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83年,淝水河畔一场大火烧散前秦兵马,苻坚一统南北的念想,就此化作泡影,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北方疆土,像摔碎的粗陶,四处开裂,大大小小势力再度割据自立。
乱世一开,北方彻底陷入无休止的厮杀,从公元384到386年,短短三年,数股政权扎堆盘踞在北方大地,称帝变得格外廉价。
手头攒下几千兵卒,抢占一座小城,便能登基做天子,不少小国早上刚立国,傍晚就被强敌吞并,一朝覆灭已是常态,地方权贵闲谈之间,或许就改朝换代一轮,往后五十余年,冒出的割据势力,数量多到数不胜数。
纷乱时局里,年仅十六岁的鲜卑少年拓跋珪看准了机会。
他出身牛川草原,眼见前秦崩裂,于386年重建代国,定都盛乐,不久更改国号为北魏。
拓跋珪打下基业后,儿子拓跋嗣、孙子拓跋焘接续经营,祖孙三代历时五十三年,一点点扫平周遭割据势力,把破碎的北方慢慢整合统一。
拓跋焘小字佛狸伐,在鲜卑语里是野狼的意思。
十六岁接过帝位,在位二十九载,陆续攻破柔然、胡夏、北燕、北凉,逐一消除北方割据势力,等到大军进驻关中,整座北方尽数归入北魏版图。
北方安定之后,拓跋焘坐镇黄河北岸,对岸便是南朝刘宋。
公元450年,北魏大军一路南下直抵长江瓜步,就地修筑行宫,与南岸刘宋朝廷隔水对峙,后世辛弃疾词中“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写的正是瓜步这段旧事。
早年的拓跋焘戎马顺遂,行事果决,可掌权中期,他下了一道震动天下的诏令,举国灭佛。
彼时各地寺院享有免税免徭役的特权,饱受战乱的百姓,为躲避苛捐兵役,纷纷剃发投身佛门。
农田缺耕种的农户,军营难征集兵丁,朝廷赋税与兵源日渐紧缺,再加上亲信大臣崔浩、道士寇谦之时常进言,直言佛教源自异域,不宜凌驾本土儒道,灭佛的想法慢慢在拓跋焘心中落地。
促成灭佛政令落地的导火索,是长安一桩怪事。
拓跋焘领兵平定地方叛乱,顺带搜查城中寺院,却在佛像后方的隐秘密室里,搜出军械、存酒、藏匿的女子与大批金银。
清净禅院沦为窝藏不法之徒的据点,拓跋焘盛怒之下,处决长安在册僧人,拆毁寺院、熔毁造像,紧接着颁下灭佛旨意,勒令全国焚毁经卷造像,适龄僧人尽数处死。
当朝太子拓跋焘之子拓跋晃笃信佛法,不忍心看着僧众惨遭屠戮,悄悄压下各地推行的诏令,暗中传递消息。
大批僧人趁机四散逃亡,不少珍贵经书与小型佛像被藏进山洞地窖,侥幸留存。
这场灭佛风波尚未彻底落幕,一名宦官的出现,搅乱北魏皇室命运,此人便是宗爱。
步入晚年的拓跋焘性情多疑,唯独信任贴身宦官宗爱,宗爱素来与太子拓跋晃积怨颇深,日日担心皇帝离世后,太子掌权清算自己,思来想去,宗爱刻意捏造谗言,在拓跋焘面前构陷太子图谋谋反。
盛怒的拓跋焘不问缘由,诛杀太子身边一众心腹,拓跋晃遭此无妄之灾,终日郁结,没过多久便抱憾离世。
爱子亡故之后,拓跋焘渐渐察觉事情蹊跷,时常独自追忆亡子,整日神色落寞,宗爱瞧出皇帝心生悔意,生怕来日被秋后算账,索性铤而走险。
某个深夜,拓跋焘醉酒熟睡,宗爱近身用枕头捂住帝王口鼻,一生征战赫赫的太武帝,就这样惨死在亲信手中。
弑杀帝王的宗爱依旧没有收手,朝中百官原本打算拥立拓跋焘三子拓跋翰继位,宗爱和这位皇子素来不和,再度设下毒计,假借皇后懿旨诱骗朝中重臣入宫,埋伏兵士尽数诛杀,转头又害死拓跋翰。
除掉阻碍后,宗爱扶持和自己交好的拓跋余坐上皇位,将其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拓跋余登基之后不愿受制于人,逐步收回宗爱手中权柄,打算彻底摆脱宦官管控。
危机感缠身的宗爱再起杀心,趁着拓跋余前往宗庙祭祀,安排人手半路行凶,断送新帝性命。
短短数年,太子、正统帝王、预备储君、傀儡君主,四位皇室要紧之人,全都丧命在宗爱手里,纵观历朝宦官作乱史,这般行径也是罕见。
满朝文武幡然醒悟,再也不能任由宦官祸乱朝堂,联手拥立拓跋焘之孙拓跋濬登基。
新帝上位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宗爱及其党羽,一众作恶之人全部落网受刑。
文成帝拓跋濬即位后,为先父拓跋晃洗刷冤屈,调和鲜卑贵族与汉族士族之间的矛盾,同时废止祖父推行的严苛灭佛法令,如今山西大同名扬天下的云冈石窟,便是在他主持下动工开凿。
世事兜兜转转总逃不开因果轮回,拓跋焘当年大举灭佛、屠戮僧众,到头来惨死近侍之手,皇室接连横遭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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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岁月风霜,云冈石窟里的大佛静静伫立,看过千百年王朝起落、人间悲欢,细数下来,真实的历史远比坊间评书更加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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