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这事你跟老王说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说。” “那就算了。” “嗯。”
这事就过去了。
去年年底有个项目出了问题，预算超了差不多二十万。原因很简单——中间换了一次供应商，前任领导签的合同，新来的领导不知道，款照付了。付完了财务才发现，报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开会的时候，领导问了一句，“这个事，之前没有人知道吗？”
没人接话。
我看了老陈一眼，老陈在看手机。旁边的李姐在翻本子，翻得挺认真。我知道她那本子上什么都没有。领导又问了一遍，“真没人知道？”
还是没人说话。
领导停了几秒，说，“行，那这个事以后注意。”
就这样。注意什么？谁注意？没人知道。散会之后老陈在楼道里跟我说，“这事儿我早看出来了，但你说我怎么开口？我开口就是我得罪人。”
我说你跟谁得罪？跟前任领导？人家都走了。
他说，“不是得罪谁的事。是你要是说了，领导就会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早不说？到头来变成你的问题。”
我想了半天，觉得他说的对。倒也不是对，是我想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这个逻辑确实没毛病——你知道了，你不说，是你的责任。你说了，你就是在质疑前任领导的决策，也是在打现任领导的脸（他接手的时候没发现问题）。不管说不说，你都是错的。
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当不知道。
我们单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别当第一个开口的人"。
谁先开口，谁就是那个"破坏气氛的人"。气氛这个东西很微妙，大家都在装没事，突然有一个人说"这事不对"，整个房间都会安静下来。那个安静不是在认同你，是在看你——看你怎么收场。
有一次我差点当了那个人。
一个方案数据有问题，我算了两遍，差了快百分之十五。开评审会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这个数据是不是需要再核对一下？”
领导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说，“数据是XX提供的，应该没问题。你再看看。”
我看了。我看了三遍。数据还是有问题。但我没再说了。
后来那个方案执行下去，果然出了偏差。复盘的时候，领导说，"当时评审会上大家都同意了。"我坐在那，嘴里那句"我说过数据有问题"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说了有什么用呢？只会显得我在甩锅。
小周后来私下跟我说，“哥，你当时说了的，我记得。” 我说你记着就行，别在会上提。 他说为什么？ 我说，你觉得领导不记得我说过吗？
他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们单位的默契就是这样：知道有问题，不说。知道谁的责任，不提。知道谁在混日子，不管。大家心照不宣，一起把每一天过完。
这种默契不是因为大家关系好。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算账——说了，我能得到什么？不说，我会失去什么？算完之后，所有人都选择闭嘴。
我有时候也觉得这样挺没劲的。但没劲你又能怎样？你一个人站出来说了，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让你变成那个"不好相处的人"。在草台班子单位里，不好相处，比不干活更致命。
上次吃饭的时候，老陈喝了两杯，突然来了一句，“你说咱这算不算共犯？”
我说什么共犯。
他说，“都知道有问题，都不说。出了事一起扛。这不就是共犯吗？”
我说你别瞎说。他笑了笑，端起杯子。我也端起来了。
没碰。各喝各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