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华专栏：长三角开放协同锻造一体化发展新优势

习近平总书记在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开幕式上向世界宣布，支持长江三角洲区域一体化发展并上升为国家战略，并对上海城市品格作出概括：“一座城市有一座城市的品格。上海背靠长江水，面向太平洋，长期领中国开放风气之先。上海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好，同其开放品格、开放优势、开放作为紧密相连。开放、创新、包容已成为上海最鲜明的品格。这种品格是新时代中国发展进步的生动写照。”

严格意义上理解，一体化的核心要义，就是打破行政壁垒，提高政策协同，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各类要素在区域内畅通流动，实现优化融合，创造更大价值。唯有一体化，方能高质量。八年来，锚定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一极三区一高地”即全国发展强劲活跃增长极、高质量发展样板区、率先基本实现现代化引领区、区域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改革开放新高地的战略定位目标，上海切实发挥龙头城市的带动辐射功能，江苏、浙江、安徽三省同心勠力，不断拓展增强开放的广度、深度与力度，推进长三角一体化高质量发展国家战略落地落实，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细加观察，至少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连通。“轨道上的长三角”加速奔跑，区域内城市群一体化和都市圈同城化蓝图化为现实。权威数据显示，截至去年底，长三角铁路营业里程已超过1.54万公里，其中高铁里程突破8100公里。今年，长三角铁路计划投资额将连续第7年突破千亿元大关，达到1300多亿元，淮蚌高铁、巢马城际铁路等5条高铁计划开通运营。如今，长三角环线列车串联起多个城市，“1至3小时生活圈”成为常态，“双城生活”“同城体验”梦想成真。

二是协同。三省一市几乎所有部门都在立与破、沟通与协调、对接与创新，共同打造统一大市场先行区。尤其是在加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跨区域协同方面，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已扩围至长三角，三省一市共同实施的联合攻关项目累计增至105项，包括了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长三角区域协同加快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共建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产业发展高地，进一步完善重点领域一体化发展体制机制，不断强化优化科技创新策源功能。

三是融合。如何打破行政壁垒、畅通要素流动，实现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是长三角各地探索并实践的课题。有鉴于此，上海注重发挥科创中心龙头引领作用，联动苏锡常制造基地、浙江数字经济产业带、安徽创新腹地，形成“各扬所长、互补共进”的发展格局。今年，三省一市还将持续提升财政资金、科技数据、创新人才等要素跨区域协同共享水平，探索建立长三角科技政策“互认清单”、应用场景“开放清单”，共同出资设立长三角基础研究联合基金等，促进新质生产力蓬勃发展，让长三角一体化真正实现“1+1+1+1>4” 的协同效应。

四是共赢。以安徽为例，突出协同联动，以产业链通发展新质生产力，共建世界级产业集群，打造长三角汽车生态圈，全年全省汽车产量、新能源汽车产量、汽车出口量均居全国首位；推动科创产业跨区域协同，共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深化上海张江、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两心同创”，共同组建长三角大科学装置联盟（光源类）；促进产业分工协作，邀请沪苏浙企业参加2025世界制造业大会，促成长三角地区合作项目396个、总投资2010亿元；积极参与虹桥国际开放枢纽建设，第八届进博会安徽交易团注册单位超1900家、参会6400余人，意向采购24.4亿美元，开放平台共建取得丰硕成果。

长三角区域是引领我国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动力源之一。近期，第八次长三角地区主要领导座谈会在上海举行，主题为“奋楫扬帆‘十五五’，启航开拓新征程”，深度聚焦“一体化”与“高质量”两大关键词，围绕共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共育‌世界级产业集群‌、共推‌高层次协同开放‌、共创‌美丽中国先行区‌、共促‌公共服务便利共享‌等六大任务展开。这就在“十五五”开局之年起步之时释放出明确信号，沪苏浙皖三省一市必将进一步真抓实干、埋头苦干，深化合作、相互赋能、携手并进，不断提升创新能力、产业竞争力、发展能级，在开放中协同、在交融中合作、在整合中共赢，推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不断取得成效，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实践中更好发挥引领示范作用。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5年长三角地区生产总值达346595亿元，增长5.4%；央视新闻援引长三角区域合作办公室数据报道，2025年长三角三省一市出口总额10.85万亿元，占全国比重升至40.2%。权威数据说明，长三角不仅是中国经济的压舱石，也是中国开放格局中的重要支点。长三角一体化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不在于三省一市GDP的简单相加，而在于把各自优势嵌入同一张开放网络，协同融合激发更大的发展潜力。

站在“十五五”开局新起点观察长三角，最值得关注的变化，不只是经济总量更大、交通网络更密、城市联系更紧，而是开放的内涵正在发生深刻跃升：从对外开放的窗口，变成区域协同的机制；从单个城市的门户，变成三省一市共同配置资源的平台；从引进来、走出去的通道，变成联通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的战略枢纽。上海的全球资源配置能力、江苏的制造体系、浙江的数字经济和民营经济活力、安徽的科创腹地和产业承接空间，如何在更高水平、更宽领域、更深层次开放中彼此成就，形成区域的整体竞争力？答案是清晰的，那就是进一步践行区域一体化战略核心，不断拓展增强开放的广度、深度与力度，促进区域高质量发展更上新台阶。

进一步开放，应当以问题为导向，切实打破制衡一体化进程的行政壁垒

长三角区域一体化不能理解为行政区划的合并题，而是打破行政壁垒、提升区域治理能力的协同题。物理形态的省界、市界、县界可以存在，但市场边界、服务边界、创新边界不能固化。长期以来，一些跨区域事项存在看得见的断头路和看不见的玻璃门，比如交通线路跨省接续不够顺，政务服务标准不完全统一，公共资源交易仍有隐性门槛，科技成果转化存在信息不对称。交通联通解决的是到得了，政务通办解决的是办得成，资源配置解决的是用得好，制度协同解决的是融得深。

如果说过去的长三角一体化更多依靠项目牵引，那么下一阶段更要依靠机制牵引、平台牵引、规则牵引。进一步开放，就是要把省际边界做成协同接口，把地方优势做成区域能力，把单点改革做成制度供给，促使交通更顺畅、办事更便捷、生活更美好，而人的流动、企业的流动、技术的流动越顺畅，区域一体化市场基础就越坚实。这就要不断超越行政区划的惯性思维模式，以一体化举措促进都市圈、城市群之间在规则、标准、数据和服务等深层次方方面面的跨区域开放，使合作制度化、常态化、市场化。

进一步开放，应当以创新为使命，激发增强优势叠加聚合而成的潜力动能

“十五五”期间，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主题是转型升级高质量发展，创新成为动力源。以长三角创新联合体为例，是因地制宜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有力创举，已从初期探索迈向‌制度化运行阶段‌，以企业为牵引、机制为保障、产业链贯通为路径，呈现“四链融合、企业牵引、制度赋能、跨域协同”四大核心特征‌，取得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变革的良好实效。

具体观察，特征明显：超越以往区域行政壁垒，由‌领军型科技企业‌或‌重大创新平台‌牵头，整合产业链上下游企业、高校、科研院所等多元主体‌‌，形成协同融合的优势叠加；聚焦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前沿科技领域，遵循平等协商、利益共享的市场机制，在区域内实现跨域协同，明确职责、分工协作、开放整合，‌‌实现对关键核心技术的联合突破；‌以重大科技任务为牵引，实现“企业出题、高校解题、平台破题、资本赋能”系统性攻关模式，强调成果在真实场景中快速验证与产业化闭环，促进人才、技术、资本跨域高效配置‌‌、优势叠加、互为赋能，正成为支撑国家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长三角力量”。

进一步开放，应当以协同为路径，整合提升要素资源高效匹配的优化能级

今日之长三角，最稀缺的已不是单个要素，而是让创新、产业、资本、技术、人才在更大范围内高效匹配的优化能级。长三角地区一体化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提出九个方面165项重点任务，包括加强科技创新跨区域协同、建设世界级产业集群、完善一体化发展体制机制、提升区域市场一体化水平、推进高层次协同开放等。过去谈开放常以城市、园区、口岸为单位，今天促开放则必须以区域整体为单位，也就是开放中的协同能力。

以虹桥国际开放枢纽作为观察样本，其“一核两带”GDP从2020年的2.3万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3.3万亿元；虹桥海外发展服务中心围绕企业出海形成18个核心服务板块、集成108个专业服务商，2025年虹桥商务区举办出海活动382场，对接服务企业近9000家次，上海以外长三角企业占比44%，形成“虹桥服务+长三角制造+全球市场”的协同模式。开放由此不再只是上海一个点的开放，而是上海服务三省、三省借力上海、整个长三角共同链接世界的开放，聚合成开放促协同、协同促开放的强有力赋能平台。

进一步开放，应当以共赢为目标，着力打造“地域嵌入型世界级经济平台”

200多年来，西方发达国家不断面临各种危机甚至深刻的危机，但其科技还在不断进步、经济在不断发展，究其原因，就是具有数个大规模“地域嵌入型世界级经济平台”比如美国旧金山湾区、纽约湾区和波士顿湾区，日本东京湾区等，这类经济发展空间格局是保持其经济先进性和竞争力的关键。这些平台通过创造和提供一系列条件，每年都吸引着世界上优质的资本、先进的技术、高端的人才。长三角一体化高质量发展，理应在太平洋西岸构建巨大的世界级经济平台，形成具有自身特质的产业链，在留住自己优质资本的同时吸引优质外资，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助力于中国成为高收入经济体。

有鉴于此，长三角开放最值得深化的方向：不是谁向谁单向输出，也不是谁被谁简单带动，而是双向开放、彼此嵌入、协同整合。上海要发挥龙头作用，但龙头作用不是虹吸，而是赋能；苏浙皖要各扬所长，但各扬所长不是各自为战，而是把自身优势嵌入长三角整体功能。安徽的科创平台和先进制造空间，可以通过上海链接全球资本、国际市场和高端服务；江苏的产业链韧性，可以通过区域协同提升全球供应链组织能力；浙江的数字经济和民营经济活力，可以在统一市场规则中释放更大创新动能。这样的开放，无疑是长三角区域更高水平制度型开放的创新实践，既是区域内部的相互打开，也是面向全球的共同出发，必将使长三角区域不断融入经济新全球化，锻造成为太平洋西岸的世界级经济平台。

（何建华，南通大学长三角现代化研究院院长、江苏省决策咨询研究基地首席专家、上海社科院研究员；戴栋钰，南通大学商学院、长三角现代化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