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王连升：当“挂名标准”成为灰色生意，谁来守护商业的底线？

专访王连升：当“挂名标准”成为灰色生意，谁来守护商业的底线？

导语：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企业将“参与国家标准制定”视为获取补贴、提升品牌形象的捷径。然而，一种“只挂名、不知标”的乱象正在侵蚀标准的公信力。与此同时，标准化、CSR、ESG、绿色供应链、责任商业溯源、绿色金融等领域正在深度交叉。这些领域如何应对“形式主义”的挑战？区块链技术能否成为重塑信任的利器？本期专访了长期深耕可持续商业与责任溯源的专家王连升，请他从多个维度深度剖析。

问：王老师您好。我们注意到，您一直强调“标准的严肃性是企业社会责任的第一道门槛”。最近关于企业“挂名标准”的讨论很多，您怎么看这个现象？

王连升：谢谢。说到“挂名标准”，我脑子里第一个词是“荒诞”，第二个词是“危机”。

荒诞在哪？一家做螺丝刀的企业，花二十万“参编”了馒头标准，老板连标准正文都没读完，却在展厅里挂着“国家标准起草单位”的铜牌。这不是段子，是真事。

危机在哪？当标准可以买卖，那标准就不再是产业共识，而是成了“准入证”式的商品。真正的技术能力反而被边缘化。更可怕的是，这种“形式主义”正在向ESG、绿色供应链、责任商业等更广泛的领域蔓延。

我一直有一个观点：标准的本质是“承诺的共识”，而企业社会责任（CSR）的本质是“承诺的兑现”。 如果你连标准里写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去兑现承诺？你凭什么说自己是一家负责任的企业？

问：您提到了CSR和ESG。现在很多企业也在“挂名”ESG报告、绿色产品认证，这和挂名标准是同一个逻辑吗？

王连升：完全一样，只是换了个马甲。

你想想，现在ESG多火啊。有些企业花几万块钱买个“ESG评级机构”的所谓“认证”，或者找咨询公司“代写”ESG报告，数据都是编的。然后拿着这张纸去申报绿色金融贷款、去拿政府补贴。这和花二十万买个“标准起草单位”有什么区别？

本质上都是 “制度套利” ：利用信息不对称，购买一个“符号”，去骗取政策资源或市场信任。

我曾经调研过一家做绿色供应链的企业。他们声称自己的产品符合“碳中和”标准，但一问具体碳足迹计算边界、数据来源、第三方核证机构，全答不上来。最后发现，所谓“碳中和”是买了一个网上的“零碳认证”标签，连核查都没有。

这种行为，比“挂名标准”更恶劣，因为它直接欺骗了消费者和投资人。ESG的基石是“实质性”（Materiality）和“透明度”（Transparency）。你什么都不实质，什么都不透明，那ESG就是一场数字游戏。

问：所以，在绿色金融领域，银行和投资机构是不是也很容易被这种“挂名”企业误导？

王连升：太容易被误导了。现在很多银行推“绿色信贷”，评审标准里有一条：“企业参与制定过国家或行业标准，加分。” 于是，企业拿着挂名证书来了，银行一看，嗯，是好企业，放款。

结果呢？钱到了账，企业转头就去扩产高污染项目。银行查不到，因为标准制定过程和金融系统是脱节的。这就是我前面论文里讲的 “监管的跨部门盲区”。

更隐蔽的是，现在有一些“绿色金融中介”也出现了类似标准化服务中介的套路。他们说：你想拿绿色债券发行资格吗？我们帮你对接某某标准委员会，花点钱把你列为“绿色技术标准参编单位”，这样评级机构一看，自然给你高评分。你看，产业链又形成闭环了。

所以，我在给一些金融机构做顾问时，反复强调：不要只看“有没有参与标准”，要看“有没有实质性贡献”。 最好要求企业提供他们在标准制定中的具体技术提案、实验数据、会议记录。没有这些，一律视为形式主义。

问：您提到了“责任商业溯源”。在供应链领域，标准挂名的问题是不是更复杂？

王连升：非常复杂。现代供应链是网状结构，一个产品可能涉及几百个供应商。每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挂名”问题。

举个例子：某知名手机品牌宣称其供应链符合“绿色制造”标准。品牌方自己确实认真参与了标准制定，但它的二级、三级供应商呢？很多供应商花几千块钱买个“绿色工厂”的挂牌，实际污水照排。品牌方查不到，因为溯源体系是断裂的。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可信的溯源机制。传统的溯源靠纸质单据、靠中心化数据库，很容易造假。我曾经见过一家企业，为了应付审核，做了两套台账：一套真账，一套给审核员看的假账。你查得严，他造假造得更逼真。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在推动基于区块链的责任商业溯源。区块链的不可篡改特性，使得“一物一码、全流程存证”成为可能。每个环节的贡献、每个标准的符合性证明，都可以上链存证，而且不可抵赖。

我们回到“挂名标准”的问题，如果每个参编单位的贡献记录都上了链，写进了智能合约，那么“挂名者”还敢说自己懂标准吗？监管部门查一下链上记录，有没有提交过技术提案、有没有参与过验证实验，一目了然。

问：您在之前的论文里详细分析了区块链存证的技术可行性。您认为现在离实际应用还有多远？

王连升：技术上已经很成熟了。IPFS内容寻址、零知识证明、智能合约，这些组件都有开源方案。ETHGlobal上甚至已经有了“贡献证明（Proof of Contribution）”的完整原型，贡献者的工作被自动捕获、存证、验证，然后生成一个可移植的“贡献证明包”。

真正的难点不在技术，在 “组织协同”和 “激励机制” 。

组织协同：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监管部门、企业、金融机构、第三方审核机构，这几方得坐在一张桌子上，商定统一的数据标准、接口规范、存证规则。这本身就是一个大工程。

激励机制：为什么要上链？对企业来说，上链会增加操作成本。你得让企业觉得“值得”。比如，链上贡献记录可以作为绿色金融贷款的依据，或者作为政府采购的加分项。这样企业才有动力。

另外，也要防止“为了上链而上链”的形式主义。我曾经看到过一些“区块链+溯源”项目，数据是上链了，但源头数据就是假的。这叫“垃圾进，垃圾出”。所以，链下治理同样重要，第一公里的数据真实性，需要依靠严格的现场审核和法律责任兜底。

问：您提到了ESG的“实质性”原则。在您看来，根治“挂名乱象”的根本出路是什么？

王连升：根本出路在于从“资格认证”转向“能力追溯”。

过去，我们看重的是“你有没有这个资格”，有没有证书、有没有挂牌、有没有名字。这是静态的、形式化的。

未来，我们应该看重的是“你有没有这个能力”，能力要靠“证据链”来证明。证据链就是你在标准制定、ESG实践、绿色供应链管理过程中留下的每一笔贡献记录、每一次合规操作、每一次验证数据。

这个转变，需要三股力量共同推动：

第一，政策端。政府要把项目评审、补贴发放的依据，从“看证书”转向“看贡献证据链”。国家标准委已经发文强调“实质性贡献”，这就是好的开始。接下来要细化：什么样的贡献算“实质性”？如何量化？谁来核查？

第二，市场端。金融机构、采购商、消费者要形成“用脚投票”的机制。一个企业如果拿不出链上可查的贡献记录，它的ESG评级就应该降级，它的产品就应该被贴上“不透明”的标签。市场压力是最有效的约束。

第三，技术端。区块链、零知识证明、隐私计算这些技术要落地，解决“既要透明、又要保密”的矛盾。企业担心商业机密泄露，我们可以用零知识证明来证明“我通过了验证”，但不用公开原始数据。

问：最后，请您给正在做CSR、ESG的企业家一些建议。

王连升：我想说三句话，也是我经常在企业内训时说的。

第一句：别把“标准”当成化妆盒，要把“标准”当成手术刀。 化妆只是表面好看，手术才能去腐生肌。真正参与标准制定，是要解决行业痛点的，不是挂个名字就完事的。

第二句：绿不绿，不是印在纸上，而是刻在链上。 未来五年，绿色金融、ESG投资一定会越来越依赖链上存证数据。早一点建立真实、可追溯的贡献记录，就是早一点积累信任资产。

第三句：负责任的企业，不怕被溯源。 如果你的供应链、你的产品、你的标准贡献，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公开查询，那你根本不用怕“挂名者”来搅局。因为透明本身就是最好的护城河。

谢谢大家。

后记：采访结束时，王连升给我们展示了一个小工具，一款正在内测的“标准贡献度存证”小程序。扫描二维码，输入标准号，就能看到每个参编单位提交了哪些技术提案、参与了哪几轮验证、意见采纳情况如何。“这个工具一旦铺开，”他说，“‘挂名’的生意就该到头了。”

王连升，研究员，专注于绿色金融、绿色供应链、供应链稳定、产业链供应链履责、环境社会治理(ESG)、可持续发展等领域，深耕电子信息行业企业社会责任治理与可持续发展研究和实践应用，推进电子信息行业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等研究和实践性工作。提出"责任闭环"哲学本体论、"价值沉默"战略方法论、"CSR为魂，ESG为体"价值论。同时，基于中国企业实践和全球商业环境变迁的优先级，提出的“三层利益相关方”理论，重构了企业利益相关方。中国电子工业标准化技术协会社会责任工作委员会战略合作部部长、研究员。中国绿色供应链联盟绿色金融专委会创始委员，广东省企业可持续发展研究会企业社会责任专委会副会长，山东省人工智能学会青年科学家委员会委员，北京软件和信息服务业协会专家，北京市发改委ESG生态研究特邀专家，全球电子协会亚洲可持续发展委员会副主席委员，瑞典国家外交部CSR特邀访问学者，北大创新评论特邀专家，证券日报特约专家，北京ESG研究院专家及大学客座教授等。《中国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建设与可持续发展报告》2020、2021、2022、2023、2024、2025编委会委员兼总编辑。《中国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建设年度工作报告》2021、2022、2023、2024、2025编委会委员兼总编辑。《中国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建设工作要点》2021、2022、2023、2024、2025、2026编委会委员兼总编辑。自2019年入职工业和信息化系统，深耕社会责任（CSR、ESG)标准化与可持续发展、供应链管理（供应链责任追溯等）及政产学研用媒利益相关方的CSR影响，绿色金融与产业实践应用、新型工业化与品牌影响力提升等领域，支撑完成工业和信息化企业社会责任国际交流与合作支撑专项、工业和信息化企业社会责任热点问题跟踪研究支撑专项、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标准体系建设支撑专项、工业和信息化合规体系建设支撑、工业和信息化部合规监管工作推进试点专项、工业和信息化领域政务服务标准体系建设及标准化工作专项等课题40余个。提出“精标准、强评测、铸品牌，聚技术、合服务、赋发展”的合作共赢模式。通过参与中欧企业社会责任圆桌论坛等国内国际会议的主旨发言或对话，阐述了产业在绿色金融、绿色供应链和绿色投资领域的实践研究。连续20年坚持知识公益，已有超过710万人次享受了知识公益的专业帮扶。2022-2025年，被评为“2021年度中国产业研究突出贡献者”“2022年度电子信息企业社会责任建设年度突出贡献者”“2024年度全球电子协会亚洲标准委员会杰出服务服务个人”“2025全球电子协会亚洲标委会杰出服务个人”“2025全球电子协会中国ESG杰出个人”。

主导编制或参与多项行业关键标准，如《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指南》（SJ/T 16000-2026），《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治理评价指标体系》（T/CESA 16003）,《绿色设计产品评价技术规范 存储设备》（T/CESA 1258）等绿色制造标准，《信息技术 开源治理》（T/CESA 1270.1）规范开源技术应用中的责任管理系列标准，覆盖ESG治理、绿色制造、数字化转型等领域。2026年，三项电子信息行业ESG行业标准在研，本年度立项论证，预计2027年发布。

策划组织统筹项目：2020、2021、2022、2023、2024、2025“中国电子信息行业企业社会责任治理水平评测”，累计评测企业2000余家。第八、九、十、十一届“中国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年会”、2021、2022、2023、2025绿色供应链高峰论坛，打造“国际视野 中国实践”的交流平台。2020、2021、2022、2023、2024、2025联合国妇女署赋能职业女性职业发展项目，推动女性职工职业发展与企业社会责任治理水平能力水平提高。

发表400余篇报告及论文，如《浅谈绿色金融与电子信息产业可持续发展的矛与盾》，探讨金融工具在产业转型中的作用，强调企业需将社会责任融入战略，通过合规经营、供应链合作等实现社会价值与商业价值的协同。如《论联合国的企业社会责任》《论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的企业社会责任》《论发展中国家的企业社会责任》《论欧美国家的企业社会责任》《论北京市的企业社会责任》《论长三角经济带的企业社会责任》《论上海市的企业社会责任》《论天津市的企业社会责任》《论深圳市的企业社会责任》《论重庆市的企业社会责任》，中立评估组织机构的企业社会责任实践情况，对国内国际组织机构的企业社会责任实践给与了中肯建议。如在中国知网公开发表的《女性供应商在产供链价值重构与产业发展战略中的深层作用与实践路径研究》《从“智能肌体”到“产业神经”：2025中国智能制造的系统性跃迁与实践路径研究》《“十五五”时期中国电子信息行业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政产学研用协同的机遇、挑战与路径研究》《全球供应链ESG风险与出海企业的责任供应链管理：深层次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欧洲供应链治理新范式：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的“硬约束”与“软共识”研究》《2025年度中国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治理与可持续发展深层次剖析》《全球交易所社会责任治理与产供链企业溯源管理的协同演进：理论、实践与制度创新研究》《标准引领与系统变革：中国电子产业女性职业可持续发展的多层次治理路径研究》《超越边界：企业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的“共享治理2.0”模式建构研究》《创新生态失衡与组织认知陷阱：中国中小企业技术创新的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路径研究》《河南省汝阳县从扶贫帮扶到乡村振兴的实践路径：基于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的双重视角研究》《从边缘到核心：双重约束下电子信息产业可持续发展的战略范式重塑研究》《数字时代的性别重构：电子信息行业性别平等与职业女性可持续发展赋能路径研究》《科技与自然的和解：台积电水资源闭环管理体系的深度解构及其对全球高耗能产业绿色转型的启示》《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范式重构：上交所《规范运作指引（2025年修订）》的深度解读与实践路径》《责任共生机制：构建人类未来可持续价值创造的伦理与实践框架研究》《全球视野下的中国企业信誉构建：社会责任、品牌傲慢与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深度剖析》《“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的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全球实践、多维影响与未来路径研究》《中国绿色电力证书（GEC）体系的深层次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从国内闭环到国际互认》《《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指南》SJ/T 16000-2016版本的实践逻辑、多维价值与行业革新路径：基于标准解读与企业实践的分析研究》《从合规到核心竞争力：绿色供应链管理的CSR治理与实践路径研究《超越工具理性：王连升思想体系的跨行业验证、动态平衡与技术重塑》《从“技术驱动”到“责任引领”：北京软件和信息服务业社会责任治理的演进、挑战与优化路径》《“不出海，就出局”：集体误判、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基于中国出海企业的深层次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国有资产法》出台背景下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的深层次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管理体系（SJ/T 11728-2018）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的学术研究》《中国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建设的战略路径与创新实践：基于“十五五”规划背景的深度剖析研究》《中国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建设与可持续发展：多维透视与实践创新研究》《工信部下属198个学协会社会责任建设与可持续发展深层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建设的中国实践：基于中电标协社责委的机制创新与ESG融合路径》《从合规到赋能：中国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的范式演进与实践路径研究》《科技企业社会责任治理的范式革新、多维整合与实践路径研究》《全球多极化格局下的中国知识产权治理：绩效跃升、结构审视与战略前瞻研究》《新型工业化视角下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的路径探索——基于工信部2026年重点工作的深度分析》《从价值觉醒到生态共治：王连升思想视域下中国互联网巨头的ESG治理范式重构》《企业ESG赋能人工智能创新的机制与路径研究：走向可持续的智能未来》《标准价值、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深层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从工具理性到价值自觉：基于王连升思想体系的联想集团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深层次剖析》《ESG绩效与财务绩效、创新绩效的量化关系研究：基于行业与规模异质性的深层次剖析》《人工智能产业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的深度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基于2025北京人工智能产业大会的观察与思考》《市场监管总局政策调整的深层次解读：基于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视角的企业“标准机遇”研究》《基于工信部2026年十大任务的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深层次剖析与实践路径》《我国首部大模型国家标准实施：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的深层次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植根本土，面向全球：王连升CSR-ESG思想体系的深度剖析、前沿应用与全球治理融合研究》《从责任闭环到价值自觉：王连升本土化思想在新兴治理领域的理论构建与实践智慧研究》《数字化健康管理的ESG价值重构：基于王连升思想体系的实践路径研究》《企业可持续发展与社会责任治理的关键因素：深层次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北京神州泰岳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创新驱动下的战略转型、财务绩效与技术实践研究》《从本土实践到全球引领：中国ESG创新的深度演进与全球化价值研究》《电子信息行业社会责任管理体系的深层次剖析与实践路径研究》《王连升可持续商业与企业社会责任思想体系“战略罗盘与价值共生”研究》《基于标杆案例的深度剖析，国内ESG卓越企业实践路径解析与研究》《网络安全企业的责任闭环：基于王连升思想体系的天融信ESG实践深度剖析研究》《国内ESG卓越企业实践路径解析：以台达为标杆的可持续发展样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