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为继子打我4闷棍,8年后他病重想我,我寄回车票:从无回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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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秋天,我跪在自家客厅的地上,他的拖把杆落在我背上,一棍接着一棍。

我记得很清楚,一共四下。

第一棍下去,我咬住了嘴唇;第二棍,我握紧了拳头;第三棍,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是我爸。

第四棍落下的时候,我听见自己骨头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骨头,是心。

那天晚上我翻出藏在枕头芯里的火车票,那是去南方的票。

窗外的月亮很圆,屋里很冷。

我把火车票叠好放进内衣口袋,决定这辈子不再回来。

01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蹲在店门口择韭菜。

南方的冬天不冷,但晚上十点多,街上也没什么人了。我擦擦手,掏出手机一看,是表姐丁美惠。

“晨曦,你爸住院了。”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几秒。我没吱声,等着她往下说。街对面超市的灯牌一闪一闪的,有点晃眼睛。

“肝癌,晚期。”表姐的声音很低,“医生说可能就这半个月的事了。”

我站起来,腿蹲麻了,有点发软。

电话里传来表姐叹了口气的声音,然后她又说:“你继母刚才打给我了,哭得不行,说他想见你。晨曦,回不回来你自己拿主意,但我觉得,你得知道。”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店里的油烟味还没散干净,锅台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骨头汤。我洗了手,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走。

八年了,我离开那个家八年了。

十四岁那年我妈出车祸走的。

我记得那天放学回家,家门口围了好多人,邻居王婶抱着我一个劲儿哭。

我爸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脸是青白色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哭了很久,说以后就咱爷俩了,得好好过。

但只过了半年,他就带回来了一个女人,还有她儿子。

我还记得那天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继母李桂香进门的时候拎着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被褥衣服。

她儿子叫陈浩,比我小两岁,怯生生躲在她身后。

我爸搓着手,笑着对我说:“晨曦,这是你李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我当时小,不明白一家人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一家人就是我的房间变成杂物间,我搬去客厅沙发上睡;一家人就是饭桌上继弟吃肉我吃菜,继母说女孩晚上吃多了不消化;一家人就是过年继弟有新棉袄,我身上穿的还是前年的旧衣服。

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每次我想开口,我爸那张脸就出现在我眼前。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哀求,好像在说:闺女,忍忍吧,爸也不容易。

我就忍了。

十四岁到十六岁,整整两年,我学会了做饭、洗衣、拖地,学会了看见继母的烟灰缸赶紧倒掉,学会了在继弟吃零食的时候假装没看见。

我也学会了,不哭。

我爸变成什么样了呢?

他以前话就不多,后来更少了。

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看电视,抽烟。

继母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吭声。

有时候他看见我蹲在地上擦瓷砖,会愣一下,然后转身走开。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我不敢去想。

因为一想,就会忍不住恨他。

我关掉店里的灯,上了楼。租的房子就在店上面,一间十多平的屋子,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地了。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八年前那张火车票,我到现在还留着。

02

那笔钱是我洗了一暑假盘子攒的。

2014年夏天,我十四岁,刚上初三。

别人家的孩子暑假补习、旅游、打游戏,我找了镇上那家“正宗川菜馆”,刷碗、端菜、扫地,一天干十个小时。

老板姓周,一个四十多岁秃顶的男人,看着挺凶,其实心不坏。

他知道我家里情况,每月多给我一百块,说是“奖金”。

两个月下来,我攒了两千二。

一张一张零票子,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张一百的。

我用橡皮筋捆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又用旧课本包着,塞在沙发底下的纸箱里。

那是我下学期的学费。

那天是八月底,天热得要命。

我从外面买菜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陈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塑料袋,正一张一张往外抽钱。

他看见我进来了,愣了一下,然后飞快把钱揣进兜里。

“你干嘛!”我扔下手里的菜,冲过去抓住他胳膊。

“你管我!”他挣开我的手,往门口跑。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红钞票朝我晃了晃,笑得很得意。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追上去一把薅住他的衣服,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钱也撒了一地。

“你敢打我?”他瞪大眼睛,站起来推了我一把。

我气得浑身发抖,弯腰去捡地上的钱,他踩住我的手。我一拳捶在他腿上,他“哎哟”一声往后倒,后背撞上了茶几。

茶几上放着继母那个花瓶,是她的宝贝。玻璃的,挺大一个,说是娘家陪嫁的。花瓶晃了两晃,“啪”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我傻眼了。

陈浩也傻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突然就哭开了,一边哭一边喊:“妈,姐打我!姐把花瓶打碎了!”

继母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的陈浩,脸一下子就变了。

“陈晨曦!”她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你反了天了!你个贱货,敢打你弟弟?”

我头皮火辣辣地疼,想解释,她根本不给我机会。

锅铲直接拍在我背上,一下两下三下。

我挣开她的手,退到墙角,后背撞到墙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你个小杂种!”继母丢下锅铲,蹲下去抱住陈浩,“怎么样,浩子?疼不疼?让你姐打的?”

陈浩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妈,她打我,她打我!”

我蹲在墙角,喘着粗气,看着那母子俩。一个假装哭,一个真心疼。茶几上的碎玻璃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一把一把小刀子。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冲过去把那母子俩掐死,但我没动。我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我告诉自己,忍,再忍忍。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继母又哭了一场。说我打她儿子,说她命苦,说她当初瞎了眼才嫁进陈家。我爸低着头,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老陈,”继母抹着眼泪说,“你闺女我管不了,你管吧。以后她的事,别找我。”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03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数了数剩下的钱。

两千二,只剩下不到六百块。后来我才知道,陈浩拿着那些钱请同学去网吧包了三个通宵,又买了一个游戏皮肤,剩下的也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我没哭。我把剩下的钱一张一张捋平,塞进一双旧袜子里,藏在枕头芯中间。然后我翻出我妈留下一张照片,用袖子擦了擦,压在枕头底下。

我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说实话,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喜欢在院子里种花,有时候会给我梳辫子。

她走的那天,天很阴,下着小雨。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一个人。

开学那天,我去找班主任,说学费能不能缓一缓。班主任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听我说完情况,叹了口气,说可以缓两周。

但这只是缓,不是免。

那两周我拼了命地省钱,午饭不吃,省下来的钱一分一分攒着。

但开学要交的杂费、书本费,加一起还是差。

我找同学借了三百块,说好寒假打工还。

可到交费截止那天,我还是差三百。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家里的情况。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她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三百块也不多。”

不多?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多。但对我爸来说,多一分钱他都要跟继母商量。继母同意了,才能给。继母不同意……

我放学回到家,继母正在阳台上晒衣服。我站在她身后,憋了半天,说:“姨,我学费还差三百块。”

她头也没回,继续抖着衣服:“哦,差三百?你爸不是刚给你一百吗?”

“那是生活费。”

“生活费不是钱?”她把衣服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着我,“晨曦,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弟弟下学期上初中,要交择校费,好几千呢。你一个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嘛?初中毕业找个班上,不也挺好?”

我攥紧书包带子,指尖发白。

“再说了,你暑假不是打工了吗?钱呢?”她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我咬着嘴唇,一个字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小区花坛边上,天黑了也没回去。路灯底下,我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我看着手上被蚊子咬的包,一个一个数。

我妈要是在,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不会帮我出这三百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家里没人会帮我。

后来那三百块,是我爸偷偷塞给我的。

那天早上他出门上班,路过我房间门口,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三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两个字:拿着。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跟他这个人一样,又笨又懦弱。

我把钱交了,但那两个字的纸条,我留了很久。

04

2014年秋天,天开始冷了。

那天下雨,我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见陈浩坐在客厅地上,旁边是一堆玩具零件。我绕过他,往厨房走,想热点剩饭吃。

“你等一下。”继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她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白色的,蓝色的条纹,鞋底厚厚的,鞋面上有个勾子的标志。

“你弟弟的球鞋,八百多呢。”继母说着,把鞋递到陈浩面前,“试试合不合脚。”

陈浩接过鞋,穿上一只,站起来跳了两跳,脸上一副得意样。

新鞋子。我的目光落在他的鞋上,挪不开。

继母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看什么?你脚上那双不是还能穿吗?女孩子省着点,以后嫁人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头已经磨破了,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下雨天就漏水。我穿了两年多的鞋了。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冷锅冷灶,一口剩饭也没有。

我翻了一遍冰箱,只有半碗剩菜和一碟咸菜。

我端着咸菜准备回房间,路过客厅时,陈浩正坐在沙发上穿另一只鞋。

“让一下。”我说。

他没动,继续弄他的鞋带。

“让一下。”我提高声音。

他抬头看着我,突然伸出一只脚,踢了一下我的小腿。我身子一歪,手里的碗掉在地上,“啪”摔碎了。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陈浩笑了一下。

我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碎了的碗,还有散落一地的咸菜。继母从卧室里跑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儿子,然后看着我。

“你干嘛?”她的语气不太好了。

“他踢我。”

“我什么时候踢你了?”陈浩站起来,一脸无辜,“你自己摔了碗,想赖我?”

继母指着我,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你把碗摔了?”

我看着她们母子俩,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攥在手里。

瓷片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指,血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想干嘛?”继母的声调变了,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想打人?”

我盯着她,咬着牙。手心里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滴答滴答。

那天晚上,我翻出我妈的存折。

是我妈留下的,里面有两千块钱,是她生前攒的,说是要给我上大学用的。她走以后,这张存折我一直藏着,没让任何人知道。

我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这是一张存折,也是一条退路。

我知道,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迟早。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到凌晨三点多,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双鞋,我妈留下的存折和照片,还有那张纸条。

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差一个机会。



05

机会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2014年十月中旬,那天是周五。

我放学回家,发现屋里很安静。

继母不在,陈浩也不在,我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放了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

我愣了一下。

他平时不喝酒的,喝也是过节的时候喝几口啤的。今天却喝白的,还喝了这么多。

“爸?”我放下书包,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半天才说:“晨曦,爸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心里突然慌了。他从来不说这种话的,从来不会。

“爸出事了。”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一张辞退通知书。

他跑货运,被公司辞退了。

原因他说不清楚,但我知道肯定跟继母有关。

她经常打电话到公司找他,嫌他加班、嫌他挣钱少、嫌他不按时回家,搞得单位领导很有意见。

“厂里说我不按时出车,不配合调度。”他苦笑着,又灌了一口酒,“我哪有不配合?我不是一直在跑吗?”

我走过去,想拿走他手里的酒瓶,他躲开了。

“没事儿,爸心里有数。”他又喝了一口,眼睛里的红丝更深了。“晨曦,爸对不起你。爸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喝了大概一瓶半,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沙发上就睡过去了。

我给他盖了一床被子,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脸。

他比我记事的时候老多了,两鬓斑白了,额头上的皱纹很深很深。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但那天晚上,继母没有回来。

她带着陈浩回娘家了,说是“回去住两天”,实际上是跟我爸吵架了。

我被“遗弃”在那个家里,跟我喝醉的老爸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我爸还在睡觉,我去翻了抽屉。

户口本就在第二个抽屉里,夹在一堆旧发票中间。我翻开看了一眼,拿出来,塞进我书包里。

然后我去了火车站。

站前广场上人不多,售票大厅里排着队。我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户口本和存折,还有两百块钱。那是我最后的钱了。

“去哪里?”窗口里面的大姐头也没抬。

“去南方。”我愣了一下,说,“最便宜的,能走多远走多远。”

她打了一张票出来,递给我:“硬座,到广城,32块5,还有十五分钟发车。”

我接过票,看了一眼,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的房子、树木、田野一点点往后退。列车员开始查票了,我掏出那张火车票,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我看着票面上的那几个字:广城,硬座,当日当次有效。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在胸口。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模糊。

我没哭,真的没哭。就是觉得,天大地大,好像终于有一个地方,是我自己可以去的地方了。

06

到了广城,我才知道什么叫大城市。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背着包的旅客。我站在出站口,看着头顶上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有点发懵。

我身上只有不到两百块钱了。

头一个星期,我睡在火车站旁边的天桥底下。

那里还有几个流浪汉,白天出去捡瓶子,晚上回来睡觉。

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我用书包当枕头,地上铺了一层报纸,就这么凑合着过。

白天我就去街上找活干。

饭店、超市、洗脚城,我一家一家问。

一开始人家看我小,都不收。

后来有一家面馆的老板娘问我多大了,我说十六。

她看了我一眼,说:“身份证呢?”我哪来身份证,只能摇头。

“那不行,”她说,“查到了要罚款的。”

我又去了好几家,都不收。那天我饿得实在不行了,蹲在一条巷子里,看着对面包子铺热腾腾的包子,肚子咕咕叫。

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问我:“小妹妹,找工作不?”

我看了一眼他,直觉告诉我这人不对劲。我摇摇头,站起来就走。

“哎,别走啊!”他追上来,“我这边有个洗脚的店,工资高,管吃住,你考虑考虑?”

我加快脚步,出了巷子,头也不回。

后来我在一个城中村的川菜馆找到了活。老板是个四川女人,四十多岁,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女儿。她姓郑,大家都叫她郑姐。

那天我饿得发晕,站在她店门口的台阶上,盯着里面客人桌上的菜看。她出来倒垃圾,看见我,问了一句:“饿了?”

我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说:“进来吧。”

她给我下了一碗面,里面加了一个荷包蛋,还放了几片青菜。我吃得太快噎着了,她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说:“慢点吃。”

那碗面,我到现在还记着味道。

吃完面,她说:“店里缺个洗碗的,干不干?”

我说干。

她就这么留了我。管吃管住,一个月八百块。住的地方是店后面的一个小隔间,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衣柜,但对我来说已经够好了。

那是来广城的第十天。

我终于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郑姐脾气不好,嗓门大,平时骂骂咧咧的,但心眼不坏。

她教我怎么洗碗洗得快,告诉我哪家的菜便宜,偶尔还会给我买点水果。

她女儿叫婷婷,比我小几岁,上初中了,放学也会来店里帮忙。

我在面馆干了半年,从一个洗碗的变成了切菜的。郑姐说我手巧,学得快,开始教我怎么配料、下面、煮汤。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碗面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07

三年,我在郑姐的面馆干了三年。

从洗碗到切菜,从切菜到配菜,从配菜到掌勺。郑姐说她从来没遇到过像我这么能吃苦的姑娘。

那些年我学了很多。

学会了怎么熬一锅好汤底,学会了怎么调一碗麻辣鲜香的面,学会了怎么招呼客人、怎么管账、怎么算成本。

郑姐说我有天赋,以后能干大事。

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大事”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不想像她一样,一辈子守着一个小面馆,挣的钱刚够糊口。

第七年,我二十五岁。

老家的信息,我是从表姐那里偶尔打听来的。

我爸还在跑货运,换了家公司,干得还行。

继母的身体不太好,说是腰椎间盘突出。

陈浩高中没读完就出来工作了,在一家汽修厂当学徒。

我知道这些,但不回去。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想回。那个家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店,我的朋友。虽然朋友不多,但够了。

直到半年前,郑姐把店转给了我。

她说婷婷考上大学了,想回老家陪孩子。她问我,要不要接手这个店。我算了一下,攒的钱加上借了一点,刚好能把店盘下来。

就这么着,我成了这家面馆的老板。

但说实话,心里面那个窟窿,一直没填上。

有时候晚上关了店,我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会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妈给我梳辫子的样子,想起我爸偷偷塞给我那三百块钱的手,想起那个晚上他喝醉酒说“爸对不起你”时候的眼神。

我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堵得慌。

我有时候甚至想,要是我爸当年能狠下心跟继母离婚,把我带走,该多好。哪怕日子苦一点,我们爷俩在一起,也能扛。

但他没那个勇气。

我也没那个能力。

后来的事,就是表姐那通电话。

电话打完之后,我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起来,我照常去店里,照常开门做生意。但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下面的时候忘了放盐,给客人找零找错了。

到了晚上,我坐在店里,把那盏灯泡拉亮,掏出手机翻了翻表姐的微信。

我打了几个字:“他怎么样了?”

删掉。

又打:“他还能撑多久?”

又打:“李桂香还在吗?”

也删掉。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在柜台上,站起来去关店门。

但我随手拉开收银台旁边的抽屉,那里面放着一张火车票,2014年10月的那张,有些泛黄了。我把它攥在手里,指腹一遍遍摸着票面上的字。

这张票,我坐了8年。

到现在还没到站。

08

寄出车票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是表姐寄来的,顺丰快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旧铁盒子。铁盒子的漆皮都掉了,边边角角生了锈,锁扣的地方绑着一根橡皮筋。

我拿起那个铁盒子,看了看,心里有个什么东西隐隐动了一下。

这个盒子我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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