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恋爱七周年纪念日当晚，顾寒给我盛了一碗汤，顺手推过来一份合同。
“你不是一直梦想有个画廊吗？下个月就开业。”
在我惊喜的目光中，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其实有件事瞒了你，当年欠下五百万是假的，我是顾家的继承人。这是为了考验你而打的赌，你做得很好。”
下一秒，他却轻描淡写地砸下惊雷。
“不过呢，顾太太的位置得让你闺蜜沈棠来坐。”
“那天你闭关画图，我们喝多了没把持住，她现在有了我的骨肉。”
“我知道你俩是最好的闺蜜，孩子生出来还能认你当干妈。”
“一切照旧，只是顾太太的名分给她，但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我遍体生寒，下意识摸向没来得及脱下的大衣口袋。
里面是我的右手神经坏死诊断书。
……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这事儿拖不得。”
“她心脏不好又是头一胎，反应大。这两天动不动就晕倒，身边离不开人。”
顾寒还在不急不慢地说着，像在跟我讨论明天的天气。
“你一直是深明大义的，先去画廊忙一阵。等她胎象稳了，我在陪你。”
我看着那碗补汤，忽然觉得这七年像一场笑话。
自从跟顾寒创业我就习惯了熬夜。
那时接的都是低价急稿，要求多。
我无数次画到凌晨握不住笔，坐在工作室地板上看着退回来的废稿哭。
哭完了擦擦脸，给客户打电话赔罪。
即使长期劳损患上腱鞘炎，我也从未抱怨过一句。
每当这种时候，顾寒总会心疼地给我热敷。
安慰我以后会好起来的。
我看着他，嗓音艰涩。
“五百万是假的，那这七年你看着我每天画图十几个小时，看着我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看着我为了拉投资被灌到胃出血，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顾寒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我的手。
“老婆我知道你委屈，但你的家世……我一直在跟家里争取。”
“我对沈棠只是一时没把持住，她生着病又主动，那天我们又喝了酒。但我不爱她，我爱的只有你。”
“沈棠那边生下孩子后，我会给她一笔钱送她出国治病。孩子留下来我们养，对外就说是你生的，你永远是我唯一的顾太太。”
他说的那么真诚，真诚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我的右手却越来越疼，连带着心脏都隐隐抽搐。
“你爸妈知道吗？”
我转了话题，看清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他们说，顾家的长孙不能流落在外，让你和沈棠一起回去，家里想把事情定下来。”
我忽然想笑。
这七年我连顾家的门，朝哪开都不配知道。
现在托沈棠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福，我总算有资格一起回去了。
顾寒看出我脸色不对，声音更轻了。
“老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想，沈棠从小跟你最要好，她的孩子跟你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心口又疼了？你别乱吃药，我马上过来。”
他起身去拿车钥匙，嘴里还在不停地安慰着。
到门口换鞋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老婆我先过去看看，待会回来我们再聊，你喝点汤，别饿着。”
我捏紧了诊断书，深吸一口气。
“顾寒，如果我说我的手废了，再也画不了画呢？”
他脚下一顿，抬手捂住话筒。
“老婆，你平时不是爱开这种玩笑的人，别闹脾气了。”
门被关上了。
我把那张诊断书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桌子上。
旁边是那份画廊转让书。
我枯坐着，看着桌上的补汤渐渐变凉，失去所有的热气。
窗外的晨曦，点亮了屋子。
我端起碗含了一口汤，慢慢咽下去。
顾寒炖汤的手艺一向是很好的，以前每次我熬大夜他都会端来一碗。
可这次我却越喝越恶心，最终猛地推开桌子冲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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