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护士丁佳怡端着药盘站在走廊里,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老公的手术签字我们来处理了,现在人送病房了。”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蛋糕盒子差点没拿稳。签字?谁签的?
“一个女的,说是他公司同事,姓许。”丁佳怡翻了翻病历,“你老公自己签了同意书,她负责陪护。”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你是他爱人吧?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手机亮了,冯晟豪发了十几条消息:“紫寒你人呢?”
“蛋糕买了没?”
“大家等你呢!”
我攥着手机,手指发抖。
病房门开了,一个女人扶着我老公走出来,她穿着米色风衣,动作温柔。
林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心死。
01
周六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震醒了。冯晟豪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全在催我晚上去他生日宴。“紫寒,七点啊,别迟到。”
“我都订好包间了。”
“你要是敢不来,我可记你一辈子。”我躺在床上回了个“知道了”,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旁边林健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肚子有点疼。”我没当回事,说了句“喝点热水就好了”,他又翻了个身,没说话。
我们俩结婚三年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林健在房地产公司做项目经理,平时忙得脚不沾地。
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员,朝九晚五,不忙但也不闲。
两个人说不上多恩爱,但也凑合过得下去。
唯一让林健不高兴的,就是我那个男闺蜜。
冯晟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从小学到高中,我们俩一个班。
他家条件不错,爹妈是开小工厂的,但是他人不靠谱。
大专毕业以后就没正经上过班,今天做这个明天干那个,全都干不长。
快三十的人了,还伸手跟家里要钱。
但他对我挺好,有什么事都想着我。
我叫他一声,他随叫随到。
反过来也一样,他叫我,我也随叫随到。
林健说过我几次:“你都结婚了,该有点边界感。他是个男的,你们俩老混在一起像什么话。”我每次都说“你想多了”,他是我发小,跟亲哥一样。
林健就不说话了,他不爱吵架,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这一点,我后来才知道有多致命。
上午十点,林健从床上爬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还是疼,吃点止痛药吧。”我忙着收拾东西,随口应了一声。
下午两点,他痛得直不起腰了,我这才慌了,赶紧打车带他去医院。
急诊医生一查,急性阑尾炎,说得立刻手术。
医生把手术同意书递给我:“家属签字。”我拿起笔,还没写呢,手机响了。
冯晟豪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紫寒,你怎么还没出门?”我说我老公病了,在医院。
他问什么病,我说急性阑尾炎,要手术。
他说手术有医生,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我这儿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我说我……他就开始用那种委屈的语气说话:“紫寒,咱俩认识二十年了,我过生日你都不来?”他这话说得特别委屈,像小时候那样,每次我不听他的,他都这样。
然后我就不敢拒绝了。
02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
林健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痛得脸都白了。
医生又催了一遍:“你签不签?不签我们没法安排手术。”我说签,这就签。
笔尖刚碰到纸,冯晟豪又打电话来了。
“紫寒,你到底来不来?我让我妈去签行不行?”
“你妈又不是我妈。”他笑了一声,“你老公没那么娇气,阑尾炎又不是大毛病。”
我说你别这么说。
他说那你来不来吧,一句话。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不来”两个字。
认识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拒绝过他。
初中那会儿,有一次我没答应陪他去网吧,他整整两个月没跟我说话。
下课看见我就扭头走,在班上也不理我。
那两个月我过得特别难受,后来我主动去找他,他才“原谅”我。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冯晟豪这个人,你顺着他,什么都好。
你不顺着他,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难受。
“紫寒?”
“来了来了。”我叹了口气,“我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走到林健身前:“老公,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林健抬起头看着我:“去哪?”
“冯晟豪过生日,我去露个面就回来。”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就一会儿,真的。”停了大概十几秒,他开口了:“你去吧。”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当时没在意。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画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走的那条走廊。
手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签了自己的名字。
麻醉师问他有没有家属,他说没有。
麻药推进血管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特别冷,不是手术室的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冷。
我到KTV的时候,包间里已经热闹得不行了。
冯晟豪正跟一群人划拳,看见我进来,立刻笑了:“来了来了,咱紫寒来了!”他端着酒杯走过来,“迟到了,罚三杯。”我说不行,我老公还在医院呢。
“你老公你老公,整天就是你老公。”他不高兴了,“咱俩认识二十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色轻友了?”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我没办法,端起杯子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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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一杯啤酒下肚,胃里烧得慌。
冯晟豪又给我满上:“第二杯。”我说我真不能喝了。
“你看你,扫兴不扫兴?”他又用了那个语气,委屈的,带着责备的,好像我不喝就是对不起他。
我又喝了。
第三杯。
他拍了拍我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紫寒嘛。”
我坐在沙发上,给林健发了条消息:“手术开始了吗?”没人回。
又想打电话,冯晟豪把麦克风塞到我手里:“唱首歌,咱们紫寒唱歌最好听了。”我说我不唱。
“唱嘛,我生日你都不给我唱个歌?”包间里的人都看着我,我只好拿起话筒,唱了一首《后来》。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忽然有点难受:“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冯晟豪在旁边起哄:“好听!再来一首!”我又唱了一首,然后是他切蛋糕,一群人拍照,敬酒。
我想走,走不了,每次我想说“我先走了”,冯晟豪就用那种眼神看我:“紫寒,你变了,你现在是有老公就不要朋友了,咱俩二十年的交情,还不如你认识三年的男人?”
我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别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笃定,好像我的去留,他说了算。
我坐回沙发上,把手机调了静音,包里传来几下震动声,我没看。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从KTV逃出来了。
冯晟豪喝多了,非要我送他回家。
我说你自己打车吧,我得去医院。
他拉着我的手不放:“紫寒,你对我最好,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我那些朋友,就你靠谱。”我抽出手,说行了行了,你早点回去。
他站在KTV门口,笑嘻嘻地目送我离开。
我上了出租车,掏出手机。
十二个未接来电。
林健打了八个,婆婆韩玉雅打了四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拨过去,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催司机快点,到医院的时候,电梯都等不及,直接爬楼梯上的六楼。
走廊里很安静,我跑到手术室门口,没人。
又跑到病房,门虚掩着,推开。
病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我愣在原地。
04
“你找谁?”护士丁佳怡端着药盘走过来。“我……我找林健,6床。”
“那个急性阑尾炎的?”
“对,对。”
“走了啊。”
“走了?”
“他同事接走的,说今晚住她那边照顾。”我脑子嗡的一声,同事?哪个同事?“是一个女的?”
“是啊,姓许,说是他公司合伙人。”丁佳怡看着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是他爱人。”
“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老婆。”
她愣了一下,然后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惊讶,是那种“你在逗我吗”的表情。“他老婆?”她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