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油价与利率双压力？百万美国人放弃买新车，二手车价格也跟着涨

美国汽车行业正面临一笔令人警醒的新形势：自本世纪初以来，大约有100万原本可能购买新车的消费者退出了新车市场，而且短期内预计不会回来。直到不久前，汽车业高管、分析师和经济学家还普遍认为，美国新车销量会稳步回升，重新回到之前的水平。曾经所有的工厂都停摆，全球供应链也陷入混乱。

但如今情况已经变了。通用汽车、福特、丰田等车企表示，今年新车销量可能下滑或停滞。原因是持续通胀、燃油价格上涨和高利率持续挤压消费者，而新车均价已升至约50000美元，令不少人望而却步。

2020年以前，美国消费者每年大约购买1700万辆汽车和卡车。行业分析师预计，市场要到本十年末甚至更晚，才可能回到这一水平。他们目前预测，今年全年汽车总销量约为1600万辆或更少。随着伊朗冲突推高油价，这一前景又变得更加黯淡。

沃尔沃首席商务官埃里克·塞韦林松说：“这对整个行业都是真正的威胁。”他还指出，欧洲汽车市场也正受到同样因素冲击。“这说明整体经济中存在更根本的问题，那就是人们已经买不起新车了。”

美国新车销售疲软，指向“整体经济中更根本的问题”，沃尔沃首席商务官埃里克·塞韦林松说。根据汽车购物网站埃德蒙兹的数据，美国市场大约四分之一的车型售价在25000美元至35000美元之间，而售价超过55000美元的车型占比更高。

全球主要车企的高管都表示，他们已经意识到，对越来越多美国人来说，新车正在变得遥不可及。一些公司承诺将推出更多价格更低的车型，但没有人预计短期内会出现明显缓解。从历史上看，销量停滞时，车企往往会通过优惠和激励措施刺激需求，但这会侵蚀利润率。这一次却并非如此，尤其是在美国两大汽车制造商通用和福特以更少销量依然获得可观利润的情况下。

埃德蒙兹汽车分析师伊万·德鲁里说：“我不想说车企对当前这个销量水平感到满意，但某种程度上，它们确实可以接受。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种靠大幅降价来拉动销量的时代了。”原因在于，大型皮卡和运动型多用途车在这些车企的产品线中占据主导，而销售这类车型比大量销售更便宜的汽车更赚钱。

美国全国汽车经销商协会首席经济学家帕特里克·曼齐说：“我不认为这个国家有哪家经销商会说，‘我不想要更便宜一些的产品可卖。’眼下情况还不错，但如果再次陷入衰退，会发生什么？”留给消费者的选择并不多。他们可以转向二手车市场，但二手车价格也在上涨。很多人选择把旧车尽量多开几年。标普全球的数据显示，目前美国道路上汽车的平均车龄约为13年，创下历史新高。

更高价车型带来的利润，正在帮助车企对冲2020年代汽车行业经营成本的上升。几乎所有车企每年都要为特朗普总统的关税多支付数十亿美元。福特去年因关税增加的成本约为20亿美元。随着车企缩减高成本的电动车投资，它们也在从资产负债表中抹去数十亿美元。

但车企也面临一种平衡。一方面，它们强调市场需要更多价格可承受的车型；另一方面，在当下，即便没有这些车型，它们的生意也还过得去。

以通用汽车为例，公司正投入数十亿美元升级生产高利润皮卡、运动型多用途车和V8发动机的工厂。通用刚刚向韩国一家子公司注资6亿美元。这家子公司生产通用在美国售价最低的车型，而这些车型目前需求旺盛、供应紧张。通用表示，即便算上关税，这4款售价低于30000美元的紧凑型运动型多用途车仍然能够盈利。

不过，推出新的廉价车型并不在通用的计划之中。一名发言人说，公司对目前的产品组合“非常满意”。他表示，开发一款新车成本高昂，只有在某款车型能够长期创造价值的情况下，公司才应投入这笔钱。

在福特，过去几年公司将所有轿车和较便宜的运动型多用途车从产品线中清除，引发许多经销商不满。最后停产的是紧凑型运动型多用途车“翼虎”。福特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表示，公司未来可能重新进入轿车市场。过去十年里，底特律车企几乎把这一市场完全让给了外国竞争对手。但福特一直在为一个问题所困扰：如何把这些成本更低的车型做得足够便宜，同时又不亏钱。

法利承诺将推出一系列更实惠的车型，其中包括一款起售价约30000美元的电动皮卡。眼下，公司仍在强调一些最昂贵车型的成功，例如“远征”和“烈马”运动型多用途车。吉普、克莱斯勒等品牌的母公司斯特兰蒂斯上周也向投资者表示，公司正在为美国市场开发更低价的产品。高管称，未来几年将推出7款售价低于40000美元的新车，其中包括2款低于30000美元的车型。丰田、日产和现代等亚洲车企仍然提供更小、更经济的车型，但近几年它们同样把重点放在更大的运动型多用途车和卡车上。

长期从事汽车行业分析和企业顾问工作的约翰·墨菲，多年来一直确信汽车市场会回到年销1700万辆的时代。现在他已经不这么认为了。要回到那个水平，市场必须大幅增加售价低于40000美元的车型供应，但目前看起来这并不现实。墨菲说：“车企现在更克制了。”他表示，供应链短缺让车企意识到，即便卖得更少，只要价格更高，照样可以赚很多钱。此前，各家公司担心失去市场份额，往往会通过降价相互竞争、争夺销量。他说：“这对投资者有利，对股价有利，对资本成本也有利。它们实际上正以一种更聚焦的方式经营这门生意。”

在长岛销售路虎、凯迪拉克和通用卡车的经销商杰克·韦丁格则表示，他并不担心。他说：“这只是很多噪音而已。”他指出，自己的客户群体较为富裕，“我不觉得人们开车变少了，也不觉得他们买车变少了。”

但住在洛杉矶郊外的联邦政府雇员萨尔·阿雷瓦洛就没有这么乐观。最近，他打算换掉那辆油耗偏高的福特“探险者”运动型多用途车。由于多年没有买过新车，他看到价格时感到震惊。他说：“我看着这些数字，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在合同底部签字。”作为一个终身车迷，他跑了很多家经销店，仔细计算了各种车型的价格，包括轿车、电动车和混合动力车，但没有一款让他觉得负担得起。阿雷瓦洛说：“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我可能不得不像其他人一样，尽可能久地继续开现在这辆车。”