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提着解酒药推开KTV包厢的门,听见罗鸿涛喝得舌头发直的声音:“萧雅琴那种女人,没爹没妈,不嫁给我她能去哪儿?”
他的狐朋狗友起哄,他更来劲了:“明天彭若曦要是来了,她肯定嫉妒得抢婚!”笑声像刀子扎进耳朵。
我没推门,把解酒药放进了垃圾桶。
掏出手机给姑姑发了条消息:“姑姑,明天按我说的办,一个都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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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试婚纱那天,天气热得能把人蒸熟。
我从试衣间出来,婚纱有点紧,勒得我喘不上气。罗鸿涛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好看吗?”我转了个圈。
他头都没抬:“好看好看。”
敷衍得像在打发要饭的。
我走过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他啪地把手机锁了屏。
“谁啊?”
“没谁,公司的事。”
罗鸿涛是开小公司的,平时确实忙。但那个锁屏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做贼心虚。
我没追问。这三年我学乖了,追问只会换来一句“你烦不烦”。
导购小姐过来帮我调整婚纱,嘴里说着恭维话:“您穿这套真好看,新郎真有福气。”
罗鸿涛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还行吧,也不是很贵。”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我站在原地,感觉那层薄薄的婚纱像是变成了铠甲,又冷又硬。
回去的车上,他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清,但罗鸿涛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温柔,甚至有点卑微。
“嗯,你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好久。
“谁啊?”我问他。
“一个朋友。”他顿了顿,“彭若曦回国了,她说明天来参加婚礼。”
彭若曦。
这三个字,我们恋爱三年,他提过无数次。
他的大学初恋,家里嫌他穷,分手后去了国外。他一直念念不忘,喝多了就念叨她的名字。
我以为过了三年,他应该放下了。
直到听见他用那种语气跟人说话,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她来就来呗。”我说得很平静,“反正是前女友,我还能怕她不成?”
罗鸿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期待,又像是试探。
“你……不会吃醋吧?”
“我为什么要吃醋?”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似的,“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懂事。
这两个字,我听了三年。
懂事就是不吵不闹,懂事就是不计较,懂事就是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还要假装大度。
我转过头看窗外,街边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萧雅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在婚礼之前,哪怕主动跟你说一句实话,你都可以原谅他。
这大概就是爱一个人的悲哀吧。
明明知道他可能不爱你,还是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继续走下去。
02
彭若曦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罗家。
罗母肖淑英第一个跳出来。
那天晚上吃饭,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听说那个姓彭的回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罗鸿涛闷头吃饭,不说话。
“妈,你少说两句。”罗秀芳看不下去了,“嫂子还在这儿呢。”
罗秀芳是罗鸿涛的妹妹,二十五岁,性格直,跟我不错。
“我又没说什么。”罗母撂下筷子,“我这不是提醒你们吗?有些人啊,别以为进了我家的门就万事大吉了。”
我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
“鸿涛,你跟妈说,你跟那个彭若曦,真断干净了?”罗母不依不饶。
“断了断了,都八百年前的事了。”罗鸿涛不耐烦地说,“你别瞎操心。”
“我瞎操心?”罗母声音尖了起来,“我是怕你犯糊涂!那个彭若曦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嫌你没钱跑了,现在混不下去了又回来找你,这种女人……”
“行了!”罗鸿涛把碗往桌上一顿,“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罗秀芳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假装没看见。
罗父罗金山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进了屋。
这个男人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强势的老婆面前,从来都没什么存在感。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罗鸿涛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他在看彭若曦的朋友圈。
那张照片我后来也看到了。
是十年前他和彭若曦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校服,笑得阳光灿烂。
配文是四个字:青春回来了。
下面还有一条评论,是彭若曦自己发的:鸿涛,你变了吗?
他没回复,但点了赞。
那个赞,就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刺刺地疼。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背对着他,问了一句:“鸿涛,你真的不爱她了吗?”
他翻了个身,含糊地说:“都过去了,提她干嘛。”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她朋友圈?”
沉默。
他转过来,从背后抱住我:“雅琴,你要相信我,我娶的是你,不是她。”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让我有点透不过气。
可我感觉到的不只是温度,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许是心虚,也许是不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拥抱,来得太晚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罗鸿涛均匀的呼吸声,想着我们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他追我的时候,甜言蜜语说得天花乱坠。等我真的陷进去了,他的热情就像退潮一样,一天比一天淡。
我不是没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
第二天早上,我刷到彭若曦更新了一条动态。
一张机票的照片,配文:终于回来了,有些人,有些事,该面对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该面对了。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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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礼前三天,我回了趟姑姑家。
萧淑英见我第一眼就皱眉头:“怎么瘦成这样?罗家饿着你了?”
“没有,就是最近忙婚礼,累的。”
“忙婚礼?”姑姑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雅琴,你跟我说实话,罗鸿涛对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挺好的。”
“好什么好。”姑姑一撇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试婚纱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彭若曦回来了是不是?”姑姑开门见山。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别看我,我虽然没文化,但不傻。”姑姑叹了口气,“你那个未婚夫,心里一直有别人。我早就看出来了。”
“姑姑……”
“你别说话,听我说。”姑姑抓住我的手,“雅琴,你爸妈走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的。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有一点我教会你了——做人要有骨气。”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发酸。
“你要是觉得还能过,姑姑不拦你。但你要是觉得委屈了,别怕,回家来,姑姑养你。”
那天下午,我在姑姑家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姑姑塞给我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八万块,是姑姑这么多年攒的。你拿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我不要,姑姑硬塞进我包里。
“雅琴,”姑姑送我出门的时候说,“记住,婚礼是办给活人看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别为了面子,委屈里子。”
回城的车上,我一直在想姑姑的话。
委屈里子。
这三年来,我委屈了太多回。
他不记得我的生日,我笑着说没关系。
他跟朋友喝酒到半夜,我打电话说注意安全。
他提起彭若曦的名字眼睛发光,我假装没看见。
我以为这叫懂事,叫包容,叫经营感情。
可现在我才明白,这叫自我欺骗。
那天晚上,我回到罗家,发现罗鸿涛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你去哪了?”他问。
“回姑姑家。”
“你姑姑?”他皱起眉头,“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真的?”他不信,“你没跟她抱怨什么吧?”
我心里一凉:“我为什么要抱怨?”
“没有就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雅琴,婚礼的事都准备好了,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整幺蛾子。
这三个字,就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忽然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我不是他的爱人,他更担心我坏了事。
“你放心。”我说,“我不会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04
婚礼前一天的单身派对,设在城东一家KTV。
罗鸿涛跟我说,就是几个朋友聚聚,让我别去。
“你去不太方便。”他说,“都是男的,你去了他们放不开。”
我说好。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从赵景铄那里听说了。
赵景铄是罗鸿涛的发小,也是这群人里为数不多靠谱的。
下午他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雅琴,今晚的单身派对,你还是别来了。”
“为什么?”
“鸿涛他……喝多了话多,我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
赵景铄话里有话,我心里明白。
“你放心,我不去。”
可挂了电话,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去了。
我去的时候带了盒解酒药,想着一会儿让服务员送进去,说是他朋友给的。
可当我走到包厢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跟你们说!”罗鸿涛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萧雅琴那种女人,她离不开我的!”
一片起哄声。
“她没爹没妈,就一个穷姑姑,不嫁给我她能去哪儿?”
笑声。
“你别这么说雅琴嫂子。”这是赵景铄的声音,“雅琴挺好的,对你一心一意。”
“好什么好!”罗鸿涛明显喝高了,“我跟你们说,明天婚礼,彭若曦要来。她肯定吃醋,说不定还要来抢婚呢!”
“那可热闹了!”郭海涛的声音,“两个女人抢一个,鸿涛你行啊!”
“那是!”罗鸿涛得意洋洋,“我可告诉你们,我早就看透萧雅琴了。她越爱我,我越要让她知道,我罗鸿涛不缺女人!”
我站在门外,手紧紧攥着那盒解酒药。
赵景铄还在劝:“鸿涛,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没醉!”罗鸿涛吼了一嗓子,“我心里有数!萧雅琴她算什么东西?我娶她,那是看得起她!”
包厢里一片笑声。
我慢慢松开了手。
那盒解酒药,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掏出手机,给姑姑发了条消息:“姑姑,明天按我说的办,一个都别去。”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灯光很晃眼。
我没有哭。
这三年来,我为他哭了太多次。今天,我不想哭了。
我只是觉得可笑。
可笑他以为我离不开他,可笑他以为我会嫉妒到抢婚。
我跟他三年,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我不需要抢婚。
我只需要让他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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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当天,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我就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搬上了车。
那辆车是我自己的,首付是我自己攒的,月供也是我自己还的。
他从来不知道。
我穿上婚纱,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这条婚纱是我自己买的,一万多。
那天试婚纱的时候,他说太贵了,让我换一条便宜的。
我没换。
因为我知道,这辈子,我可能只穿这一次婚纱了。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化妆的时候,姑姑打来电话:“雅琴,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这边好了。”
“酒店那边,我跟叔叔伯伯们都说了,一个都不会去。”
“嗯。”
“雅琴,”姑姑的声音有点哽咽,“姑姑知道你心里苦。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姑姑,我不哭。”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是他该哭的日子。”
挂了电话,我换上便装,把婚纱叠好放进后备箱。
然后我开车去了酒店对面。
我把车停在路边,远远地看着那个宴会厅。
九点钟,罗鸿涛出现了。
他穿着那套定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站在门口,意气风发。
他大概以为,等会儿客人就会络绎不绝地来。
九点半,一个人都没有。
十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有点慌了。
我看见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的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了几个,我全都按掉。
然后他打给宾客。
我不用听都知道,那些宾客会说:雅琴说婚礼改期了,你不知道吗?
我隔着一条街,看见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冲进酒店,又冲出来。
他母亲罗母也来了,穿着一身紫红色旗袍,一看就是精心打扮的。
可她看见空荡荡的宴会厅,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人呢?人都去哪了?”罗母尖声叫着。
罗鸿涛蹲在台阶上,用力抓自己的头发。
十一,彭若曦终于来了。
她穿着一条阔腿裤,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
她站在罗鸿涛面前,笑了。
“哟,新郎官,还没结上婚呢?”
罗鸿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若曦,你帮我劝劝她,她肯定听你的。”
彭若曦笑得更厉害了。
“劝什么?劝她别走?还是劝她别抢婚?”
“我……”
“罗鸿涛,”彭若曦收起笑容,“你以为我回来是来抢你的?”
罗鸿涛张了张嘴。
“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