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帝国，从百万人口小国到日不落帝国的崛起与衰败

“在我的领土内，太阳永不落下。”这是16世纪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的豪言，很多人以为“日不落帝国”是英国，其实西班牙比英国更早。然而真正开启大航海时代、首次实现日不落帝国的，应该是葡萄牙才对。如今的葡萄牙存在感不高，我们只知道它是澳门的前宗主国、有C罗这位巨星，还是“欧猪五国”之一。但在15世纪，这个地处欧洲边陲、人口只有一百多万的小国，靠着优异的航海与制图技术，垄断了全球商贸。1511年，葡萄牙战神阿方索仅以1200人的兵力在果阿大破四万印度军。从巴西到非洲再到印度和东亚沿岸，葡萄牙的军事堡垒遍布全球，舰队巡弋三大洋，与邻居西班牙共享世界霸权，这就是葡萄牙的黄金时代。

这个欧洲边缘的“小鲁蛇”，为何能成为世界性大帝国？又为何在一百年间败光了所有家产？公元711年，来自北非的穆斯林攻入伊比利亚半岛，基督徒退往半岛北部山区，展开了长达七百年的“收复失地运动”。1093年，雷昂王国收复了葡萄牙北部的一块土地，国王阿方索六世将其送给女婿亨利，成为葡萄牙伯爵。此后几代葡萄牙伯爵都把海洋事业奉为国策，经过几十年发展，葡萄牙拥有了全欧洲最先进的航海技术，还与英格兰结盟。卡斯蒂亚一怒之下靠法国援助攻入葡萄牙，一路打到里斯本。

紧要关头，英格兰履行同盟协议，500名精锐长弓手支援6600名英葡联军，以少击多击退了3万多入侵者。这个英葡同盟至今仍有效，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同盟协议。1492年，卡斯蒂亚与阿拉贡王国联姻合并组成西班牙王国，同年攻陷格拉纳达，完成收复失地运动。没有大哥的威胁，葡萄牙终于可以安心发展，但东边被西班牙牢牢围死，往地中海发展也不可行——那边一堆阿拉伯海盗。看来看去，只有往西边的大西洋和南边的北非下手。1415年，为控制北非贸易航线，三王子亨利亲王率军攻下穆斯林统治的休达。亨利王子从小立志当“航海王”，对非洲探险极有兴趣。

那时欧洲人对非洲大陆仍一知半解，西非盛产欧洲人需要的奴隶和黄金，过去都得依靠穆斯林骆驼商队越过撒哈拉沙漠运往北非。出海没那么简单，得先点科技树，葡萄牙人参考北欧、地中海与阿拉伯人的商船，设计出性能优越的卡拉维尔帆船，载货量大、结构更强、速度更快。航海技术也是从阿拉伯人那里学来的——使用四分仪、天文星盘、星表、十字测天仪等导航工具。葡萄牙的航海学校除了教水手开船、操帆，还教授气象、天文学和海洋学。葡萄牙还拥有全欧洲最优秀的制图师，提供详细准确的地图。拥有几乎全满的航海科技，为葡萄牙的航海探险提供了强大支持。

1434年，葡萄牙水手首次突破博哈多尔角，此前无数人在这里遇难或失踪，民间谣传有海怪出没，是“世界的尽头”。此后葡萄牙人以每年探索100公里的速度不断南探，1445年抵达塞内加尔的绿角，同年建立第一个海外贸易站。之后100年，葡萄牙几乎垄断了大西洋的黄金与奴隶贸易。但他们最终目标仍是开辟前往印度的航线。1460年抵达几内亚湾，十年后越过赤道到达黄金海岸。1482年发现刚果河口。1488年，迪亚士率领船队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洋，修正了托勒密地图的错误。1497年7月，达伽马率船队从里斯本出发，绕过好望角，向未开发的东非海岸前进，在当地水手协助下利用季风成功抵达印度卡利卡特。

葡萄牙人经过80年三代人的努力，终于开辟了通往印度的航线。从里斯本沿非洲大陆向南到好望角只需几个月，为什么葡萄牙人花了80年？我们现在是上帝视角，但当时没有GPS，要靠星星确认位置，面对的是未知的风雨洋流，整个地图都是黑色迷雾。非洲沿岸多是没水没树的荒芜之地，到处是浅滩与暗流；赤道附近看不到北极星，航行方向容易迷失；赤道炎热还是无风带，不利航行；过了赤道吹南风，洋流往北带，要往南航行难上加难。最重要的是，葡萄牙是来贸易发财的，必须对非洲的地理、气候、文化和资源做通盘调查，以葡萄牙弱小的国力，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就当葡萄牙人还在开普敦准备前往印度时，1492年传来哥伦布横越大西洋抵达“印度”的消息。葡萄牙人第一反应：“啥？印度不是在我这个方向吗？”1494年，教皇批准签订《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画了一条“教皇子午线”，将新世界瓜分给西班牙和葡萄牙。1501年，葡萄牙的佩罗德从里斯本出发前往印度，为躲避赤道无风区向西南方前进，意外发现了巴西，这也是整个南美洲都讲西班牙语、唯独巴西讲葡语的原因。16世纪，葡萄牙人在印度教徒与穆斯林间挑拨离间，凭借船坚炮利多次击溃当地穆斯林舰队，向东控制了马六甲与香料群岛，确立了一个多世纪的印度洋霸权。

征服马六甲后，他们继续北上到达广州，并陆续在澳门建立贸易据点，主导了亚洲与欧洲之间的贸易。葡萄牙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全球性的殖民帝国，拥有1040万平方公里土地，是本土的100倍大。1580年，24岁的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安，一名宗教狂热分子，在没有基督盟友支持下擅自与穆斯林开战，结果在摩洛哥战死，导致葡萄牙被表哥、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吞并，这是葡萄牙帝国衰落的开始。西班牙的仇恨之高，让葡萄牙得罪了与西班牙有仇的荷兰，导致澳门多次被荷兰攻打。1640年葡萄牙再次独立时，已丧失大量海外殖民地，失去对奴隶、香料与制糖贸易的垄断，国力大幅衰落。

葡萄牙本就是欧洲边陲小国，只有9万平方公里土地，人口仅150万，以它的国力根本无法控制这么多殖民地。地理上远离欧洲中心，在15世纪欧洲大乱斗时不错，等到17世纪科学革命后西欧国家满血复活，就难以吸收欧洲最新知识，空有财富却无法产业升级。葡萄牙是天主教国家，宗教政策没有英、荷等新教国家有弹性，荷兰人只做生意不谈宗教，葡萄牙人一见面就问要不要信教，甚至破坏印度教、伊斯兰教圣地，在当地不得民心，在日本因过于宗教狂热，被德川幕府赶出国门。面对新教国家的挑战，葡萄牙的组织制度也略显过时，新教国家已是资本主义制度，可以把荷兰看成一间“民营公司”，葡萄牙是“国营企业”，官员贪污腐败，素质比不上英、荷。拿破仑崛起后直接占领葡萄牙，葡萄牙皇室逃往巴西，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