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沈国明 提供
柞木，在上海西南乡间名称是“柞树”。这是一种比较少见的灌木，我一生中只见到过一棵。四十多年前，自己老宅上海莘庄褚家塘有条叫东浜梢的小河，这棵柞树就长在河岸北面。那时的河岸杂草丛生，杂树点缀其间，植株都很矮小，其中有棵小树，枝条向外伸着，通体不过二三尺高吧，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在此长出来的。这小树最引人注目的特点，是每根细枝上都生有尖刺，几乎是每片叶子旁必伴生一根。那刺细而长，约有四五厘米，犹如钢针。在老宅上，身上长有尖刺的树只有两棵，另一棵是我家的皂荚树，但它是高大的乔木，树身上尖刺形状是簇生的，与柞树独根、细长的刺完全不同。正因如此，这两种树在我童年记忆中留下了格外鲜明的印记。
就是这种灌木，可能两千年前北方比较多见吧，《诗经》中有七首诗写到“柞”。如《小雅·采菽》中有诗句“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也许是为记述周天子接见诸侯的盛况作铺垫，诗句中的柞树枝丫四处伸展，枝繁叶茂，显得生命力格外旺盛；而“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大雅·皇矣》），则记载了周人开发岐山时砍伐柞棫、栽种松柏的历史场景。
从植物学角度看，柞树属于常绿灌木或小乔木，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那些细长尖锐的棘刺（上图）。其叶片较大，呈椭圆形，薄革质，深绿色，叶柄短小。因为那条河、那个河岸，我几乎每天都要走过，无论是去小学上学，还是去生产队田里做生活，都要沿着这条小河行走，但我与柞树的缘分并非源于这些日常的往返。随着上海近郊农村生态变化，老宅被迁，东浜梢被填，那棵柞树被毁掉了，我没能看到它继续长大，因此也没有留下长成“小乔木”的印象。
如今的读者可能一些人不知道，柞树叶可以喂蚕宝宝。还是上小学时，每到春天，我和小伙伴们迷上了养蚕宝宝。记得有一年我养了好多，等它们长大，一只直径50厘米的竹筛子就是它们的世界，里面挤挤挨挨爬满了又白又大的胖家伙！那个时候，乡间的野生桑树也不是很多，蚕宝宝幼时问题不大，每天采几张桑叶就够它们食用。随着蚕宝宝日长夜大，吃桑叶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加上老宅上养蚕宝宝的小伙伴有好几个，桑叶很快就供不应求了！记得是大人告诉我们，教我们用莴笋的嫩叶代替桑叶，后来还尝试过用柞树叶喂食。我至今记得，柞树叶虽不如桑叶柔软，但蚕宝宝似乎也能接受。长大后，我从有关书籍上见到柞树叶可喂蚕的记载，但这知识我是从实践中得来的。
如今想来，那株生长在东浜梢河边的柞树，是我童年记忆中的一个特殊符号。它曾默默立在河岸，见证着季节更替、岁月流转，也见证了一个乡村孩子的成长历程。虽然老宅和小河早已消失，但那株柞树的形象，连同它细长的尖刺和深绿的叶片，依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深处，并化作了跨越时空的缕缕乡愁。
原标题：《这是一种比较少见的灌木，我一生中只见到过一棵 | 褚半农》
栏目主编：舒明
文字编辑：谢娟
本文作者：褚半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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