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几年前,国企绝对是普通人眼里的香饽饽。稳定、福利齐全、薪资在当地处于中等偏上水平,不管是应届毕业生择业,还是普通家庭托人找工作,能进国企都是实打实的体面选择。可最近两三年,网上线下形成了一个很普遍的共识:国企的薪资优势肉眼可见在缩水。
大量在生产、运维、市场、项目一线的基层在岗人员,每天早出晚归,常态化加班值守,遇到节假日、应急抢修、生产旺季连正常休息都很难保障,全年忙忙碌碌,每个月到手收入只够覆盖房贷、日常吃喝、孩子教育这些刚性开支,想要攒下积蓄、改善生活难度很大。
有意思的是,不少国企对外公布的年度营收、利润总额都是稳中有升的态势,传统的节日福利、工会保障、五险一金足额缴纳这些底子还都保留着,整体经营盘子并没有变差。于是很多基层职工心里都有一个解不开的疑问:企业明明在赚钱,经营基本面没有下滑,为什么一线员工的薪资涨幅常年停滞,甚至实际购买力逐年走低?
深耕职场和经济领域观察多年,长期跟踪国企三项制度改革落地进程,对接过不同行业、不同层级国企的从业人员,结合薪酬体系运行规则、人力预算管理制度、组织架构运行现状来看,造成基层薪资增长乏力的核心矛盾,并不是行业不赚钱、企业效益差,而是企业内部薪酬分配结构失衡,叠加部分单位管理层级过多、岗位冗余人浮于事,有限的人力薪酬预算被管理端大量占用,直接挤压了一线员工的收入增长空间,最终形成了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薪资两极分化格局。这不是某一家企业的特例,是不少地方国企、省属市属国企普遍存在的结构性痛点。
一、薪酬蛋糕总量固定,分配权重倾斜管理端,一线增量空间被持续稀释
想要看懂国企基层薪资难上涨的底层逻辑,首先要搞懂国企薪酬的预算管理制度。和市场化私企自主定薪不一样,绝大多数国企的年度人力薪酬总额,是上级国资监管部门根据企业营收、利润、全员劳动生产率等指标核定下来的,一个年度内薪酬总盘子基本是锁定的,不会因为企业短期利润小幅上涨就随意做大蛋糕。简单来讲,一年能拿出来发给全体员工的工资、绩效、补贴、年终奖总额是有上限的,总额不变,内部怎么分,直接决定不同岗位的收入水平。
在分配规则的实际落地过程中,很多国企形成了自上而下的分配权重倾斜。企业高层、中层管理岗位,在年薪基数、年度绩效系数、各类岗位补贴、专项考核奖励、任期激励、年终分红等多个收入维度,都占据了薪酬预算里的较大份额。管理岗的薪资调整、职级晋升、绩效上浮,优先级远高于基层一线岗位。
国企的职级薪酬体系是阶梯式设计,职级越高,绩效核算系数、各类补贴标准、福利待遇差距会成倍拉开。同一家单位里,中层管理的年收入可以达到基层普通职工的五到十倍,高层岗位差距会更大。每年薪酬预算总量固定,管理端的收入逐年上调,占用的预算额度越来越多,剩下可以分给几千名一线生产、运维、业务人员的额度自然就被压缩。
很多基层职工会发现一个现实情况:自己常年承担企业最核心的生产任务、市场开拓、设备运维、应急处置工作,企业的营收利润最终都来自一线的产出,可每年调薪名额、涨幅额度极少,干十年薪资涨幅跑不赢物价和通胀。反观部分只负责统筹开会、上报材料、传达指令的管理岗位,职级稳步晋升,收入年年有上浮,各类隐性补贴、专项福利不断叠加。
坐轿的人收入稳步走高,抬轿的人出力最多却分不到更多增量,薪酬池被不断挤占稀释,基层薪资增长乏力就成了必然结果。讲到这里很多人会继续追问,除了薪酬分配本身的问题,还有哪些组织层面的问题,在持续消耗企业资源,拖慢一线薪资的增长速度?
二、管理层级过多、岗位职能重叠,人浮于事推高内耗成本,利润无法转化为一线薪酬增量
比薪酬分配失衡更消耗企业资源的,是部分国企长期积累下来的组织架构臃肿问题。走访多地市属、区县国企能发现一个共性现状:基层业务岗位常年缺人,一人要承担多岗位的工作,加班是常态化;机关管理岗位人员超编严重,层级多、链条长,大量岗位权责模糊、职能交叉,日常工作以开会、填表、写汇报、层层走审批流程为主,很难直接为企业创造营收和产出。
从工作强度和考核容错来看,两端的反差非常明显。一线岗位直面生产安全、项目进度、市场指标、设备故障,工作容错率极低,小的操作失误、报表延迟、现场疏漏都会直接被扣绩效、扣奖金,考核细则条条框框十分严苛。而部分机关管理岗,日常工作更多是承接上级文件、向下布置任务、整理汇总材料,不直接参与市场和生产,考核标准宽松,年终评优、绩效达标基本是常态化,即便工作推进效率一般,也不会有实质性的收入惩罚。
冗余的管理岗位,带来的是多重不可逆的成本消耗。第一是直接的人力薪资成本,大量不产生直接效益的岗位常年领取固定薪酬、绩效、社保福利,每年都会吃掉企业大量的经营利润。第二是流程内耗成本,层级越多,审批链条越长,一线想要推进项目、申请技改资金、优化作业方案,需要层层上报、层层签字,简单的流程也要耗费大量时间,大幅降低企业整体运转效率。第三是资源错配成本,企业每年产生的经营结余利润,一部分要用来养活冗余的管理队伍,能够拿出来投入一线设备升级、技能培训、一线专项奖励、员工薪酬上调的资金就会变少。
企业赚来的利润,没有优先反哺创造效益的一线职工,没有投入产业升级提升长期盈利能力,持续消耗在内部低效的管理架构里。长此以往,就算企业营收数据好看,利润很难转化为基层员工实实在在的收入增长,这种组织架构的畸形,会持续催生更深层次的恶性循环。
三、付出与回报长期不匹配,挫伤一线积极性,人才流失进一步制约企业长期发展
薪酬分配失衡叠加管理架构臃肿,长期运行下来,会在企业内部形成一套恶性循环,最终伤害的是企业内生动力和人才根基。
对于刚入职的年轻职工来说,进入单位之后能直观看到晋升和收入的天花板:埋头在一线苦干,薪资涨幅缓慢,晋升通道狭窄;想要收入提升,只有往管理赛道挤,可管理岗位编制饱和,竞争内卷严重。年轻人看不到长期的成长收益和收入预期,工作积极性持续走低,有更好的市场化就业机会,就会果断选择离职跳槽。近些年不少国企一线技术岗、业务岗青年人才流失率逐年上升,核心原因就是付出和回报不对等,收入吸引力持续下降。
对于在一线坚守多年的老职工,常年超负荷工作,家庭精力被大量占用,薪资增长缓慢,时间久了心里的落差感会不断累积,工作上慢慢变成按部就班完成基础任务,主动创新、主动攻坚的动力不足。一线是企业创造利润的源头,基层队伍干劲不足,企业的生产效率、市场开拓能力、技术迭代速度都会受到直接影响。
反观管理队伍,只进不出、只增不减的现象普遍存在,人员规模越来越大,企业的固定人力成本逐年抬升,在市场环境发生波动、行业竞争加剧的时候,企业的抗风险能力会变弱。一旦行业红利消退,企业营收增长放缓,最先压缩的就是一线的绩效、奖金和调薪额度,基层薪资的压力会进一步加大。
这里需要客观说明,国企设立管理层的核心初衷,是统筹规划、把控风险、优化资源调配、服务一线生产,管理的本质是赋能业务,而不是单纯占用薪酬资源。市场化的民营企业这些年一直在持续推进组织扁平化改革,裁撤冗余的中间层级,压缩低效管理岗位,把节省下来的人力成本,以绩效、奖金、提成的方式倾斜给市场、生产、技术一线的实干人员,多劳多得的导向十分明确,也是民企能灵活适应市场变化的重要原因。
现在全国范围内的国企三项制度改革已经推进多年,改革的核心方向,就是打破固化的薪酬体系、僵化的用人机制、能上不能下的干部制度。精简低效管理岗位、压缩冗余管理层级、优化薪酬分配方案,把薪酬预算、奖励资源、晋升名额向生产一线、技术骨干、市场攻坚人员倾斜,让干活多、贡献大的人拿到匹配的收入,让躺平混日子的岗位失去生存空间,这套改革方向,也是破解基层薪资增长难最直接的出路。
国企是国民经济的压舱石,长远发展的根基永远在一线实干的职工身上。只有理顺内部分配机制,精简低效内耗,把资源真正向创造价值的前端倾斜,才能留住人才、提振士气,企业经营效益和职工收入才能形成双向正向循环,国企的薪资竞争力才能重新回归。
话题互动
1. 你所在的国企单位,是否存在管理层级多、一线薪资上涨慢的情况?日常工作中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2. 如果国企持续推进薪酬向一线倾斜、精简冗余管理岗,你觉得能有效改善基层收入现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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