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方远五十二岁那年,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是睡着了之后会在某个固定的时间醒来——凌晨两点四十分,像是有人在那个时刻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他躺在黑暗里,身边是他结婚二十三年的妻子,她的呼吸均匀,安静,他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会有一个人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画面,就是很普通的一幕——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站在晚秋的街道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没有去压,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走进人群里,走进那条他再也没有走进去过的街。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最让他说不清楚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却压了他三十年。
他曾经以为时间会把一个人磨平,但他五十二岁了,才发现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被磨过,她一直在那儿,完整的,像一块他从来没有拆开过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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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国营单位做技术员,二十二岁进去,踏实,话不多,同事说他这个人"靠得住",但"靠得住"这三个字,放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有时候意味着不够有趣。
他认识江临,是在单位附近的一场露天电影放映会上。
那个年代还流行这个,单位或者居委会在空地上拉一块幕布,搬来放映机,前来的人自带板凳,乌泱泱坐一片。方远去得晚,好位子都满了,只剩侧边一个角落,他就搬着凳子坐过去,旁边已经有一个人,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女人。
他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没有看电影。
幕布上正放着一个战争片,枪炮声震耳,周围人全神贯注,她却侧着头,看旁边那棵梧桐树,树叶在光影里一明一暗,她就那么看着,像是比银幕上的故事更感兴趣。
方远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喜欢这个片子?"
她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说:"喜欢,只是树也好看。"
方远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看那棵树,然后点了点头,说:"确实。"
那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名字,没有互通单位,散场的时候各自走了,方远回宿舍躺下,没有想太多,但那句"树也好看"在脑子里转了一会儿,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次见到江临,是在一周之后,单位食堂的窗口,她站在他前面排队,他才认出来,说了一声"你也在这里工作?"
她说在旁边的纺织厂,过来借食堂打饭,跟食堂的人熟。
后来他们就慢慢熟了,不是刻意为之,是那个年代,地方就那么大,人就那么些,在某条街上,在某个窗口,在某个下班的路口,总会撞见。
撞见就说几句,说几句就走,没有约过,没有特意找过,但到了那年秋天,方远已经觉得,那是他生活里一种他说不太清楚的、比较稳定的部分。
他开始注意她的一些东西。
她说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别人说话的时候她会看着对方,那种看法是真的听,不是在想别的,也不是在等自己开口的机会,是真的在接。
她不喜欢解释自己的事,问到她,她会说,但从来不多说,说完了话题就结束了,不续。
她会笑,但那个笑很难描述,不是大笑,也不是客套的那种,是某一刻一件事戳到了她,她笑一下,很快,然后回去,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水面荡了一圈,然后又是平的。
那一圈涟漪,让方远每次都想重新扔一块石头进去。
那年他二十二岁,她二十六,比他大四岁,她自己提到过,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特别在意,他也说"没什么",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什么,那点什么是什么,他当时没有想清楚。
他们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认识之后的接触全在公共场合——食堂、路口、偶尔的集体活动。
但在那些场合里,他总是能感觉到她,不是因为她显眼,而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不显眼,她是那种你要主动去找才找得到的人,但一旦找到了,就会发现她在某个角落里,正在安静地看一些别人没在看的东西。
他去找过,每次都找到了,每次她刚好也抬起头,看见了他,然后像那第一次见面一样,平静地开口说一句什么,或者只是点头。
方远后来想,那些找的过程,大概就是他爱她的全部方式,虽然他当时不知道那叫爱。
那年冬天,有一次集体去看演出,排成一列进场,方远跟在江临后面,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厚外套,领子有点起毛,他想过要不要跟她说,但没说。
里面座位窄,他坐在她旁边,演出开始之后,台上的锣鼓声很响,他侧过去,发现她闭着眼睛,那个姿势不是睡着,是在听,认认真真地听,眼皮一动不动,睫毛在灯光里有一点微小的阴影。
方远就那么看着她,忘了台上在演什么。
演出结束,她睁开眼睛,他赶紧转回去,她好像没有察觉,只是说了一句:"鼓打得好。"
他说:"嗯。"
他不知道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只是说鼓,还是别的什么。他这辈子有很多次想回头问她那句话的真正意思,但那个机会,后来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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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识到分开,总共也不到一年的时间。
那年春天,江临说她要走,调去外省的一个工厂,是上面安排的,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舍,就是在某次路口见面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我下个月要走了",像是在说"明天有雨"。
方远愣了一下,说:"去哪儿?"
她说了地方,很远,那个年代很远就是真的很远,不是两小时的高铁,是一张绿皮票,坐两天两夜,到了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说:"确定了?"
她说:"确定了。"
他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说什么。
他后来想,如果那时候他说了什么,后来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但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各自走了。
他回宿舍的路上,走得很慢,那条路他走过几百次,那一次走得像是第一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脑子里空空的,又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走之前,他见了她最后一次。
也不是特意安排的最后一次,是又一次碰巧在路口,那天有风,她一只手攥着外套,一只手拎着包,说是刚从单位出来,还有事要忙。
他们站在那个路口说了大概十分钟,说了什么他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快分开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没有去压,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他当时没读懂,后来用了三十年在反复读,也没读完。
然后她说"走了",转身进了人群,走了没几步,就被那些脑袋、自行车、叫卖声淹没了,不见了。
方远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
那之后,方远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两三年后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妻子是个好人,勤快,热心,对他体贴,两个人一起走过了二十多年,有了孩子,有了房子,有了那些平稳的日子。
他不是不珍惜,他是真心珍惜的,妻子对他的好,他一件都不敢忘,也不应该忘。
但凌晨两点四十分,他就是会想起江临。
不是天天,不是发作,就是偶尔,就是那一缕被风吹起来的头发,那个他没读懂的眼神,那句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在黑暗里悄悄浮上来,然后他重新睡着,天亮了,一切如常。
他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件事,是在他五十岁生日那年,跟多年的老朋友喝酒,喝到后来,老朋友说起一个旧时的女人,说得很动情,方远就也说了。
说得不多,说的只是那个路口,那缕头发,那个眼神。
老朋友喝了一口,说:"你喜欢她?"
方远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那叫什么。"
老朋友说:"那叫喜欢。"
方远没有接话,但他后来一个人坐在那儿,把那个词放进那段记忆里试了试,发现合适,合适得让他喉咙有点堵。
喜欢,然后什么都没有说,然后她走了,然后三十年过去了。
他五十二岁那年,开始失眠之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的事。
他在某个周末,一个人坐上了去当年那家纺织厂旧址的公交车。
那个纺织厂早就没了,原址变成了一个住宅小区,楼高门新,什么都对不上,但他还是去了,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见,也没有期待看见什么,就是站着。
然后他在旁边的小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那段记忆又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那段记忆其实不长,不到一年的时间,接触不多,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刻骨的情节,就是那些路口,那些食堂,那次演出,那一缕头发,那个眼神。
他坐了很久,然后发现,他对江临的记忆,是他人生里最完整的一段记忆,同时,也是他最没有"看完"的一个人。
他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眼神里究竟是什么,不知道如果他当时说了什么,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那些他不知道的,像是一张照片的留白,一行话的省略号,让那段记忆永远保持着某种开放性——它没有结局,所以它没有完,它没有完,所以它没有老。
然而,当他坐在那张长椅上,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长椅另一头走来了一个人,坐了下来——
那个人抬起头的瞬间,方远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穿着很普通的家常衣服,手里拎着一个菜袋子,坐下来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低头看着。
方远盯着她的侧脸,那个侧脸的轮廓,那个低头的角度——
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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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确定,他不敢相信,三十年,一个人会变化多少,他知道,但那个轮廓,那个低头的方式,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他说不清楚是哪里的地方,让他感到一种极度熟悉的、像是跨越了很长时间突然接上了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还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他。
风从公园里吹过来,把她的一缕白发吹起来——
方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
不是因为确定,而是因为那一缕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方式,和三十年前,在那个路口,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