笑：“快好了快好了。”
可实际上，他连火都还没开呢。
又过了半个小时，石国伟终于做出了第一道菜。
他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走出厨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石磊盯着那盘菜，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
“红烧肉。”石国伟小声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盘所谓的红烧肉，颜色黑得发亮，肉块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花生。
而且看起来干巴巴的，一点汤汁都没有。
石磊夹起一块尝了尝，差点没吐出来。
外面烧焦了，里面还是生的，而且咸得要命。
“爸，要不……咱们还是出去吃吧？”石磊试探着说。
石国伟的脸更红了。
他做了大半天，就做出这么一盘不能吃的东西，这让他颜面何存？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李燕终于开口了。
“行了，别折腾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老石，我问你，你准备饭了吗？”
这句话问得石国伟哑口无言。
他当然没准备。
从头到尾，他都以为李燕会做饭。
“你……”石国伟指着李燕，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你你你的。”李燕冷笑，“你不是要AA制吗？中秋节也是要花钱的，你给钱了吗？”
石磊和石慧终于明白过来了。
“等等，爸，妈，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石磊问道。
李燕也不隐瞒，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爸嫌我花钱多，非要跟我AA制。”李燕说，“行啊，AA就AA，我又不是离不开他。”
“这三个月我过得可舒坦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倒是你爸，天天吃馒头咸菜，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石磊和石慧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看着父亲瘦削的脸，再看看母亲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爸，您这是何苦呢？”石慧叹了口气。
石国伟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后悔极了。
当初要不是他一时冲动提出AA制，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妈，那今天晚上咱们怎么办？”石磊问。
李燕看了一眼石国伟，缓缓开口：“想让我做饭也行，把这三个月的伙食费结一下。”
“一个月按3000算，三个月就是9000。”
“你爸要是能把这9000块给我，我现在就去做饭。”
石国伟猛地抬起头：“9000？你怎么不去抢？”
“抢？”李燕冷笑，“我这三个月做饭买菜，哪样不要钱？”
“食材、调料、水电燃气，样样都是钱。”
“你天天在家白吃白喝，凭什么不给钱？”
石国伟被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这三个月李燕虽然自己吃得好，但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点。
剩下的饭菜放在厨房，石国伟饿了就去热一热吃。
虽然李燕没明说，但她也没有阻止。
算起来，石国伟这三个月确实蹭了不少饭。
“我……”石国伟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理亏。
石磊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爸妈你们别吵了。”
“今天中秋节，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吵什么吵？”
“这样，我和石慧出钱，咱们一家人去外面吃一顿，怎么样？”
李燕摇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石磊不解。
“这事儿不说清楚，我心里这口气出不来。”李燕坚持道。
石慧也劝：“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李燕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那你们问问你爸，他当初是怎么说我的？”
“说我败家，说我挥霍，说我花他的钱！”
“我跟他过了快五十年，伺候他半辈子，到头来在他眼里就是个花钱的废物！”
说到这里，李燕的眼圈都红了。
这三个月她虽然表面上过得潇洒，但心里其实憋着一肚子气。
她不明白，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想对自己好一点，怎么就错了？
难道非要像石国伟那样，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叫节俭？
看着母亲红了眼眶，石慧的心也软了。
她走过去抱住李燕：“妈，您别生气，我们都理解您。”
石磊也看向父亲：“爸，您确实做得不对。”
“我妈说的没错，她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想对自己好一点，这有什么错？”
“您看您现在这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您觉得值吗？”
石国伟低着头，不说话。
其实这三个月，他也不是没有反思过。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也会觉得孤独。
以前李燕虽然唠叨，但至少家里有人气。
现在两个人各过各的，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而且他也确实感觉到身体不如以前了。
走路没劲，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有时候照镜子，看着自己憔悴的样子，他也会怀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可他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来向李燕服软。
“爸。”石慧走到石国伟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您知道我妈这三个月为什么过得那么开心吗？”
石国伟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迷茫。
“因为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石慧说，“您想想，我妈这辈子为谁活过？”
“年轻的时候为您活，为我们活，一日三餐、洗衣做饭，哪样不是她在操心？”
“现在我们都大了，她也退休了，她就想对自己好一点，这有什么错？”
石慧的话让石国伟陷入了沉思。
确实，这么多年来，李燕一直都在为这个家付出。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什么。
现在好不容易想过点好日子，他却说她败家。
想到这里，石国伟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混蛋。
“妈，我支持您。”石磊也站出来说话，“我觉得您花钱花得对。”
“人这辈子就这么长，能享受的时候就得享受，不然等到躺床上动不了了，有钱也花不出去。”
“爸那种活法，我看着都难受。”
李燕听了儿子的话，心里暖暖的。
至少孩子们是理解她的。
石国伟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女们都站在李燕那边，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李燕擦了擦眼角，“石磊，你带我们出去吃饭吧。”
“好嘞！”石磊赶紧答应。
一家人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石国伟坐在沙发上没动。
“爸，您不去吗？”石慧问。
石国伟摇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李燕冷笑一声：“看，你爸又开始心疼钱了。”
“出去吃一顿得好几百，他舍不得。”
石国伟的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李燕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舍不得出去吃饭，觉得太浪费钱了。
“爸，您就别在家待着了。”石磊走过来，“今天中秋节，一家人得在一起。”
“再说了，这顿饭我请，不用您花钱。”
石国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出了门。
石磊开车，带着一家人去了县城最好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是新开的，装修得富丽堂皇，据说人均消费得三百多。
石国伟进门的时候，看见墙上的价目表，心里一阵肉疼。
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跟着家人走进包厢。
包厢很大，能坐十几个人。
墙上挂着山水画，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服务员很快送来了菜单。
石磊把菜单递给李燕：“妈，您点菜。”
李燕也不客气，翻开菜单开始点。
“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蒜蓉粉丝蒸扇贝……”
她点的都是些硬菜，一道菜就得一百多。
石国伟坐在旁边，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脏一阵阵抽搐。
“够了够了。”等李燕点了六七道菜，石国伟忍不住开口了。
李燕看了他一眼：“怎么，心疼钱了？”
“不是……”石国伟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怕吃不完浪费。”
“浪费？”李燕冷笑，“吃不完可以打包，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继续点菜，又加了两道菜和一份汤。
服务员记下菜单，很快就退下了。
包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石磊和石慧坐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父母闹成这样。
以前虽然也有争吵，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僵。
没过多久，菜就陆续上来了。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李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
石磊和石慧也开始吃，不停地夸赞菜的味道好。
只有石国伟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菜，却一口也吃不下。
他心里在算账。
这一桌菜，加起来得两千多。
两千多啊，够他吃半年的馒头咸菜了。
“爸，您吃啊。”石慧给石国伟夹了一块狮子头。
石国伟看着碗里的狮子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夹起来吃了。
确实很好吃，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但石国伟吃在嘴里，心里却在滴血。
这一口下去，得好几块钱呢。
李燕看着石国伟那副肉疼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她和这个男人生活了快五十年，到头来却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石国伟，我问你。”李燕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石国伟愣住了，他没想到李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他想了想，“我就想着能多攒点钱，以后万一生病了也有保障。”
李燕听完，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她哽咽着说。
“我就想着能和你好好过日子，等老了以后，两个人能相互扶持，一起走完这最后一程。”
“可你呢？你眼里只有钱，从来没有我。”
“我想吃顿好的，你说我败家。”
“我想买件新衣服，你说我浪费。”
“我辛苦了大半辈子，就想对自己好一点，你却要跟我AA制。”
“石国伟，你的心是不是铁打的？”
李燕的话让石国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流泪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李燕想要什么。
他总觉得只要把钱攒着，日子过得节俭一点，就是对家庭负责。
可他从来没想过，李燕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她想要的，只是能和他一起享受晚年生活。
“对不起……”石国伟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我错了。”
这句道歉说得很艰难。
石国伟这辈子都是个要强的人，很少向别人低头。
可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错了。
李燕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石磊和石慧看着父母，眼眶也红了。
“妈，爸知道错了。”石慧劝道，“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李燕摇摇头：“不是我不原谅他，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改。”
“这三个月，我过得确实很开心。”
“但每次看着他吃馒头咸菜，我心里也难受。”
“可我就是想让他明白，日子不能这么过。”
“我们俩都快70了，还能活几年？”
“与其把钱留着进棺材，还不如趁着现在能吃能动，好好享受生活。”
石国伟听着李燕的话，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这三个月，李燕并不是真的狠心不管他。
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攒再多的钱，如果不能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幸福，那又有什么意义？
“燕子……”石国伟叫了李燕年轻时的小名，“我真的错了。”
“以前我总觉得花钱是浪费，现在我才明白，该花的时候不花，才是真正的浪费。”
“咱们俩都这么大年纪了，确实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从明天开始，我不AA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行吗？”
李燕看着石国伟，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三个月。
“你真的想通了？”李燕问。
“想通了。”石国伟郑重地点头，“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你败家了。”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咱们两个人的养老金，够咱们好好享受生活了。”
李燕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